第328章 回憶·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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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遲鍾是算著時間過去找他們的,怕小霽想不開,在家裡坐立難安,還是提前去了,哪怕只是在一邊看著,結果幽州城內的政府人員說他們離開了,不知道去哪。

  只給了一個大概方向,遲鍾一路找過去,翻過山的時候,他感知到能量,繼續前。

  夜幕降臨,他們終於找到了。

  「小霽!」遲鍾焦急地喊了一聲,看著那剛剛被填上的土地,他還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嗎?

  但是遲鍾忽然頓住腳步,旁邊洛之豫和齊魯超過了他,兩人帶起一陣風,吹動著遲鐘的長發。

  「怎麼?」秦杉時都快跟不上了,氣喘吁吁的。

  燕霽初灰頭土臉地回過頭看他們,抱著孩子試圖站起來,踉踉蹌蹌走過去,結果剛走兩步就被鐵鍬絆倒,從小山坡上滾了下去。

  唐晉原抬手鬆軟了土地,以防有什麼硬石頭磕到他們,齊魯和洛之豫連忙撲過去,「沒事吧沒事吧?有沒有傷到哪?」

  燕霽初仰面躺在地上,把孩子緊緊護著,看著星空,眼淚還是在往下掉,怎麼都停不住。

  遲鍾走過去把幼崽抱起來,後退了兩步,用袖子擦了擦崽崽的臉頰。秦杉時走過來,也愣住了。

  「……燕景雲?」他都不敢認,極小的聲音被他們關心燕霽初的聲音蓋住,「他不是,還有一年啊……」

  是啊,明明還有一年。

  遲鍾都記著日期呢,其他人都可能有誤差,畢竟記錄不準確,但是燕景雲的年齡他還是清楚的。

  孩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滿身泥土蹭得遲鍾衣服都髒了,他回過頭對著那捧土抓了抓手,表示自己想要,要哥哥回來,不要把哥哥埋到土裡。

  「好了,好了,不哭了……」遲鍾把他按回懷裡親了親額頭,庇佑令孩子暫時剝離那痛苦的情感,安穩睡去,再哭下去都有可能脫水了。

  幼崽的哭聲一點點弱下去,最後含著淚睡去。

  「鍾哥……」

  燕霽初坐在地上,喊了他一聲,問道,「這孩子,是神明嗎?」

  「是。」遲鐘點點頭,「我在幽州聽說你帶走了一個孩子,我也沒想到竟然是……」

  竟然是燕景雲。

  燕霽初慢慢爬起來,抓住唐晉原的手,扭過頭看那捧土,「晉哥,哥,我沒力氣挖坑了,把他埋深一點,求求你,別讓人發現,別讓人打擾他。」

  「好好好,你也冷靜一點,小霽,深呼吸,喝點水好不好,我過來了,一切交給我。」唐晉原連聲應道,用帕子擦擦他的臉。

  隨後他走過去,蹲在地上,手掌按著大地,將燕察年的屍體往地下移動,再深一點,把土地壓實,銷毀痕跡,隨後遲鍾抬手一揮,草重新長出來,完全看不出來有什麼區別了。

  「你還,怎麼找他?」齊魯發現自己再也找不到燕察年了。

  「他不讓我找。」燕霽初抿了下嘴,「他要化成自由的風,在整片草原上遨遊,我想他了,就來這裡騎馬……」他哭著笑了一下,「怎麼還突然文學了一下,明明這傢伙,向來不喜歡學習的。」

  氣氛安靜了片刻,只剩下了風聲,晚上外面很冷,那匹白馬走過來咬住燕霽初的衣服,想把他拽走,眾人看著他,遲鍾說,「回去吧,別生病了。」

  燕霽初點點頭,胡亂擦了下臉,弄上去土了也不在乎,「你們怎麼來的?」

  「開車。」遲鍾抱著孩子,「本來只我一個人,他們四個愣是要過來。」

  也是,數他們五個年長,單說最小的齊魯都跟最大的淮安晚都差了二十多歲,中間的差距不小,遲鍾要是不在家,平日裡有什麼事情都是他們五個湊在一起拿主意的。

  秦杉時又回頭看了眼那平坦的土地。

  回溯之前,他就是這麼把唐晉原埋葬的。

  車停得遠了些,因為這邊的土鬆軟不好走,等他們上車後,燕霽初翻身上馬追著車輛,呼嘯的風吹走他的眼淚,吹走了他大半的情感世界。

  先是在牧民那裡取回物品,向他道謝並留下了錢財,隨後繼續往那個村子走,車子還在那裡擱著,燕霽初同春芽告別,老人看了看幾個人,茫然問道,「神仙兒呢?」

  「他……」其他人一時卡殼,燕霽初說,「他去鎮守草原了。」

  「鎮守……草原的鎮守神明?」春芽瞭然地點了點頭,「還是去當官了,真好。」


  白馬蹭了蹭燕霽初的手,算是告別。

  上了車,他們連夜回到幽州城。

  幼崽已經躺在遲鍾懷裡睡著了,被喊醒洗澡洗漱換秋衣,一套整完他又精神了,睜著大眼睛看遲鍾,燕霽初進浴室換衣服,看不見哥哥,他抽噎了一下又想哭,但是沒有哭出聲,只是掉眼淚。

  旁邊洛之豫和遲鍾怎麼哄都止不住幼崽掉眼淚,直到燕霽初換好衣服出來伸手把景寶摟進懷裡,他才放聲大哭,「哥哥,哥哥!哥哥——」

  要怎麼跟一個孩子解釋死亡。

  景寶哭了一會,趴在他肩膀上抽噎,一點一點睡過去,燕霽初順著這個姿勢靠在床頭,大概講了一下怎麼碰見這孩子的,「小察給他起的名字,燕景雲,春和景明的景,雲朵的雲。」

  前世和現在差距很大,那時候遲鍾還沒從半島回來,鶴衍在家裡鬥地主打土匪肅清全境,所以還是有很多舊貴族沒有徹底消滅。

  說出來其實非常扯淡,燕景雲是被沒收了土地和錢財的沒落貴族後代,家裡窮,出生快一年的時候實在養不起了,也沒發現神力,就這麼把他賣了。

  在從京城轉移出去之前,燕景雲因為恐懼動用了神力。黑洞吞沒了鎖鏈和人類,並不斷向外蔓延,周圍恐懼的人驚動了官府,當時還在京城的唐晉原接到指令前來查看,他沒有能力抹除黑洞,只能先轉移人類。

  直到幼崽自己力竭,神力消失。

  以他為中心,出現了一個半徑二十米的坑洞,岩石裸露地表,幼崽蜷縮著躺在地上,昏睡了過去。

  那些買賣他的人,那麼一樣被買賣的孩子,周圍的房子……什麼都沒了,連光都無法逃逸的黑洞吞噬了一切,沒有人知道黑洞的另一面是不是有所謂的白洞。

  唐晉原把他抱了回去,交給鶴衍。

  先生給他起了個名字,就叫,燕景雲。

  本來,當年起燕霽初這個名字的時候,遲鍾就在想,真有緣分啊,跟他的景寶錦乖是一個姓,也許未來兩隻崽崽還喜歡找他呢。

  結果這一世,景寶又一次差點被賣掉,他不知道時間,沒有趕過來,而且景寶被下了藥昏睡過去,如果不是小霽和小察來這裡,這茫茫人海,他該去哪裡找他的景寶?

  小察因為靈核破碎回來,想要自由而前往幽州城,正好遇到即將消失在人海中的景寶——命運的強悍之處在於,當他回望的時候,發現過去發生的一切都像是安排好的,增減一筆都不行。

  千般籌謀難抵天意隨手一揮。

  「是個好名字。」

  遲鍾垂下眼眸,「這段時間,你就在長安休息吧,帶著景寶熟悉一下家。不過要小心一點,景寶的神力危險性非常大,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喪命。」

  「誰喪命?」齊魯差點破音,「不會又是以命換命吧?!」

  此言一出,燕霽初瞬間慘白臉色,「封印,別讓他用——」

  「是我們喪命。」

  遲鍾默默補上後半句話。

  齊魯頓時鬆了口氣,「早說啊就是我們喪命而已——」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洛之豫錘了一拳,唐晉原無語地戳了一下他腦門,「誰喪命都不可以,懂不懂。」

  「什麼神力?這麼危險?」燕霽初輕輕拍了拍幼崽的後背。

  「【吞噬】,顧名思義,他能吞噬周圍一切物體。不管是人還是物,都會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遲鍾攤了下手,「我可以肯定,連我都無法阻止他的【吞噬】。」

  齊魯撓撓頭,「那,要我跟著?我開無效化跟在他旁邊管控一下怎麼樣?」

  「不是長久之計,還得是他自己學會。」

  雖然,前世景寶從來沒有失控過,理智永遠占上風,但遲鐘不放心。

  錦乖跟他完全相反,神力總是崩盤,最後遲鍾研究出來讓錦乖把雷電扔到景寶的黑洞裡這麼一個解決辦法。

  洛之豫慢慢移動視線,跟唐晉原對視。

  非元素控神力,如果幼崽自己不知道,遲鍾要確定下來也得他們一遍遍嘗試,洛之豫當年掌控神力可是費了老大的勁兒……而如今,他可以清清楚楚地說出這個孩子的神力。

  這麼明顯的破綻,到底是他自己沒意識到,還是沒打算掩蓋。

  唐晉原看向一直都沒吭聲的秦杉時,他坐在椅子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遲鍾是真沒意識到。

  他太習以為常了某件事情——比如前世跟一些高層人類解釋大家的神力,次數多了,他知道他們不懂,那些人類是因為這是秘密,他們的地位剛好允許他們知道——燕景雲的神力是客觀存在的,只是有人知道,有人不知道。

  而現在,對洛之豫他們來說,這是一件新事物,遲鍾卻對這件新事物了如指掌。

  就像長安科學院裡那些超乎時代的實驗。

  在幽州休整了一晚,第二天返回長安。

  東瀛的事情,一個月前就讓防禦系的蜀奕川和讀心術雲卿貴過去接手後續事務,再派遣光元素控汐藏源貼身保護。

  雲卿滇執意要遲鍾封印左古隴,在後者的強烈拒絕中,遲鍾還是作罷。

  「為什麼!」點點在他身邊鬧。

  遲鍾嘆氣,「我若強行逆轉天命,有朝一日阿隴自己遇刺的時候,因為封印而無法撐到救援,我到底是保護了他,還是害了他?」

  左古隴沒說話,低頭看自己的文件。

  雲卿滇扭過頭看他,抓著他袖子的手緊了松。

  「無論最後的結果是什麼,都是他們的選擇。」遲鍾摸摸自家姑娘的腦袋,「人為了自己的理想赴死,也算是一種大義。」

  「所以就要留下我們痛苦餘生嗎。」

  雲卿滇跺了下腳,身上的銀飾叮噹作響,「淮金陵就沒想過晚晚姐姐和蘇哥會痛苦成什麼樣子嗎?!燕察年就沒想過霽哥會崩潰到差點一起去死嗎?!他們這是自私!」

  「可是……」左古隴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嘆出,「我明知道我有能力救你們,就不可能放棄。姐姐,小時候是你和貴哥帶我,你教我說話,教我讀書……要我看著你受傷,甚至死亡,我做不到。」

  「沒有辦法的,姐姐,我太愛你了。」

  我太愛你了。

  遲鍾把掉金豆子的姑娘摟進懷裡,她氣得直哭,又反駁不了。

  強行逆轉天命,總會在其他地方付出代價。

  收穫了家人的溫馨與快樂,就要承擔失去的痛苦。

  都是因為太愛了,太在乎了。

  一個月後,遲鍾回來,東瀛的事情也有了完整結果。

  「總控制區沒有人叛變,霽哥對手下的掌控很好。是【魅音】的控制,得到了維修準確時間。」雲卿貴坐在椅子上打電話,「但是飛過來的炸彈確定了坐標後發現,有上元的人插手。鍾哥,要做到哪一步?」

  如果只公開是東瀛區的舊勢力反撲,那肅清島嶼就有了藉口,嚴打一番。

  如果還要繼續查下去,抓住上元的幕後主使,那可就事情大了,如果沒穩住,上元跟人類聯邦,不好說會發展成什麼樣子。

  「為什麼不查下去?」遲鍾一邊打電話一邊看景寶在旁邊玩,燕霽初教他說話,隨便拿了本兵法念,幼崽烏力吉哇地跟著念。

  「事態要是壓不住……」

  「不會的,鶴憫會拖住上元的。」

  鶴憫看開了,已經徹底不會跟遲鍾對立了——他再怎麼鬧因為不可能鬧得過回溯過時間的遲鍾,而且也不可能頂替鶴衍在他心裡的位置,也許安生點還能不死呢。

  「好。」雲卿貴說,「那我要動身去上元了。」

  「注意安全。」

  「放心,阿藏陪著我呢。」

  電話掛斷,遲鍾向景寶張開雙臂,「來,哥哥抱抱。」

  景寶扭頭扎燕霽初懷裡。

  遲鍾:「……」

  遲鍾第一次養崽崽受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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