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六十七章 死而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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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年前……

  臘月初七,深夜。

  賢王府,密室。

  昏迷不醒,生死未卜的洛天瑾靜靜地躺在石床上,他身上的衣袍不知被鮮血浸透過幾次,褶皺捲曲的衣角仍「滴答滴答」地向下淌血,將床邊的幾方青石染得片片殷紅。

  七步之外,面無表情的凌瀟瀟站在桌旁,任由桌上的蠟燭燃燒過半,她卻靜若木雕,紋絲不動,只用一雙早已流不出淚水的眼睛,默默注視著躺在床上的洛天瑾。

  這個她愛得死去活來又恨得咬牙切齒的男人,已經很久沒有如今夜這般「心平氣和」的與自己單獨相處了。

  此時此刻,凌瀟瀟雖已在這場夫妻反目的大戲中笑到最後,順利奪下賢王府的大權,但她卻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快樂,既沒有手刃叛夫的酣暢,也沒有大功告成的的<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反而內心充斥著無盡的失落與空虛。

  自風波平息至此已過去一個時辰,凌瀟瀟一直百感千愁,心亂如麻,久久難以平靜,亦久久難以釋懷。

  「瀟瀟!」

  清風的聲音悄然響起,瞬間打斷凌瀟瀟混亂的思緒。

  「為父已安排好一切,只待明日天光大亮……」

  「爹。」清風話未說完,凌瀟瀟已興趣缺缺地緩緩搖頭,「一切由爹做主,女兒斷無異議。」

  「唉!」

  嘆息一聲,清風緩步上前,目光掃過生死不明的洛天瑾,怨道:「天瑾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他怎麼能為了外邊的女人而拋妻棄子?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他的確罪該萬死。」凌瀟瀟強壓著內心的波瀾,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不喜不悲,「我對這個負心漢已經徹底死心,一會兒便親自動手殺了他……」

  「還想騙我?」清風眉心一皺,不滿道,「你若真想殺他,剛剛在外邊就不會駁趙元的面子,白白給雲追月一個拉攏人心的機會。」

  「爹……」被清風一語道破心思,凌瀟瀟不由地面露窘迫,「其實我……」

  「知女莫若父!你瞞得過旁人,卻瞞不過為父。」見凌瀟瀟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憔悴模樣,清風實在不忍心再對她過分苛責,於是匆匆收斂不悅之色,好言勸道,「瀟瀟,你可要想清楚,洛天瑾已經不是當初的洛天瑾,他已經變心了……」

  「我想得很清楚,對他……我別無所求。」重提傷心事,凌瀟瀟的眼圈不禁微微泛紅,「從今天開始,我不希望他做什麼武林盟主,什麼江湖梟雄,什麼北賢王,我只要他一生一世陪在我身邊,直至終老。」

  「女兒,你……這又是何苦?」

  「此事我本想瞞著所有人,也沒打算告訴爹……」凌瀟瀟緊緊拽住清風的胳膊,哀求道,「不過爹既然已經猜破女兒的心思,我也不再藏著掖著,只希望爹能替女兒永遠保守這個秘密。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除此之外,我不希望再有任何人知道瑾哥還活著。」

  「那鴻軒和語兒呢?難道你連自己的親骨肉也要隱瞞?」

  「是!」凌瀟瀟面色一正,重重點頭,「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鴻軒和語兒年紀尚淺,許多事掌握不好分寸,極易被人算計利用。所以……瑾哥的事連他們也不能知道。」

  「這……」面對信誓旦旦的凌瀟瀟,清風雖心有無奈,卻也未再勸止。沉吟良久,方才勉為其難地點頭應允:「罷了!感情的事本就難分對錯,為父也不便多言。只要你覺得好,什麼事爹都可以答應你。只是……委屈了我的女兒……」

  「爹!」

  清風老淚縱橫,惹得凌瀟瀟鼻子發酸,連忙岔開話題:「事到如今,我什麼也不擔心,只擔心瑾哥他……仍舊執迷不悔,不肯與我長相廝守,甚至有可能再找爹和武當的麻煩。」

  「言之有理!」清風心頭一驚,表面上卻不動聲色,「你有什麼打算?」

  凌瀟瀟眼泛寒光,言辭冷峻:「思來想去,釀成今日之變的罪魁禍首並非瑾哥見異思遷,全因蕭芷柔那個賤人存心勾引,瑾哥只是一時不察,方才被她鬼迷心竅。因此,我不打算再讓瑾哥和其它人產生半點瓜葛,我要讓他今後的日子裡只有我一個人。哪怕……我留不住他的心,也要留住他的人。」

  凌瀟瀟對洛天瑾近乎瘋狂的愛,已經衍變成容不下旁人覬覦半分的強烈占有欲,直聽得清風暗暗咂舌,小心試探:「瀟瀟,你的意思是……」


  「一切皆因瑾哥太過出眾,方才引來那麼多狂蜂浪蝶。」凌瀟瀟的表情變得愈發猙獰,語氣也變得愈發陰狠,「女兒求爹親自出手,斷其筋脈,折其四肢,廢掉瑾哥一身的絕世修為,讓他從此做一個平庸之人。」

  「什麼?你想讓爹廢掉洛天瑾的武功?」

  「瑾哥的武功是爹教的,現在由爹出手收回,合乎天理人情。」

  「這……」當清風意識到凌瀟瀟的這個決定是經過她的深思熟慮,而非一時意氣時,也不再過多感慨,只是謹慎提醒,「瀟瀟,你應該知道,倘若為父斷其筋脈,折其四肢,那從此以後你的男人將會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莫說後半生再也無法縱橫武林,縱使比較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也是大大不如。」

  「我不在乎他是不是廢人,更不在乎他能不能縱橫武林,我只要他能無時無刻地陪在我身邊,縱使餘生癱瘓,我也心甘情願,無怨無悔。」凌瀟瀟望著一動不動的洛天瑾,眼神愛恨交織,面色複雜詭譎,「爹,女兒只要他的後半生……屬於我一個人。」

  「你真的甘願守著一個廢人過下半輩子?」清風對凌瀟瀟這種近乎自虐的行為無法理解,甚至無法想像,「他不但是廢人,而且還是一個不愛你……甚至仇恨你的廢人。」

  「女兒心意已決,爹不必再勸。」不知是不是被清風戳中軟肋,此時的凌瀟瀟仿佛被人抽乾全身的力氣,目光渙散地癱坐在凳子上,似乎在回答清風的疑惑,又似乎在審視自己的靈魂,「所有惡果……既是瑾哥的報應,也是女兒的命!」

  ……

  當武當眾人面臨屠戮浩劫,凌瀟瀟迫於無奈不得不搬出洛天瑾這根最後的救命稻草時,一切盡如她所料,原本殺氣騰騰的慕容白和鄧泉在剎那間被嚇得魂飛天外,魄散九霄。

  二人面對死而復生的洛天瑾,無不腦海轟鳴,心靈震撼,情不自禁地跪倒在地。

  「府……府主……」

  震驚之餘,一股無以言表的狂喜之情自心底油生。

  自洛天瑾「死後」,飽經冷落與苦難的慕容白和鄧泉,此刻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不由地喜極而泣,淚流滿面。

  「府主!府主!府主竟然還活著……」

  「轟!」

  「砰!」

  「咔嚓……」

  「噗!」

  就在大喜過望的鄧泉不顧自身傷勢,連滾帶爬地朝洛天瑾跑去時,暗藏殺心的孤日突然催動內力,瞬息出掌,一記蘊含其十成功力的太虛掌,以排山倒海之勢重重地拍在全無防備的鄧泉的後心。

  頃刻之間,鄧泉筋骨盡碎,五內俱毀,紅黑的鮮血摻雜著破碎的內臟從他的口鼻瘋狂噴泄,「噼噼啪啪」吐了滿身滿地。

  再看鄧泉,其人已如殭屍般直挺挺地怔在原地。任由體內的元氣不受控制地向外逸散,上半身的姿態更是扭曲而恐怖,前胸與後背幾乎貼在一起,胸口與小腹呈波浪狀摺疊好幾層,其骨骼、臟腑皆被碾壓殆盡,再也無法支撐他的身軀。

  可即使如此,鄧泉仍面朝洛天瑾的方向,高舉的雙手微微顫抖著懸滯在半空,看向洛天瑾的目光依舊殘存著一縷夾雜著驚奇與喜悅的幽暗光澤,血淋淋的嘴角始終掛著一絲因為興奮而浮現出的悽美笑容。

  「府……主……」

  「砰!」

  孤日攻其無備,殺招得手。鄧泉暴斃而亡,轟然倒地。

  這一刻,即使久未涉足江湖的洛天瑾也難掩動容之色,一雙顫抖的目光中溢滿難以名狀的懊惱與悲憤。

  「鄧泉?」

  慕容白上一刻還沉浸在洛天瑾死而復生的喜悅中,下一刻卻親眼目睹好兄弟慘遭毒手,悲喜兩重天的強烈衝擊令他猶如烈焰焚身,又如身墜寒窟,一時間百感交錯,難以適從。

  然而,當怒火中燒的慕容白打算用孤月的性命來以牙還牙時,卻發現孤月早已趁自己愣神的功夫逃之夭夭,避難於孤日身後。

  「啊!」

  一邊痛失兄弟,一邊錯失良機。饒是慕容白再如何處變不驚,此刻也難消心頭之恨,憤而舉槍朝天的同時,口中發出一道撕心裂肺的雷霆怒吼。

  「蛇蠍毒婦!武當老賊!爾等幽禁府主,殺我兄弟,我誓要你們血債血償!」

  「小子狂妄!你便是下一個鄧泉!」

  「聽令!」慕容白懶得與孤日逞口舌之快,向著四周的蒙面黑衣人怒聲喝令,「除府主與小姐、公子外,其它人格殺勿論!」

  「是……」

  「二位師兄莫慌,孤星、孤辰來也!」

  未等一眾蒙面黑衣人發起攻勢,一道蒼勁而急促的呼喊陡然自遠處傳來。

  緊接著,以孤星、孤辰為首的數百名武當弟子,宛若黑雲壓境一般自東方谷口湧入雁盪山谷。

  他們緊衣束髮,手提利刃,齊聲山呼「替掌門報仇,為武當雪恥」。一個個瞋目切齒,爭先恐後,如猛虎撲食般朝慕容白及一眾蒙面黑衣人殺來。

  他們緊衣束髮,手提利刃,齊聲山呼「替掌門報仇,為武當雪恥」。一個個瞋目切齒,爭先恐後,如猛虎撲食般朝慕容白及一眾蒙面黑衣人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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