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成仙劫(下)(5.6K字奉上,求月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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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黃之氣從地底蒸騰而上,在山巔凝成朵朵黃雲,並化生萬千異象,綿延八千餘里,震驚了所有人。然而,這還只是表象。

  這個玄黃氣,一般人還真不認得,大多是看個熱鬧,興許以為只是玄黃色的山嵐瘴霧在成仙靈機下顯映變化。事實上當然遠不止如此,非得是有一定見識的人才能看出來,這不是什麼普通的煙嵐地氣,是「地肺玄黃氣」!如果說起「地肺玄黃氣」還無人知曉,那也可以換一種說法,這黃霧也即是世人常說的天下第一煞「黃極正戊煞」所逸散出來的煞霧!

  瀰漫八千里的煞霧,能凝成多少的真煞?沒人知曉答案,但處於極度震驚中的旁觀者們大概能想到,往後世間的玄黃祖熙,金陵句曲山恐怕不敢再說盡出自家之手了。

  而天上在綻放黃蓮朵朵時,紫柏山中,亦有異象顯發。

  就在道士盤膝端坐的地方,一朵大如澡盆的黃玉蓮從地下冉冉生出,好似芙蓉出水,把道士整個的托起。

  道士端坐蓮,看上去十分的融治,大小合適,道韻貼合,仿佛蓮這就一直在這,就一直跟隨著道士。要是學著用道經上那些對於先天神聖的種種不可思議描寫來講,這就像是道士的先天伴生靈寶一樣,叫人無法把人和寶分開來看。

  道士此刻也能感應得出來,座下蓮與天上的「黃極正戊煞」同根同源,氣息一致,看起來像是煞中的天生之寶,是類似於「玄牝珠」、「泥犁珠」一樣的煞中自生靈物。不過,道士所聽說的煞中天生之物都是靈珠形態,這也好理解,因為無論是煉丹煉器還是締結內丹,渾圓形態都是最好孕育的,這是自然法理,想必孕育先天之物也是同樣。卻是沒想到,這一次大地厚土對於自己的饋贈乃是一朵活生生的蓮。另外,道士也有一絲疑惑,往年無論是度劫還是破境,那都是等度過劫、破過境之後,天地才有饋贈顯現,異象生發,但這次劫數都還沒正式開始,怎麼大地厚土就先送上如此異象與重寶了?

  道士正疑惑間,下一瞬,有磅礴金氣從座下黃蓮中進發出來,如光似電,縈繞飛旋,只眨眼間,就織結成一團金色的電芒絲蛹把道士完全包裹其中。閃耀的金絲源源不斷地從蓮座里湧出來,纏繞在絲蛹的外層,而在絲蛹的內層,又一直有金絲剝離,然後像是電芒一樣往道士肉身里打。

  這種景象看上去,顯然就是一道金行地劫進發,將道士困鎖在原地,然後再施以貫體之刑。而看到金芒迸發出來的一瞬間,道士也是精神一震,心想終於來了,並且這種發劫跡象也與兄長所說的完全一致從地里自下而上的打出來,並包裹全身,鎖困形骸,同時滲入體內。

  道士牢記徐完所說,這種劫數,無法阻攔、無法動彈、無法中斷,只能生生受著,讓劫氣貫體,淬洗三元,化一身法力為仙力。劫數一般有數波,與洗丹劫類似,一般情況下為九之倍數,但比洗丹劫更難的是,成仙劫數一劫與一劫之間是沒有緩和停頓的,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波強似一波。除此之外,成仙劫又有著三災的特點,往往是此身的短板是什麼,成仙劫數對應的就是什麼行屬。

  比如說徐完自身,合的是「陰墟鬼燈煞」,自身之行屬,兩儀在陰,五行偏火土,冷中有熱,陰中有陽,坤中藏丁。所以他度劫時,是大地中有壬水熱泉湧出,一波接著一波,達到了三九之數,反覆熬煮肉身,險些將其生生烹殺。鬼主當時回憶時,猶在膽寒。

  而在這個過程中,度劫人要做的,就是在巨大、漸大的淬體痛苦中時時刻刻保持著神智清醒,並控制著精、氣、神這三元力量在劫氣的反覆熬煉中破碎重組,維持形態不散,化凡為仙。那種感覺,就像是人如鉛汞,在爐火中燒煉,納天地造化之機,最後煉成精金。

  同時,在這個過程里,法寶可以用,可以幫助度劫,但跟度洗丹劫完全不同。這時候法寶發揮的作用不是阻攔劫雷、分擔劫雷、吸收劫雷,僅僅只是用來保護自身的,是用來幫助維持神智清醒與三元力量的核心不在劫氣中被消磨殆盡。

  如果能熬得過去,那便是立地成仙,受仙劫洗鍊的法寶也有晉階仙器的可能。如果熬不過去,三元缺失,對於度地仙劫的人來講,最好的結果就是神魂尚在,轉為鬼仙。再差一步,便是神形俱滅,煙消雲散。體內的法寶也是一樣,熬不過去那自然就是化為飛灰,不復存在。就這一點,徐完還有過專門提醒,他雖然自己度劫是九死一生,但對真君度劫卻頗有信心,只是提醒,一些品質差的法寶在度劫的時候就不要收納在體內了,萬一抗不過劫氣淬洗就白白損失掉了。

  所以此刻的道士,是卯足了精神,做足了準備,紫闕里放有「陰陽寶鑑」、「太上天都篆」二寶,絳宮裡放有「括地書」、「五行流珠」二寶,黃庭里放有「山河無恙印」、「斬邪雌劍」二寶,陰劍陽劍在眼,五行法劍在髒,雷劍在膽,葫蘆在心,羽鏖在耳,五門在掌,仙衣融於肌膚。


  一一他認真聽取了徐完的建議,但做出的選擇卻是把所有的家當法寶全部納入了體內,甚至是把放在大瑤山合道地的五行法劍都給召過來了。

  只不過,他這樣做,卻不是因為小心,把所有的法寶都用上來保全三元。恰恰相反,他的想法是趁著這一次仙劫入體,要以肉身為爐,視仙劫為火,把自己的這些家當法寶全部重煉一遍,使其脫胎換骨,全部躋身仙器之列!

  至於說維持本體的神智清醒和肉身內的三元不滅,他不認為如今的自己都已經走到這等高度了,這種事還需要法寶輔助效勞。

  此刻,他內視自觀,感察周身,期待著第一波明顯是金行劫氣的入體表現。不過,道士也略有不解,金行如何會是自己的短板?只是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及多想,只能靜觀其變了。

  金芒入體,便如墨進水,迅速瀰漫全身,遍及體內的各個角落,扎進身軀的每一寸,入血、入脈、入骨、入臟腑、入大竅、入元神、入元嬰、入金丹,混入法力,無孔不入,無處不在。

  只是,這種感覺

  就譬如良醫行針,直達病灶,渾身酥酥麻麻,有溫熱感與搔癢感,叫人通體舒泰,忍不住呻吟發聲。道士疑惑,這哪裡有痛苦?

  體內把守著內景大竅各個要穴、嚴陣以待的內神們同時面露愕然,這有什麼可防的?防止迷醉其中,難以回神嗎??

  再說這金芒,在全身的元神、陰魄、內神的共同注視下,如有靈性一般,在道士體內遊走,自行淬洗、補足、重構一切與金行金意相關之處,使之完成升華蛻變。譬如金津玉液,譬如金骨玉齒,譬如肺金之息,譬如黃庭金丹,以及藏在竅穴中的一切金質劍器法寶。

  這跟洗毛伐髓以及去蕪存菁還不一樣,這兩者只是剔除人體內的後天髒污,使之更接近先天狀態。但此刻的成仙劫數,給道士的感覺則是截然不同。

  可以說,在歷經開竅通穴、九劫三災、三元合一以及明志合道之後,絕大部分的五境修士的精氣神基本上都是處於無渣可伐、無蕪可去的狀態了。這就好比從礦石土塊中煉出鉛汞,這一過程只是去除雜蕪,保留菁華,這是一到五境做的事,是度九劫三災,也即所謂的洗毛伐髓與去蕪存菁,這種程度的變化還可以認為是凡修之力可以達成的。但如果想把鉛汞更進一步煉成精金,也即丹道中所說的「還丹」,使之超凡脫俗,化朽為奇,這就不是單純人力可以強求的了,非得遇上造化,有了天地之力的參與,才可能實現。成仙劫數現在給道士的感覺,就是在做這個事情。是通過天地之力來點石成金,是化腐朽為神奇,是以天地之有餘而奉人體之不足,是真正的天之道!

  而正當道士內視自觀,聚精會神的觀摩著體內一切金行的升華與蛻變時,其體外蓮座又發生了變化。絲絲裊裊的水霧逸散出來,似薄紗一般將道士籠罩,然後往道士體內滲透。

  道士明白,這是第二波劫數來了。

  水劫。

  到這裡,道士馬上就反應過來了。洗丹時,自己是五行俱全,度災時,自己是多災齊過,現下看來,成仙劫也是一樣了。

  而水霧進身後,同樣在第一時間彌散開來,遍及內景世界的各個角落,重構並升華著構成精、氣、神三元的一切水行:腎水、精水、唾水、血液、髓質、幽精、華發等等,以及體內一切含有水屬基材的法寶。整個過程完全不需道士刻意的引導、控制、約束,自然而然,渾然天成。

  道士只旁觀著,感受著。

  水霧進身,清涼潤澤,沁人心脾,仿佛讓人置身朦朧春雨中。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緊跟著是木。

  木氣入肝、入膽、入目、入筋、入指甲……

  這個時候,道士明白過來,這是五行相生的順序,黃蓮為土,是為先驅,然后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接下來該是火了,最後以土完成五行劫數。同時,他也有所醒悟,自己這哪裡是在度什麼地仙劫數,分明是在接受后土的賜福嘛!難怪,難怪大地先把黃極正戊煞與天生之寶黃玉蓮先送出來,原來那只是賜福的一個開端。

  是因為自己一直以來都在聽地治地、日行不輟的緣故嗎?是大地有靈,感己善功,故而有此造化賜下嗎除了這個,道士好像也想不出什麼其他合理解釋了。

  既然大地有感,饋此福運,那道士也心安理得收下,開始心心無旁騖地觀摩起來,把自己放到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就像當年看嬰胎九轉一樣。那時候看的是生命孕育之功,現在看的是五行精氣如何來重構與升華自己的法力與精氣神三元,是真正的點石成金之術、斡旋造化之道,是天地無上偉力,如果能體會一二,有所感悟,那這本身就是另一場造化了。


  而接下來,也正如他所料,不久後,有火氣從外界飄進來,然後是土……

  在道士的體內,法力在逐漸被仙力所取代,肉身在向仙軀蛻變。

  但是,好像還不夠。

  道士能察覺得出來,土行已經要過去了,但自己的法力與軀體的轉變尚未完成。是要再來一輪嗎?還是說有別的變化?

  大地沒有讓道士久等。

  很快,有清風徐徐自地下生發,吹入道士的內景世界,推動著這具軀體裡的一切生命活動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靈韻節奏運轉起來。

  這是風的力量,能融入五行的任一行屬里,又能超脫在五行之外。

  道士會心一笑,他明白了。

  風之後,應當是雷。

  隨即,便有雷霆生發,把道士的內景世界照得徹亮。

  又過不久,雷聲漸歇,內景世界完全陷入了黑暗之中,沒有一點光亮,陷入了一片死寂,仿佛是連生機都停止了。

  但道士沒有慌亂,因為他感覺到了「陰」的力量。

  果然,片刻之後,開始有星星點點的亮光在黑暗中閃爍。道士知道,這是自己那些在歷經升華重塑之後已然超凡入仙的周天大竅。這時的內景世界看起來便仿若無垠的星海,而此刻的道士也感覺到了,自身周天竅穴中所蘊含著的那仿佛廣袤星海一樣浩瀚磅礴的仙力。

  很快,隨著閃爍的光點越來越多、越來越亮,內景世界又變成了一片熾白,這股力量能威壓一切、掩蓋一切,但同時也能孕育一切、化生一切。

  道士知道,這是「陽」的力量。

  白光在達到盛極後,逐漸變得黯淡下來,被白光所遮掩的一切內景,又重新顯露出來。

  「陰」和「陽」就是這樣的,無論哪一方達到盛極,都會湮滅一切,只有當陰陽相濟達到平衡,那麼生機就出現了,風雷隨之誕生,五行開始孕育,萬事萬物都一一出現。這同樣也是「無中生有,萬象源一」的道理。

  道士獲益良多。

  至此,遍歷金、水、木、火、土、風、雷、陰、陽九次地仙劫數,道士功成圓滿,超凡脫俗,得道而成仙。

  當是時:

  秦嶺全境,不僅華、驪、白、紫、武五山,還包括秦嶺西段北麓的麥積山世宗、東段南麓的終南山世宗以及東端余脈盡頭的北鄺山道宗,以及整個秦嶺上其餘的小宗小派乃至於一切凡俗觀寺、山野小廟,無論道禪旁左,不論高低貴賤,凡是懸掛有金鐘的,無論金銀銅鐵,無論大小形制,只要是金屬製成,此刻一齊不撞而鳴;凡是擺放有石磬的,無論青石白玉,無論厚薄曲尺,只要是石質所成,此刻全部不擊而響。不僅如此,秦嶺全境的所有修士、所有凡人,乃至於以秦嶺為中心,往外輻擴八百里的所有修士、所有凡人,只要身上的法寶、手裡的工具,是鍾類的、磬類的,乃至於鈴鐺、漁鼓、劍器、環佩,凡是金石之質,此刻全部一齊發聲,不奏而鳴。

  而這時候,距離秦嶺震動、地生黃霧已經過去了數個時辰,遠的、近的,該來的、不該來的,都來了。這些人有些光明正大,有些掖著藏著,明里暗裡也不知有多少人。但此刻,無論出身來歷,無論境界高低,所有人,只要身上帶有金石發聲之器的,全部自行出竅離體,在虛空中震響。

  「鐺一鐺一鐺」

  「咚一咚一咚」

  成千上萬的金玉之器齊震,發煌煌正音,上傳雲霄,下至地底,震響八千里。

  所有人,無論修為高低,無論道禪旁左,察覺到自身法寶不受控而自鳴,與他人器物交響,為他人雀躍奏歌,莫不色變。其中有些人,狂喜而顯形於色,擺頭飛眉,手舞足蹈,恨不得當空獻舞,以和正音。有些人,則是駭然驚懼,本是想過來探查動靜,探聽虛實,但此刻被這般異象所驚,慌忙收取法寶,飛身後撤,避之不及。

  沒有人去關注這些狼狽退場的人,因為眼前又有新的異象出現了:

  凡秦嶺六千里、外輻八百里:所有河流、湖泊,凡是乾涸的,全部重新滿水,凡是有水的,水位全部上漲九分;所有泉眼、水井,凡是乾涸的,全部滿水,凡是有水的,全部井噴成柱,高達百丈;所有瀑布、飛澗,凡是乾涸的,全部滿水,凡是有水的,全部妝點霓虹。

  凡秦嶺六千里、外輻八百里:所有枯樹、死樹、斷樹、因秋而落葉之樹,全部重新抽枝發芽;所有掛果之樹,果實一齊墜落,下繽紛果雨,果實落地,當即破土發芽,老樹枝頭重新掛滿果實;所有花草,無論報春冬梅,夏蘭秋菊,在此刻一齊開花,香飄不絕。


  凡秦嶺六千里、外輻八百里:所有石洞、石縫、石穴、石室、地縫、地坑,全部進發明亮的火光,火光不知源頭,從土中、石中透射出來,把虛空染色,仿佛有火霞自山中生。

  最後,一早就出現的,懸浮在秦嶺上空、散布六千餘里的玄黃雲團,在此刻全部停止變化,重新歸於雲狀,連綿不絕,然後再度翻滾幻化,變作了一條橫亘天際的黃龍。

  黃龍尾接天雲,遠在鄺山,頭顱緩緩下沉,最後垂落在紫柏山之巔,似是在等待什麼。

  少時,萬眾矚目下,一座黃玉蓮托著一個寬袍大袖的道士從山中飛出,落於龍頭之上。

  黃龍長吟,金石收聲,萬籟俱寂。

  「哈哈哈哈」

  漫長寂靜後,一聲快意長笑打破了仿佛凝固住了的時空,三清山前任掌教致一真人紀和合從虛空中走出,先是收起在片刻前自發離體顯形、於虛空中晃蕩搖響的三清鈴,然後來到黃龍跟前站定,言曰:「恭賀衍化真君得道成仙。」

  致一真人的現身仿佛是一個信號,漫天虛空仿佛因此而活了過來,一道道人影滿懷笑意地從虛空中走出。有青城老祖極樂真人李靜虛、兵鋒山二代老祖肩霄真人、散原山前任宗主保元真人、北鄺山鬼國之主冥聖徐完,乃至其餘五境四境者不計其數。

  眾人紛紛從虛空中收回自己的法寶,然後一一上前見禮,道賀聲此起彼伏,經久不息,千言萬語也只匯成一句,

  「恭賀衍化真君得道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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