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9章 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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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89章 心魔

  上官琪無法接受現實。

  不管她剛剛是否在開玩笑,李學武的意思都再明顯不過:

  我能玩得起,你能嗎?

  確實,無論從哪個方面考慮,她都玩不起,因為他們都不是一個量級的。

  李學武有絕對的資源和能力,讓他處於選擇的角度,而她則被動地站在被選擇的角度。

  愛情不應該是這樣的,對於彼此來說,如果不能公平、平等地對視,那就如他所說,這還是愛情嗎?

  反過來講,對於李學武,她更需要仔細考慮,她所期待的和對方能付出的,是愛情的基礎嗎?

  國際飯店咖啡廳的角落一時間有些沉默,她捧著咖啡杯,低頭沉思著,臉上難免有些失落和沮喪。

  李學武的表情卻很淡然,看著窗外的芭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問道:「彼得·格威特就很不錯。」

  「因為他不停地寫信給以前的同學和同事分享他現在的工作和生活?」上官琪的回答有些刻薄。

  她抬起頭看向對面的男人,道:「是你需要一個光電專家,還是紅鋼集團需要?」

  「嚴格意義上講,當我代表紅鋼集團的時候,我的需要就是集團的需要。」李學武就這麼看著她。

  「同樣的,作為一名管理者,紅鋼集團的需要也是我的需要。」

  他從包里拿出一封信推了過去,眨了眨眼睛說道:「我信守承諾,他得到了一切想要的,那麼他也得履行諾言。」

  「在我的職權範圍內,我會儘量滿足他的需求。」

  「所以,你,或者是集團需要他付出什麼回報?」

  上官琪看了一眼他推過來的信封,抬起頭問道:「奉獻青春?奉獻忠誠?」

  「有些匯報是不用說出來的。」李學武微微一笑,手指在信封上點了點,提了一口氣講道:「他會明白我想要什麼的。」

  「或許吧。」上官琪從與他對視中敗下陣來,端起咖啡藉以掩飾,道:「你做事的方式更符合他的性格。」

  「沒有什麼是絕對的。」李學武扭頭看向窗外,說道:「誰都可以直白,誰也都可以含蓄。」

  「全是利益需要,對吧?」

  上官琪瞅了他一眼,道:「包括項目的組建,人員的籌備,組織架構的搭建……」

  「你覺得呢?」李學武回過頭望向她問道:「這是工作,不是過家家。」

  「你可以說我幼稚。」上官琪有些自暴自棄地說道:「我也承認這一點。」

  「沒誰是一夜之間成熟的。」

  李學武好像認同她對自己的看法,點點頭說道:「可以通過加強政治學習,讓自己的思想成熟起來。」

  「在這一點上你是我的榜樣,當之無愧。」上官琪長出了一口氣,好像放下了什麼似的,看向窗外說道:「一直都是。」

  約上官琪見面不是李學武的一時無聊,他們還算不上交心朋友,他也沒有時間來交這樣的朋友。

  生活中的交際除了生命交換,還有什麼感情禁得住考驗。

  十年同學情,不抵兩千塊。

  不信你要債,看他賴不賴。

  工作就是工作,生活就是生活,越是混淆,越是心累。

  上官琪好像失去了留下一起吃晚飯的心情,聊完了工作便主動提出了要去陪母親逛街的想法。

  李學武目送著她離開,何雨水拎著暖瓶走了過來,給他的茶杯里續了熱水。

  「她很漂亮,不是嗎?」

  「嗯,嗯?」李學武正在想事情,聽見她的話扭頭看向她問道:「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還用得著我說嗎?」何雨水瞥了他一眼,道:「你不就喜歡這樣的姑娘嘛,知書達理,溫柔賢惠。」

  「沒錯——」李學武很認同地點點頭,說道:「找媳婦就應該找這樣的,不能找咋咋呼呼,五馬張飛的那種。」

  「……」何雨水眯起的眼神似乎帶著冷箭,想戳死這個混蛋。

  「聽說你在找合適的司機?」

  她看起來並沒有生氣,要真氣,早就被這混蛋的胡說八道給氣死了。


  「用不用我幫你推薦一個?」

  「謝謝,不用了。」李學武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回道:「已經找好了。」

  「當然,給你當司機。」何雨水抿了抿嘴角,道:「都需要排隊吧。」

  「就像追你的男同志一樣?」

  李學武好笑出聲,示意了大廳的方向問道:「就沒有合適的?我看你們單位的小伙子都挺不錯的。」

  「喜歡啊?給你介紹一個?」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也學會了李學武的陰陽怪氣,巧言毒舌,一出口就能毒死人的那種。

  李學武卻是輕笑著沒有在意,抬了抬下巴說道:「我要等的人來了,去接一下吧。」

  「你最好別惹我。」何雨水瞪了他一眼,轉身去了大廳的方向,三禾株式會社的汽車就停在台階下面。

  「真是很抱歉,我來晚了。」

  穀倉平二比較上次見面有了很大的變化,看起來很精神。

  「坐吧,今天我很清閒。」

  李學武微笑著指了指上官琪剛剛的位置,道:「你們最近忙嗎?」

  「謝謝李先生。」穀倉平二再一次鞠躬後這才坐下回道:「還是有一點忙的。」

  「國內來了一個商業訪問團,需要我們協調住宿和接待工作。」他微微點頭,一邊謝著端茶來的服務員,一邊回答著李學武的寒暄。

  不得不說,來國內已經三年了,他依舊保持著多年養成的禮儀,讓這些服務人員一看他就知道是哪來的外商。

  「地方找好了嗎?」李學武抬了抬眉毛,客氣著說道:「如果需要幫助,請千萬不要客氣。」

  「實在是太感謝了,已經安排妥當了。」穀倉平二點頭說道:「找了專門負責旅遊接待的招待所,安排的很好。」

  這年月甭說是外國人,就是城裡人想要找個地方住一宿都得拿出正經的介紹信和理由。

  一般所屬單位獨立經營的招待所只針對單位和職工提供住宿服務,比如說單位的客人,職工的親戚等等。

  對外經營的招待所多是掛在市屬部門下,需要持所在地介紹信,證明你來此地目的和住宿時間。

  還有掛編號的招待所,比如說316、423等等,對應各部委下屬接待單位,會接收特殊訪客,提供餐飲和住宿服務。

  有人問這年月也有來內地旅遊的?

  很正常,少,不代表沒有,個人沒有途徑進來,但單位有。

  記者、學者、商人等等,經過所屬管轄部門的安排下,都可以進入內地開展對應的活動。

  65年以前國內還舉辦過很多場大型國際比賽呢,李學武就知道從後年開始,這種情況又將恢復。

  不僅旅遊的人數屢屢突破,就連經濟形勢都會逐漸得到改善,不然他哪裡有膽子堅持立項國際飯店啊。

  當然了,穀倉平二怎麼想的他也知道,這樣的團體活動,不太適合交給某個單位的招待所接待。

  就算是他願意,團隊也不會願意,外事部門也不會放心。

  李學武同樣只是客氣的一問,探查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也許是後知後覺,穀倉平二臉色微微凝滯地看了他一眼,復又低下頭,做謙卑狀。

  「合作談判有眉目了嗎?」

  李學武很隨意地問道:「你們國內有沒有什麼新的想法?」

  「我還沒有接到正式的通知。」穀倉平二很拘謹地回道:「還要等社長的進一步安排。」

  「嗯,不著急,慢慢來。」

  李學武淡淡地一笑,道:「紅鋼集團最近要做一些產業和技術上的調整,也需要一點緩衝的時間。」

  「是。」穀倉平二摸不准他的意思,只是時不時地看向他,想要從他的眼神里看出點什麼。

  這全是徒勞無功,自從上次被對方教訓,在內心就有了一種屈辱感和自卑感。

  李學武也感受到了來自對方的謹慎,心裡忍不住的好笑,自己也不是經常打馹本人,何必這樣。

  「雅致電器在馹本賣的如何?」

  李學武抬了抬眉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問道:「你有這方面的數據嗎?」


  「有,但是我今天沒帶來。」

  穀倉歉意地躬了躬身子,道:「晚一點我安排人給您送過去,是紅鋼集團總部還是郵寄到遼東?」

  「都行,我讓秘書去取吧。」

  李學武緩緩點頭,說道:「東南亞和北美也要,我想看看你們的渠道競爭能力。」

  「好的,我記下了。」穀倉點頭,道:「我手裡的數據可能不全面,等我回去查閱一下,請國內補全。」

  「那就最好不過了。」李學武微笑著看向他說道:「在京城有什麼困難儘管提,能幫的我一定幫。」

  他手指在扶手上有頻率地敲著,說道:「你們長時間在內地生活和工作,一定會有很多不容易。」

  「謝謝李先生。」穀倉抬起頭看向他的眼睛,已經理解了他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目光里的點點希望,不敢說出口的問題,這一刻憋在心裡,眼眶裡都有晶瑩在閃爍。

  ***

  「你私下裡見他,不用跟外事部門報備嗎?」雨水代他送走了三禾株式會社的代表,走回來問道:「不怕出問題?」

  「所以要在國際飯店談話。」

  李學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解釋道:「只要不出格就沒什麼問題,我還是有一定的權限。」

  「哦,對了。」他好像想起了什麼,看向何雨水問道:「國際飯店跟外事部合作了這麼久,就沒想著再進一步?」

  「怎麼進步?」何雨水輕輕挑了眉毛道:「你有什麼想法?」

  「剛剛穀倉平二說,他們國內來了個團體,甚至需要辛苦去找接待單位。」他聳了聳肩膀,道:「你們為啥不申請這個資格?」

  「跟誰申請?外事部嗎?」

  何雨水皺眉解釋道:「可我們這京城有外事人員來住宿啊?還用特別去申請嗎?」

  「當然,你們只有接待外事人員,以及與集團有合作關聯的企業人員,其他例如訪問團體是沒有資格接待的。」

  李學武點了點她,道:「新的國際飯店在建,明年年底就有可能竣工,你不打好提前量啊?」

  「我知道了。」何雨水在工作上倒是不糊塗,點點頭應道:「周一我就聯繫周干成處長。」

  「這就對了。」李學武笑著放下手裡的茶杯,說道:「他白占著咱們的地盤,拿著咱們的待遇,就該讓他干點什麼。」

  「要不你去談?」何雨水嘴角微微翹起,看著他說道:「您出馬,必定馬到成功啊。」

  「我去談?那還要你幹什麼。」李學武說的理直氣壯,直戳人肺管子,「你把工資都給我吧。」

  「給你,就怕你不敢要。」

  何雨水白了他一眼,問道:「還要見什麼人?你一下午約了幾個啊?」

  「這叫工作效率,懂不懂?」

  李學武指了指對面的咖啡問道:「連同他的,應該不用換吧,算續杯行不行?」

  「摳死你得了——」何雨水沒好氣地嗔道:「你不是說不能占公家便宜的嘛。」

  「那公家也不能占我便宜啊。」

  李學武長嘆了一口氣,道:「一下午兩杯咖啡了,談的都是正經工作,到頭來還得我請客。」

  「以前我倒是不覺得,現在看你們的咖啡還是賣的貴了。」

  「嫌貴啊,那別裝冤大頭啊。」

  何雨水好不容找到個機會,哪裡輕易會放過他,撇嘴道:「請人家喝茶不就行了嘛。」

  「呵——」李學武滿眼無奈地笑了一聲,道:「你們這是黑店,一杯茶就要兩毛錢,一杯咖啡要一塊錢。」

  「堅持住,別走啊——」

  何雨水也學壞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說道:「你坐在這喝一下午,續杯的熱水就值兩毛錢了。」

  「沒聽說過——」李學武翻了個白眼,道:「要喝白水我回家喝行不行?管夠。」

  「反正自己花錢就覺得貴。」

  何雨水沒好氣地說道:「所以來我們這消費的,就沒有自己花錢的,懂了嗎?」

  「這不是你教給我們的嘛,賺就賺別人給的錢。」

  「算我服了你們了——」


  李學武端起茶杯猛地灌了一口,道:「今天我是喝不回本了。」

  「德行吧——」雨水扭身離開,沒一會兒便端了一盤點心回來,撂在桌子上說道:「吶,我請你的。」

  「那怎麼好意思呢——」

  李學武笑著說道:「您要是方便再給來個十塊八塊的,我帶回去也好給孩子們分了。」

  「你要拿我開心,我比你更開心,你信不信——」何雨水才不上他這個當呢,白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點心在家他都不吃,在這就能吃了?

  這點心就算是金子做的他也不稀罕,他就是嘴痒痒,被狗啃的那一下總想著報復回來。

  ***

  「您好,李處長,太破費了。」

  郭宇,李學武也是第一次見,保衛人民、保衛工業就是對方出版社做的出版發行工作。

  以前接觸的那位編輯調走了,約他見面的便是這位郭編輯。

  「我就今天有時間,打擾您休息了。」李學武歉意地請了對方坐下,這才解釋道:「明天我就得回鋼城。」

  「是,我聽我們領導說了。」

  郭宇笑著點點頭,見服務員端了杯子過來還以為是茶水,沒想到聞見了一股子濃郁的中藥味。

  他也是吃過見過的,笑容多了幾分真誠。

  這國際飯店他聽過,卻是沒來過,有記者朋友來做過採訪工作,提及這裡的招待標準均是讚不絕口。

  當然了,他也知道這是紅鋼集團的產業,李學武身為紅鋼集團的領導,約他在這見面也很正常。

  就是桌上精緻的點心,以及意外的咖啡,讓他有些驚喜。

  這玩意兒去魔都也能買得到,一罐子省著點能喝兩三個月,但泡一杯端到咖啡店裡,那就跟泡了黃金一樣。

  在家喝和在這喝,能一樣嘛。

  再說了,在家他也很少喝,去一趟魔都不容易,當寶似的。

  「嘗嘗,我們食品廠的產品。」

  李學武笑著抬了抬手,示意道:「現在已經出口到了東德和馹本,口味還是很獨特的。」

  「是嘛——」郭宇驚訝地看了看他,這才端起咖啡品嘗了一口,點點頭說道:「是挺好喝的。」

  「呵呵——」李學武寒暄了三兩句便進入正題,關於他保衛三部曲的最後一部,也就是《保衛和平》的出版一事。

  「您和我們出版社已經合作過很多次了,所以出版方案上咱們也省去了很多流程。」

  郭宇並不是新手,以前在編輯部也知道有李學武這麼個人,他的書也都看過,所以也沒什麼特別的要求。

  刪改是不可能刪改的,李學武寫書自己都要琢磨幾遍,這才會交給周亞梅校對幾遍,才會送到出版社。

  真有什麼硬傷,他比編輯還懂,尤其是形勢與政策方面,他的書都帶著一定的理論性,所以審查相對簡單。

  他之所以邀請對方來國際飯店,還是想聽聽現在出版工作對書籍本身的方向和要求。

  凜冬即將迎來重大改變,他沒有必要在這個上面栽跟頭。

  基本上保持一年一本、兩本的出版節奏,足以支撐起他在專業技術領域,以及理論研究領域的地位。

  不要懷疑組織工作對這方面的要求,真走到今天這一步,誰敢說他是純靠運氣,或者時勢造英雄?

  機關里那些年輕人為啥崇拜他?不僅僅是他年輕權重,而是因為他走的每一步都讓人驚艷。

  不服氣?比文章好了,他參加工作以來的文章早就被有心人收集起來,裝訂成冊當做學習的材料來收藏。

  別人不說,就說李懷德曾經的秘書栗海洋,那文筆夠厲害的吧,要是沒有一定的功底還能給總經理當秘書?

  可栗海洋自認是他的徒弟,無論是做人還是做事,都向他看齊,文章的風格更是趨向於他。

  不學他也不行啊,李主任吃慣了他寫的細糧,再看辦公室寫的那些材料跟豬食一樣,哪裡下得去口啊。

  以前李懷德的很多演講稿都是李學武給寫的,直到擔任秘書長以後,依舊在重大會議上承擔著寫稿的角色。

  紅鋼集團這麼多年的重要理論材料和重要決策性文件也都是由他主持起草的,這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機關年輕人上位拼什麼?

  要論綜合能力,哪個不是人中龍鳳,硬實力就是寫文章了。

  如果僅僅是文章都寫不好,還怎麼比?

  比戰鬥力?比管理能力?比組織能力?

  就算是去了遼東工作,李學武每個月也會在報紙上發表文章,多是總結工作經驗,探索管理發現等等。

  偏理論,又重實際,經常會見報,每一次都會被機關內部拿出來學習,用於了解集團工作的重點和組織工作的核心意義。

  真有一天,李學武站出來爭一爭副總的位置,誰也不敢在理論成果和工作經驗上給他設障礙了。

  別說紅鋼集團,就是工業系統內部,如李學武這般能寫能幹的,少之又少。

  坐在他對面的郭宇經過一番交談後都忍不住在心裡感慨,怪不得社裡都在傳,說他的名字早就在上面掛著了。

  這樣的青年俊傑,思想夠深,覺悟夠高,能力出眾,底子紮實,被重用那是早晚的事。

  就算是現在,對於別人來說已經是幸運,對於他來說可能只是幸運的開始,還正處於培養階段。

  說不羨慕是假的,他今年四十一歲,比李學武年長近二十歲,可他就寫不出這樣有深度的書來。

  這年月小說是不好寫的,容易翻車,就得是輕理論文章,尤其是經驗總結,貼合實際工作的這種容易被接受。

  這幾年他們社也沒少發行諸如此類的學習類理論書籍,上面很希望能普及優秀的管理經驗,整體提升管理水平。

  所以說李學武的書幾乎沒有被審查過,看過的人也都不認為他在思想和理論方面有什麼問題。

  這就很厲害了,遠超同類型的作者,甚至在某些專業類書籍上形成了系統性的構架。

  比如說犯罪心理學,國內一線強力部門已經在組織學習,甚至是研究在治安管理等方面的應用。

  ***

  「你一本書能賺多少錢?」

  放了何雨水一個大鴿子,李學武卻在浪淘沙請王亞娟吃飯,典型的西格瑪男人做派。

  「問這個幹啥?你也寫一本啊?」李學武夾著菜,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道:「還是想借錢啊?」

  「我真是服了你了——」

  王亞娟瞪了他一眼,問道:「你不寒磣人就不會說話了是吧?」

  她沒好氣地說道:「我是你冤家啊,說一句崩一句。」

  「要不是冤家路窄,又何必原地調頭。」李學武撇了撇嘴角,吃了一口辣子雞皺眉道:「真辣。」

  「你說想吃川菜的。」王亞娟瞥了他,道:「怨誰?」

  「我是被逼的,你信嗎?」

  李學武指了指樓下說道:「今天的廚子你也認識,我得證明我在這。」

  「啥意思?」王亞娟想了想,問道:「你跟何師傅有事?」

  「嗯,跟他沒事,跟他妹子有點過節。」李學武淡淡地解釋道:「避之不及的那種。」

  「不是都過去了嘛——」

  王亞娟皺眉問道:「你們倆還隔著這個矛盾呢?」

  何雨水是何雨柱的妹妹,她那幾年去接王亞梅的時候也不是沒見過。

  關於兩人的那點事她也聽王亞梅說過,無非是何雨水的對象跟著李學武去了趟遼東,結果犧牲了。

  「過去就好了——」

  李學武端起白酒杯示意了一下,道:「太辣了,我整一口啊。」

  「我也需要喝嗎?」王亞娟看了看他,問道:「你該不會是來借酒澆愁的吧?」

  「我從來都不酗酒,你不知道嗎?」李學武一口悶,嘶呵了一聲,放下酒杯說道:「這叫品。」

  「二兩酒,用品字合適嗎?」

  雖然是這麼說,但王亞娟還是拿起酒瓶給他倒滿了,「你有事吧?想跟我說?」

  「沒啥事。」李學武吃了一口菜,放下筷子摸了摸臉,這才說道:「張明遠去鋼城你知道嗎?」

  「我需要知道嗎?」王亞娟皺眉看了他,垂下眼眸說道:「你啥意思,直說就行。」

  「要不你也喝點吧。」李學武翻了一隻酒杯,拿起酒瓶給她倒了,問道:「最近怎麼樣,還適應嗎?」


  「我去鋼城也就一年多。」

  王亞娟抬起頭,撇著嘴角說道:「又不是去了十年八載的,我在京城工作和生活的時間更長吧?」

  「嗯,習慣了就好。」李學武點點頭,說道:「還擔心你不適應。」

  「如果我在意外人的看法,我早就死了,你信嗎?」王亞娟胳膊撐在餐桌上,看著他說道:「17歲。」

  「都是我的錯,我自罰一杯。」李學武端起酒杯就要喝掉,卻是被王亞娟伸手攔了一下。

  酒灑在了她的手腕上,她也沒在意,只是皺眉提醒道:「你還得開車呢。」

  「那就最後一杯酒。」李學武淺嘗了一口,道:「敬昨天。」

  「我承認你有文化,也不用這麼裝吧。」王亞娟淡淡地說道:「一本書就讓你這樣了?」

  她懷疑地看著李學武問道:「你該不會喝多了要寫首詩吧?」

  「哈哈哈哈——」李學武笑著擺了擺手,道:「我又不是李白,喝酒就得寫詩?」

  「我可沒有那個才華,這輩子都寫不出來一首。」

  「你還沒說呢,這本書能賺多少錢?」王亞娟好奇地問道:「五百?一千?」

  「這本還不知道。」李學武微微一笑,看著她說道:「上本書《治安管理學》稿費是6842.32元。」

  「這麼多!」王亞娟驚訝地看著他,說道:「一本書就能買一套房?」

  「噓——」李學武豎起食指,提醒她小點聲,微微皺眉強調道:「我又沒指著寫書賺錢。」

  「你這話說的,我聽見了都想打你了——」王亞娟抿了抿嘴角,道:「你一本書都能頂我半輩子了。」

  「那你也寫吧,誰都能寫。」

  李學武抬手示意道:「鋼筆,墨水,草稿紙,很簡單的。」

  「我要是能寫,我就不上班了,天天蹲在家裡寫書。」王亞娟看著他說道:「當一個作家也挺好的。」

  「你確定?」李學武挑了挑眉毛,看著她問道:「你要不去四九城打聽打聽,還有不事生產的作家嗎?」

  「沒有工作,你也就失去了寫作的資格。」

  他手指在餐桌上點了點,強調道:「你書寫的只能是陽光,不能是黑夜。」

  「你賺的錢用來幹啥了?」

  王亞娟自認沒有這個能力,要是有她也不至於等到今天才羨慕他。

  「存起來吃利息?還是埋到哪了?」

  「埋牆角了,你去摳吧。」

  李學武好笑地看了她,道:「錢賺了當然要花,日常所需,柴米油鹽,孩子上學,家裡吃飯,哪不是錢啊。」

  「你是不是覺得我算不過來你工資是多少啊?」

  王亞娟瞥了他,問道:「你手裡現在存了多少?幾萬塊?」

  「嗯,我做夢能存幾萬塊。」

  李學武笑著搖了搖頭,看著她問道:「你不知道上一本書的稿費我才留下自己用了?」

  「什麼意思?」王亞娟皺眉問道:「你以前不是寫過很多本書嗎?」

  「是啊,很多本,稿費都捐了。」李學武淡定地說道:「你要問我上本書賺了多少我還知道,以前的我就不知道了。」

  「因為都捐了,是秘書幫忙辦的,我都還不記得具體多少了。」

  他在王亞娟驚訝的目光中聳了聳肩膀,道:「其實上本書的稿費我也想捐掉的,可有人提醒我儘量不要這麼做。」

  「為什麼?」王亞娟問道:「樹大招風?」

  「也不全是,怕引起更多的麻煩。」李學武淡淡地解釋道:「我捐了,就會上報紙,那別的作家怎麼辦?」

  「他們不捐,好像有些狹隘,捐了又損失了生活來源的一部分。」

  他緩緩點頭道:「要做好事,還是得心思通明,不能帶著私心,否則就會遭遇反噬。」

  「你們文化人真複雜——」王亞娟皺眉道:「捐也不是,不捐也不是。」

  「你罵人可真髒——」李學武無語地看著她說道:「我在你心目中什麼時候成文化人了。」

  「呵呵——」王亞娟也是忍不住地抿嘴笑了,瞥了他一眼,道:「從知道你成為副教授的那一天。」


  「……」李學武更加無語了,看了她好一會,這才問道:「你是不是笑話我了?」

  「哈哈哈——」王亞娟這一次真的笑了,捂著嘴說道:「我沒有。」

  「我真是信了你個鬼——」

  李學武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道:「我猜你一定是想著以前的我,對比這個消息笑的,是吧?」

  「還不允許人家笑了?」王亞娟看著他,目光里多了幾分戲謔和玩鬧,道:「誰讓你現在是副教授了呢。」

  「唉——」李學武長嘆了一口氣,一邊吃著菜一邊說道:「我說我沒資格,他們偏不信,我能做什麼?」

  「你也挺有文化的。」王亞娟是抿著嘴角強忍著笑意誇了他,可李學武比她先笑的。

  「寫了幾本書就是文化人了?」他笑著說道:「陰差陽錯當了副教授就是文化人了?」

  李學武挪了挪酒杯,看著她說道:「那我是不是得稱呼你為舞蹈家了?」

  「你敢——」王亞娟嬌嗔著瞪了他一眼。

  「呵呵——」李學武則是輕笑道:「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別說的可憐兮兮的——」

  王亞娟嗔道:「我是在羨慕你,仰慕你,我想當副教授還當不上呢。」

  「隨便,反正我推也推不掉。」

  李學武聳了聳肩膀,問道:「你現在回家住了?」

  「沒有,在宿舍住呢。」王亞娟稍稍冷靜了下來,吃了一口米飯,道:「在家不太方便。」

  「那確實是。」李學武吸了吸鼻子,看了她問道:「想買房嗎?我借錢給你啊?」

  「為什麼要借?」王亞娟抬起頭看了他問道:「你給我買一處算了,多大的都行。」

  「真心的?」李學武挑了挑眉毛,道:「我都不敢提這件事,很怕你自尊心過不去。」

  「憑什麼?」王亞娟抬起頭瞪了他,道:「還有,你剛剛問張明遠是什麼意思?」

  「想聽真話還是假話?」李學武搓了搓手,真誠地看著她。

  「廢話——」王亞娟放下筷子,也看向他說道:「從實招來。」

  「真話就是——」李學武遲疑了一下,認真地說道:「我是希望你充分地考慮一下關於未來……」

  他講到這裡頓了頓,攤開雙手解釋道:「需要面對現實,不是嗎?」

  「我知道。」王亞娟淡淡地點了點頭,說道:「你能說這話並不過分。」

  「你能理解就好。」李學武鬆了一口氣,說道:「我必須充分徵求和考慮你的意見。」

  「也真誠地希望你仔細地考慮一下對未來的設想和打算。」

  他手指點了點餐桌,道:「如果你覺得未來的人生不需要那麼沉重的負擔,也不想有任何的壓力,那負擔和壓力交給我來承擔。」

  「什麼意思?」王亞娟看著他問道:「你別繞,我聽不懂。」

  「就像我剛剛說的。」李學武看著她的眼睛說道:「你需要住的地方,那好,借也行,送也行,我來安排。」

  「然後呢?」王亞娟看著他問道:「我對於你來說是責任還是負擔?」

  她想到了李學武剛剛的話,微微眯起眼睛問道:「還是說對以前那些事的……」

  「不要曲解我的意思,你應該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李學武豎起手指點了點她,認真地說道:「你要覺得可以繼續下去,並且不討厭現在的生活,那我就該做點什麼。」

  「送我一套房子?」王亞娟看著他緩緩點頭,說道:「好啊,我正需要住的地方。」

  「好,你可以去後勤選房子了。」李學武微微一笑,道:「選好了告訴國棟,剩下的交給他來辦。」

  「可能需要一兩個月的時間,等他將房子裝修好了,再交給你。」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王亞娟看著他問道:「我,之於你,算什麼?」

  「算戀人,過去的,現在的。」

  她問的直接,李學武的回答也很直接,語氣中摻雜著一些酒氣,搓了搓臉說道:「我沒辦法讓你出去冒險。」

  「你又開始胡說八道了。」


  王亞娟微微皺眉道:「喝多了?說我能聽得懂的話。」

  「呵呵——」李學武笑著說道:「人都是有回憶的,你不能限制我回憶過去,因為沒有那段回憶也就沒有我們現在。」

  「我承認我很貪心,也很不是個東西。」

  他講到這裡頓了頓,翻開手心嘆了一口氣說道:「哪怕是你過的很好,很開心,很幸福,我都不會打擾你。」

  「嗯——」王亞娟眼睛裡已經有了淚水,微微張著嘴,看著他問道:「所以你回來以後對我的冷落,是因為這個?」

  「從第一次見面,到冰上那一次,再到把我從鐵路調到紅星廠?」

  「嗯。」李學武點點頭,揉了揉腦門,說道:「我認為你應該能得到幸福。」

  「所以你一直都在幫助我,又在疏遠我。」王亞娟任由眼淚滑落,抽泣著說道:「你覺得你是個英雄,無所不能是吧?」

  「這一點我承認,確實有點——」李學武講到這裡頓住了,點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

  「你挺混蛋的,從一開始認識你我就知道。」王亞娟咬著嘴唇說道:「你一直逗我哭,跟你在一起我都不知道哭了多少次。」

  「抱歉,年少輕狂,不懂愛情。」李學武端起酒杯敬了她,笑著說道:「現在說對不起還來得及嗎?」

  王亞娟也是忍不住地笑了,眼淚卻是嘩嘩地往下掉,端起酒杯使勁閉著眼睛,一口喝掉了杯中酒。

  口中的辛辣比不上心中的酸楚,她終於知道他的若即若離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默默守護。

  「你從來都不知道我在想什麼。」

  她努力微笑著看了他,說道:「你覺得我應該幸福,卻從來不知道誰能給我幸福。」

  「你覺得我應該擁有什麼,卻從來不知道該給我什麼。」

  王亞娟放下酒杯,抿了抿嘴唇,長出了一口氣,說道:「這輩子遇上你就是我最大的磨難,一輩子都逃不掉的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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