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0章 打折他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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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90章 打折他的腿

  「國棟哥?你來了。」

  二丫穿著圍裙,打開大門見是沈國棟,笑著打了個招呼。

  「武哥呢?我來找他。」

  沈國棟嘴裡叼著煙,按了兩聲門鈴見大門開了,這邊用手夾了香菸,抬了抬下巴說道:「他讓我來的。」

  「武哥在樓上呢。」二丫讓開身子,點頭說道:「他說過您要過來,讓我聽著點動靜。」

  「早飯吃了嗎?」他彈了彈手上的菸灰,笑著打量了二丫道:「你是不是又胖了?再這樣下去可走不動道了。」

  「哪有——」二丫也覺得自己胖了不少,但這都是幸福的肥胖。

  在村里,幾乎沒有胖人,除非是得了某種病,那不是胖,那是水腫。

  至於說現在的她,那可是真胖,不僅胖還壯,胳膊上的力氣可大了。

  所以聽見沈國棟的話她不是羞於自己的肥胖,而是不好意思,好像吃了很多飯卻沒有干足夠多的活一樣。

  「行,這回找對象可方便了。」

  沈國棟來的次數不少,經常能見到她,熟悉了也就喜歡開玩笑。

  「等回頭我幫你問問啊,瞅瞅這大胖丫頭誰見了不稀罕。」

  「國棟哥——」二丫這會兒是真羞了,嗔了一句紅著臉跑進了門廳。

  「國棟。」李學武聽見了庭院裡的說話聲,從二樓窗口擺了擺手。

  「武哥,我這就來。」沈國棟應了一聲,也加快了步伐。

  雖然經常來這邊,但進屋的次數是有限的,每次都是送完物料就走。

  缺啥少啥的他每個月來個一兩次就都能置辦齊,剩下的缺用二丫自己就能拿著副食本和錢票補齊。

  李學武不在家,這家裡都是婦孺,就算親如兄弟,那也是不方便。

  況且他也不喜歡來這邊,顧寧喜歡乾淨整潔,所以進屋要換拖鞋。

  就他這一天天東跑西顛兒的,小燕伺候的再乾淨,腳上也有味兒啊。

  武哥家鞋架上擺放整齊的花布拖鞋他穿在腳上怎麼看怎麼覺得彆扭。

  二樓,門窗敞開著,涼風鼓動窗簾的一角,比樓下要涼快的多。

  「武哥?」他探頭探腦地問了一聲,剛剛還在窗口打招呼來著,這會兒人怎麼不見了?

  「這裡。」李學武選了幾件半袖白色襯衫以及成套的長短款式運動服從衣帽間裡出來,隨手丟在床鋪上。

  「我還找呢。」沈國棟笑了笑。他打量了一眼床鋪上散落的衣服又說道:「聽小燕說前天晚上你去大院住的。」

  「嗯,你嫂子帶著孩子們去金陵了。」李學武又回衣帽間看了看,見沒有別的夏裝,這才走出來。

  他看了一眼沈國棟的表情,笑著問道:「昨晚上去大院找我了?」

  「是,等到七點我們回去的。」

  沈國棟看了看地上擺著的箱子問道:「這是帶去鋼城的?」

  「嗯,那邊的衣服不夠穿了。」

  李學武招了招手,示意不用他幫忙,一邊走向書房嘴裡一邊解釋道:「一會兒二丫上來整理這些,來。」

  「這是……」沈國棟見他走到辦公桌後面,從保險柜里取了幾捆錢丟在桌上。

  「四千,應該差不多了。」

  李學武看了看桌上的錢,想了一下又從保險柜里抽出一沓遞給沈國棟,道:「四千五吧。」

  「哥,你給我這麼多錢幹啥?」沈國棟愣住了,看著他不解地問道:「咱們帳面上還富裕呢。」

  「晚幾天王亞娟會聯繫你。」

  李學武端起書桌上的溫茶喝了一口,直白地交代道:「你幫她買套房,裝修和家具都由你負責,樣式你問她就行。」

  放下茶杯,他又從抽屜里撿了自己的配槍和子彈,檢查了一下裝進了槍套里。

  「啊?哥……」沈國棟沒想到是這麼回事,遲疑著看向他,不知道該怎麼往下問了。

  王亞娟他當然熟悉,以前還叫過嫂子呢,這會兒是破鏡重圓,替補上位了?

  小燕就曾經跟他提起過一次,說王亞梅的姐姐一直都沒找對象,後來相了一個,都到了談婚論嫁的階段了,又黃了。


  結果呢?人直接調去了遼東,正巧武哥隨後也去了遼東。

  小燕的原話是她不相信世上會有這麼巧的事,王亞娟不想嫁人,一定是還想著武哥,武哥也沒拒絕她。

  他原本也沒在意這個,武哥身邊的女人多了,也沒見一個成氣候的,而且都是利益捆綁。

  關於這種關係,他也不是沒研究過,真正能在回收站系統內負責一片的,無不是自帶「軟肋」。

  比如說於麗、周亞梅、吳淑萍。

  與其說武哥花心,倒不如說他用省時省力的手段辦了最複雜的事。

  現在見武哥如此安排,不用想也知道,王亞娟一定是同武哥舊情復燃,重出江湖了。

  「她要買多大的都隨她。」

  李學武抬起頭看向沈國棟交代道:「60的也好,80的也罷,裝修和家具的錢都在這,不夠你再跟我要。」

  「哥,我那還有不少錢呢。」

  沈國棟沒動桌上這些錢,解釋道:「這兩年只進不出,也攢了不老少,到時候從我這邊拿就是了。」

  他真不知道李學武保險柜里的這些錢是哪來的,這幾年武哥也很少從他這裡拿錢,更沒有拿過這麼多錢。

  成捆的十元大鈔,一捆100張就是一千元,就算武哥工資高也不至於幾年時間攢下這麼多錢。

  況且他剛才瞅見了,保險柜里還不止這些呢,這錢哪來的?

  他和李文彪等人早就算計好了,他們再辛苦也不能讓武哥缺錢花,更不能讓武哥犯錯誤。

  只有武哥一步一個腳印,芝麻開花節節高,他們的事業才能穩如泰山。

  這些年除了正常開銷以及日常家用,他們幾乎沒從總帳上分過錢,為的就是抓住機遇更好地發展。

  再一個,李學武早就給他們幾個在城裡買了院子,安家落戶,沒有後顧之憂,他們也沒那麼多心思。

  共患難,也能共富貴。

  現在他最不想看到的便是武哥因為錢而犯錯誤,那就太不值得了。

  「想什麼呢——」李學武好笑地看了他,見他一臉的為難和遲疑就知道他想歪了,「這是我的稿費。」

  「稿費?」沈國棟又愣了愣,他驚訝地看著桌上的錢問道:「您稿費有這麼多錢?」

  「你以為呢?」李學武走出來,取了衣架上掛著的短袖白襯衫穿了,道:「不然我寫書是為了啥。」

  「名利雙收?」沈國棟臉上的笑容既有驕傲,也有羨慕。

  「別扯淡了,把錢收好了。」

  李學武回頭瞅了一眼桌上的鈔票,這錢擱保險柜里他實在是不放心,顧寧絕不會用到這麼多錢,放著就是枚定時炸彈。

  現在用掉正好,省得惦記了。

  「剩下的錢你就都給她當生活費,要是不夠你就添點。」

  他穿好了襯衫,解釋道:「我一會就走,有什麼事你們商量著辦,特殊情況電話聯繫。」

  「武哥,這王亞娟……」

  沈國棟還是沒忍住,收拾好了鈔票,走過來笑著問了一句。

  李學武也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都沒說,一切盡在不言中。

  ——

  「任哥?咋這麼巧呢?」

  李學武在火車站候車室遇到了任曉宇,市府辦副主任,也是聯合儲蓄銀行行長謝蘭芝的愛人。

  謝蘭芝就是李學武入職時帶著他見領導的那位謝大姐,而任曉宇同董文學是髮小,從小在顧寧家長大的。

  所以在這見著他,李學武並沒有叫職務,而是叫了聲哥。

  「學武?你這是——」任曉宇也有些意外,將手裡的香菸按滅在了手邊的菸灰缸里,站起身笑著問道:「這是回遼東啊?」

  「是,九點半這趟車。」

  李學武主動同他握了握手,笑著問道:「您這也是出差啊?」

  「去趟膠州,接個人。」任曉宇鬆開手後指了指沙發,道:「坐下說。」

  「您最近挺好的啊?」李學武坐下後,笑著問道:「我也是老長時間沒見著大姐了,還是過年那會兒見的一面。」

  「嗨,我們倆都工作上這點事。」任曉宇也是笑著打量了他,道:「你也挺好的啊?」


  「除了離家忒遠,都還湊合。」

  李學武呵呵笑著,道:「多虧顧寧理解,從沒跟我抱怨過什麼。」

  「男人不能沒有事業,有事業就避免不了東奔西跑。」

  任曉宇微微點頭說道:「你這還算好呢,幾年回不了家那些人怎麼算啊。」

  「我這還行,一個月一兩次吧,看具體情況。」李學武介紹道:「剛去遼東那會不行,頭兩個月都沒回家。」

  「難買的,過幾年就好了。」

  任曉宇看了一眼跟著他坐下的秘書,有些羨慕地說道:「還是你們企業待遇好,哪像我們。」

  「要不您也來企業任職?」

  李學武笑著逗了他,道:「您問問大姐在意不,咱們現在算一家人,您隨時都能來我們集團啊。」

  「我?算了吧——」任曉宇好笑道:「你大姐現在官迷!」

  他擺了擺手,笑道:「我們家現在她是領導,比我都忙。」

  「呵呵呵——」李學武輕笑著打趣道:「也該給我大姐個機會了,還是她想做的工作。」

  「行啊,誰說女子不如男。」

  任曉宇點點頭,說道:「國家都倡導男女平等,憑什麼就讓她為這個家犧牲啊,我也該奉獻嘛。」

  「孩子都大了,也好管。」李學武抬了抬下巴,道:「不像我們家,唉——」

  「大一點就好了,一個閨女一個小子,多好啊。」任曉宇看著他說道:「等過幾年,等你回來了他們也都上學了。」

  「看吧,形勢說不上啥樣呢。」

  李學武寒暄了幾句,見周圍沒什麼人,便將話題往工作上扯了扯。

  任曉宇知道他想問什麼,端起茶杯笑著問道:「周萬全一去,你們都不太舒服,是吧?」

  「舒服……」李學武看著他的眼睛,稍顯猶豫著說道:「這個該怎麼形容呢,可能有些人是這麼想的吧。」

  「你呢?」任曉宇倒是想聽聽他的想法。

  「我?」李學武突然笑了,道:「雖然他來也有段日子了,可我們倆私下裡沒有過一次溝通。」

  「就連說話都是會議上那幾句。」

  他很直白地講道:「不能說周副主任的問題,也有我很少回集團的緣故。」

  「嗯——」任曉宇看著他,好一會兒才講道:「他知道你的背景關係,你要小心他。」

  「什麼意思?」李學武眉毛挑了挑,問道:「他知道我什麼背景關係?」

  「該知道的都知道。」任曉宇稍顯遲疑著講道:「這話我跟文學談過,他說你這邊有所準備。」

  「我不知道您說的這個。」

  李學武微微皺起眉頭,道:「他來紅鋼也有針對我的目的?」

  「怎麼說呢。」任曉宇仔細斟酌過後,這才講道:「你可能低估了你在你們集團的影響力。」

  「我這樣講你可能就清楚了。」

  他手指在沙發之間的茶几上點了點,講道:「他要想在你們集團有所作為,一定是繞不過去你的。」

  「我有這麼大的影響力嗎?」

  李學武眉毛一挑,心中篤定,當初兩人對視之下那種感覺是對的,對方就是對自己有惡意。

  「呵呵——」任曉宇輕笑著說道:「所以我才說他對你很了解,非常的了解。」

  「他在監察系統工作多年,是市裡的老同志了,作風很穩健,從不打沒準備的仗。」

  「我沒得罪過他吧?」李學武懷疑地問道:「他為啥視我為絆腳石啊?」

  「當局者迷啊——」任曉宇笑著點頭講道:「你覺得你們集團的組織生態很健康,其實漏洞百出。」

  「人家在去之前就把你們的底都給探好了,誰跟誰是什麼關係,人家早有準備呢。」

  「這話我可沒聽董老師說。」

  李學武微微眯著眼睛,下巴晃了晃說道:「他沒有隱瞞這個的必要吧。」

  「他覺得你算無遺策,早有防備。」任曉宇瞧了他一眼,問道:「沒想到會是這種人去你們那?」

  「我跟他以前沒有交集。」李學武微微搖頭,道:「說不上算計,我跟他沒有矛盾。」


  「咱們哥倆就不用藏著掖著的了。」任曉宇笑了笑,說道:「你們集團能有今天,缺你不可。」

  他手指在茶几上點了點,意味深長地講道:「這話可不是我說的,是市裡的那些領導說的。」

  「你知道新京一廠建成以後,有多少人推薦你去擔任一把嗎?」

  「嗯——」李學武緩緩點頭,道:「倒是聽說過一些傳言,我沒當回事。」

  「那不是傳言,就差一點。」

  任曉宇捏了捏手指頭,道:「京城工業同一機部協調了這件事,是一機部的杜主任否了這個申請。」

  「意見也很充實,你太年輕了。」

  「不知道,這個情況我還真是第一次聽說。」李學武微微搖頭,問道:「董老師知道這件事嗎?」

  「也許吧,他不在乎這個。」

  任曉宇嘆了一口氣,道:「你董老師做事喜歡一板一眼,不喜歡劍走偏鋒,更看不上這種非常規手段。」

  「他是誰的關係?」李學武直白地問道:「我是說周萬全。」

  「他?很複雜。」任曉宇想了想,說道:「我只能說他去你們集團上任前劉副主任找他談過話。」

  「劉前進?」李學武歪了歪腦袋,問道:「這不正常嗎?」

  「正常,也不正常。」任曉宇笑著說道:「就看你怎麼理解了,我知道的就這麼多。」

  「他想要幹什麼?」李學武眉毛動了動,道:「京城這邊給了他什麼任務?還是特別的交代。」

  「這個我可說不好。」任曉宇也很直白地講道:「之所以如此謹慎地回答你的問題,就是不想給你錯誤的判斷。」

  「他把你當對手,是你面對他。」他表情認真地看著李學武強調道:「他想要幹什麼,你得親自敲出來。」

  「這可真是無妄之災啊——」

  李學武下巴晃了晃,說道:「他沒必要給劉前進當馬前卒吧?」

  「那你是承認與劉副主任有矛盾了?」任曉宇打量著他,表情有些古怪,道:「你再想想,你所在的位置是不是也跟他一樣。」

  「馬前卒?」李學武微微一愣,好笑地搖了搖頭,道:「您應該知道我的,我這個人很規矩的。」

  「那可不一定。」任曉宇篤定地講道:「你覺得自己很規矩,站在人家的角度,你可能就是絆腳石。」

  「那就讓他放馬過來好了。」李學武霸氣地講道:「看是他硬,還是我硬。」

  「終究是硬碰硬,下下招。」

  任曉宇仔細思量了一下,微微搖頭說道:「這個我真幫不上什麼忙,他的背景關係我說了你也用不到。」

  「他這個人做事比文學更直接一點,但絕不下作。」

  「我這算不算被動應戰?」

  李學武突然笑了,道:「實在是想不通,他招惹我幹什麼。」

  「已經對上了,不是嗎?」任曉宇端起茶杯,看著他講道:「別灰心,膽子大一點,市里都在看著呢。」

  「無論是他踩了你,還是你挑了他,都是你們各自的本事。」他有些意味深長地講道:「你的一招空城計,他已經在打憷了,這第一把火他要是燒不起來,呵呵——」

  「怎麼樣?」李學武瞥了他一眼,目光里的銳利帶著匪氣。

  後面的話任曉宇是不會講出來的,他只告訴李學武,不僅僅是他,很多人都很期待這場對決。

  「算是對你的一個考驗吧。」

  ——

  「考驗?」火車上李學武依舊在想這件事,他是早有應對,不僅僅是針對周萬全的,誰來都一樣。

  他從沒奢望過每次下來的空降兵都是好朋友,所以沒有準備才是腦殘呢。

  從任曉宇的語氣中他也看出來了,不少人作壁上觀,或者早就知道這件事,等著看他的反應呢。

  如此關注紅鋼集團,甚至連他的手段都看得一清二楚,這不得不讓李學武有種脊背發麻的感覺。

  幹什麼?養蠱嗎?

  小桌板上的資料基本上沒怎麼翻動,他看向窗外,思考著這背後的虛實。

  劉前進不一定是「幕後黑手」,不要聽任曉宇這麼講,他也沒有給出確切的消息。


  他是府辦副主任,要說不知道劉前進的動向,這是不可能的。

  當然了,真有危險,鄭樹森那邊不會沒有反應,不方便動手也會提前給他個消息。

  這倒是印證了任曉宇透露出來的內容,有人在看著他們,看周萬全能不能過了他這關,或者他能不能堅持這一戰。

  周萬全要在紅鋼集團立足,要麼拿出足夠多的資源,要麼動用手段拿走現有這些人的影響力。

  李學武在擔任管委會秘書長以後就知道,到了這一步工作成績並不是那麼的重要了,影響力才重要。

  周萬全初來乍到,最應該本分低調,養足夠多的威望,展現出最後多的力量再動手。

  現在他急了,很急,想要快速掌握一定的話語權,那就只能踩一腳,爬上去。

  李學武真想罵娘,什麼時候他成軟柿子了,難道是太過於低調了?讓人家以為他年輕好欺負?

  自己年輕是年輕,但好欺負嗎?

  「領導,您要的報紙。」

  李學武剛剛打發張恩遠去跟列車員要了今天的報紙,無論是哪家的,只是用來打發時間。

  文件他有些看不進去,心正亂著,想要從報紙上了解一些要聞,以便於更加充分地掌握形勢的變化。

  「好,先放在這。」

  李學武指了指小桌板,回過頭看向他問道:「這幾天遼東沒有什麼消息吧?」

  「不重要的我都留在您回去再處理了。」張恩遠匯報導:「冶金廠這邊楊副廠長的秘書一直在向我匯報廠里的動態。」

  「嗯——」李學武長出了一口氣,思索了一下,又看向他問道:「你覺得楊宗芳這個人怎麼樣?」

  「楊副廠長嗎?」張恩遠愣了愣,遲疑著回道:「我是很敬佩他的工作能力,您也知道……」

  「嗯,嗯,我懂你的意思。」

  李學武微微笑著說道:「其他的呢,行事作風等等。」

  「這個我還真不太了解。」張恩遠忍不住笑了笑,說道:「也就是給您當秘書,不然這樣的領導我都接觸不到。」

  「呵呵——」李學武也笑了。

  「不過冶金廠機關的同志對他的評價很不錯,在作風上很正派,做事也很沉穩。」

  張恩遠是李學武的秘書,在領導提問的時候無論是什麼樣的問題,他都不能含糊或者謙虛,必須直白地給出答案。

  剛剛也是一樣,先講了自己知道的,這才將他聽到的表達出來。

  「他現在是常務副廠長了。」

  李學武再一次扭頭看向窗外,說道:「現在的冶金廠,對於他來說也是一種考驗啊。」

  「冶金廠的底子好。」張恩遠謹慎地講道:「再加上有您的梳理和整頓,技術變革進行的很順利。」

  「業務上我是知道的,去年的年鋼鐵產量增加了47%,這個數據已經很好了。」

  他拿起暖瓶給李學武的茶杯續了熱水,匯報導:「董副主任在鋼城的時候都沒有這種成績。」

  「我也是站在樹下好乘涼啊。」

  李學武點點頭,說道:「要是沒有董副主任打下的基礎,我現在可不能這麼輕鬆。」

  「您說的是。」張恩遠笑了笑,說道:「這些年冶金廠的變化很大,從職工的精神面貌上就能看得出來。」

  「咱們集團的職工福利體系全覆蓋一項上就能超過系統內絕大多數兄弟單位了。」

  他放下暖瓶,繼續匯報導:「我在集團問了一下,去年的職工福利體系建設花費占了總預算的21.7%。」

  「反正我是沒聽說有哪個單位的福利待遇比咱們還高的。」

  「這麼高是有原因的。」

  李學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他解釋道:「你沒問問去年咱們的職工總人數減少了幾成嗎?」

  「沒有減少的工人總數,這個花費還得增加一倍。」

  他微微抬起下巴,道:「這幾年技術革新、設備換代、三產建設、晉級集團,都是實打實的高預算。」

  「就算福利體系建設花費高一些,也能從物資保障和供銷體系中回收一部分。」

  李學武放下茶杯說道:「從今年開始就會有所顯現,光是一座工人新村,十萬人的生活區,能創造多少價值?」


  「這個……」張恩遠遲疑著問道:「當前的管理體系下,服務和保障單位能創造真實的價值嗎?」

  「這得看怎麼管理了。」李學武看向他講到:「管理支配服務,服務創造價值。」

  「整個亮馬河生態工業區的建設終究是要這部分收益來填補窟窿的,三產工業未來幾年時間裡會越來越獨立。」

  他長嘆了一口氣,講道:「人少了不好管,人多了同樣不好管呦——」

  ——

  「同志您好,我找李廠長。」

  「同志,你是哪個單位的?」

  冶金廠的保衛不負責接待工作,就算有外人來訪,他們也依舊在崗台上手握鋼槍站得筆直。

  大門口保衛辦公室,也兼具收發室功能,常有三名年歲在五十往上的男同志在崗,俗稱「收發室大爺」。

  集團組織架構變革的時候,保衛的責任和功能進行了調整,不再處理一般事務,轉而專注安保工作。

  而此類接待和收發工作則是交給了門衛或者辦事員,他們均來自組織架構變革過程中篩選下來的幹部職工。

  歲數到了,即將退休,跟不上技術變革的節奏,缺少必要的學習能力和精力,也失去了培養的價值。

  但這些職工群體裡有為集團立下汗馬功勞的優秀標兵,先進工作者,優待對象等等。

  集團不能將這些人掃地出門,只能在此類崗位上進行安置。

  這些人經過組織談話和培訓學習,也逐漸接受了這種調整,在門衛的崗位上發揮餘熱。

  他們有思想,有原則,沒有家庭負擔,能夠長期堅守崗位,也是這些崗位最好的選擇。

  要論認真負責,誰能比得上為廠里工作了幾十年,早就把工廠當做自己家一樣的老同志呢。

  配合持槍站崗的保衛,紅鋼集團所有門崗均固若金湯。

  任何來訪客人都需要在門衛崗履行登記手續,才能聯繫內部單位來人接引,或者派送。

  今天是周二,上班時間門口很清靜,突然來了一位身姿挺拔的年輕人,門口坐著的老頭仔細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掃描儀一般。

  「我叫齊言,是來向李廠長報到的。」年輕人掏出自己的介紹信遞了上去,自我介紹道:「這是我的材料。」

  「司機?」老頭看了看材料,微微一愣,看向收發室裡面問道:「秘書長的司機不是於喆嗎?」

  面前這年輕人一來就問李廠長,從稱呼上就知道他不是集團的人,因為他們都叫秘書長。

  「不知道啊。」裡面一個老頭趴著窗子瞅了瞅那材料,看向齊言問道:「你是剛退伍的?」

  「是,組織安排我來向李廠長報到。」齊言的回答簡單明了,言語間一直強調要見李學武。

  「給張秘書打電話。」窗里的老頭打量了年輕人一眼。

  很快的,電話匯報之後,院裡辦公樓有人出來,沖這邊招了招手。

  「進去吧,拿好資料。」

  門口執勤的老頭將材料遞給齊言,指了指辦公樓方向示意道:「張秘書在等你。」

  「謝謝,再見。」齊言接過材料,邁著步子向院裡走去。

  門口三個老頭齊齊打量著走步都帶著特定節奏的年輕人,瞭然地點點頭。

  「看來秘書長是要換司機了?」

  「不然呢?」窗里的老頭撇嘴道:「於喆那小子也忒不著調了。」

  「哈哈哈——」這笑聲中帶著一點顏色,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更何況張美麗的風騷勁隔著二里地都能聞得見。

  「你說他怎麼想的呢——」

  另一個老頭嘖舌道:「好好的大姑娘不喜歡,偏偏盯著老娘們用勁,不要緊的?」

  「草,你可留點口德——」

  帶班長笑著提醒他道:「再怎麼說人家也是為領導服務的,別胡咧咧,小心禍從口出。」

  「這不是要走了嘛——」

  窗外的老頭撇嘴道:「再特麼不走都成大笑話了,誰不知道他們那點事。」

  「聽說那小子是結婚了。」

  帶班長解釋道:「家裡也是有點實力的,不然這麼造還能找到對象,看著就不是吃過苦的。」


  「屁,就是家裡慣得——」

  門外的老頭撇嘴道:「張美麗是什麼貨色,以前給羅家平添腚溝子的,見錢眼開,就他當個寶似的,也沒見過啥世面。」

  「你可拉倒吧啊,哪輩子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帶班長提醒他道:「這話私下裡說說笑笑也就算了,千萬別胡咧咧去。」

  羅家平是原來煉鋼廠的一把,楊元松和李學武來給拿下的。

  都說連根拔起,但總有一個兩個的漏網之魚,似是這種苟且之事,臭魚爛蝦,誰又會在意他們。

  腌臢角色,終究會掩藏在時間的塵埃里,禁不起筆墨撰寫。

  ——

  「秘書長,齊言同志到了。」

  張恩遠帶著人走進辦公室,微笑著匯報導:「人我給您領來了。」

  「哦。」李學武抬起頭,望向門口,隨後笑著站起身招呼道:「來,小齊,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小齊放下手裡的行李,一個標準的敬禮,道:「長,齊言向您報到。」

  「不要客氣,到我這了都是同志。」李學武笑著伸出手同他握了握,上下打量著他問道:「沒變樣,挺精神的。」

  「謝謝首……」

  「在單位就叫職務,叫領導也行。」李學武見他為難,笑著點點頭,鬆開手說道:「私下裡叫同志。」

  「那我還是稱呼您為領導吧。」齊言笑了笑,說道:「顧醫生讓我給您帶話,說金陵一切都好,不用惦記。」

  「唔——」李學武緩緩點頭,手輕輕搭在他的胳膊上,示意他在沙發上坐。

  「你是從金陵來,對嗎?」

  「是,領導。」小齊又要起身,卻見他擺手,這才雙手搭在膝蓋上坐著匯報導:「長和丁主任一切都好。」

  「那就好,那就好。」李學武臉上多了幾分笑容,看著他問道:「你是同顧寧他們一起回來的?」

  「是,我受丁主任委託,將顧醫生和孩子們送到了家,就來向您報到了。」

  「嗯,好。」李學武很是欣賞地看著他,自己的司機從韓建昆過後終於有個正經人了。

  「恩遠,你帶他去辦手續。」

  見小齊沒什麼顧慮,他看向張恩遠交代道:「再幫他安頓下來,跟於喆說一下,這幾天做好交接工作。」

  「好的領導。」張恩遠點點頭,看向齊言,對方已經起身敬禮道別。

  「到地方了,企業工作就不用敬禮了。」李學武雙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笑著說道:「儘快適應角色,好好工作。」

  「是。」強忍著習慣沒再敬禮,但齊言的應答還是帶著特有的堅定。

  ***

  「姐——」見著領導上了二樓,於喆溜進廚房,為難地說道:「我還沒想這麼早調回去呢。」

  「你想?」於麗瞥了他一眼,道:「你想什麼我能不知道?」

  「我還沒幹夠呢——」於喆倔強地強調道:「跟著秘書長我能學著多少好東西。」

  「那我可沒見著。」於麗瞪著他問道:「你是啥沒幹夠啊?」

  「別跟我扯淡,聽見沒?」

  於麗手指點了點他,強調道:「我沒工夫跟你掰扯,該幹啥幹啥去,這幾天把該交接的手續辦齊,早點回去。」

  「我不想走——」於喆耍無賴道:「不讓我給領導開車,干點別的也行。」

  「你上天唄——」於麗沒好氣地講道:「地上都擱不下你了,你上天得了。」

  「你又不是我領導。」於喆嘀嘀咕咕地說道:「咋管的這麼寬呢。」

  「你跟我說這個是吧?」於麗手裡掐著芹菜,回手就要掄他,卻被於喆給躲了過去。

  要是沒躲,這一把芹菜抽在臉上,一定會起凜子。

  「我告訴你於喆,我是你姐,不是你媽。」於麗不客氣地指著弟弟講道:「就算再照顧你也是有時有晌的。」

  「你真覺得自己無法無天了,沒人能管得了你了是吧?」

  她瞪著眼睛講道:「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能讓你回村種地去?」

  於喆才不敢跟他姐來硬的,他還不知道家裡都指著姐姐生活,今非昔比說的是她姐,不是他們家。


  他還有良心,就算不滿意婚姻,也知道結婚的大部分場面都是靠他姐支撐起來的。

  所以就算今天被打了,他也不敢有怨言,罵兩句那更是不敢往心裡去,只能是聽著。

  「回家,消停過日子。」

  於麗回過身繼續摘芹菜,嘴裡強調道:「不許在城裡住,小敏住哪你住哪。」

  「姐——」

  「別叫我姐。」她回頭瞪了弟弟強調道:「要不是為了爹媽,你以為我真想管你啊?」

  「就你這德行,出去了上哪找這麼好對象去。」

  她也是不耐煩了,講道:「別不知好歹,給我惹急了爹媽我都不管,你回家種地養他們老去。」

  「滾蛋——」

  見於喆沒動靜,她一點情面都不留,沒好氣地講道:「限你三天之內離開鋼城,多一天我都不想見著你。」

  「這是幹啥去?到飯點了。」

  李學武一下樓便見於喆耷拉著個腦袋往外走,他挑了挑眉毛,看向廚房問道:「吵架了?」

  「沒帶他那份兒——」於麗的話裡帶著火氣,於喆的腳步更快了。

  李學武卻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從兜里掏出二十塊錢遞給他,道:「拿著。」

  「領導……」於喆抬起頭,不好意思地說道:「我有錢。」

  「別給他,他又不是小孩。」

  於麗從廚房裡喊道:「都結婚了還稀里糊塗的,一點腦子都不長。」

  「行了,再想罵你都得回京城去罵了。」

  李學武將錢塞進了他衣兜里,拍了拍他衣兜講道:「好好跟朋友們道個別,男人得有真性情,為人四海,不要小氣了。」

  「你給他錢幹什麼——」於麗看著弟弟離開後這才嗔道:「他哪有什么正經朋友,這錢都不知道落在哪個……」

  「哎呀——」李學武抬了抬下巴,道:「都這麼大的人了,給他留點面子吧。」

  他走進廚房安慰道:「用錢能處理的關係總比他動了真心強吧?你真不怕他把那個張美麗領回家去啊?」

  「他敢——」於麗擰眉道:「我爸能打折他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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