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一味往前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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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碰了校驗片。」林恩說。

  警長皺眉:「可他為什麼跑?他撿到了東西,不知道是什麼也可以交出來。」

  「因為有人來拿過。」格溫說。

  林恩點頭:「而且不是正常問話,是讓他怕了。羅文說維奧萊特不是賭運氣,她跟人約過二次交接。那個人不一定是主謀,也可能只是末端接頭。盧卡送出第一批早餐線,最先摸到507相關的回收物,他如果無意中發現紙墊或奶球盒裡藏著東西,可能會先藏起來,想等值錢不值錢搞清楚再說。」

  警長冷聲道:「然後有人比我們更快聞到味,去找他拿。」

  格溫看著那團濕毛巾:「他手真燙傷了。說明他試過自己拆,或者被逼著拆。」

  副警長已經從窗邊探頭往下看:「巷子裡有腳印,新的。」

  「追。」警長說。

  後勤小巷裡風更橫,垃圾壓縮區那股酸臭和洗滌劑味混成一團,直往鼻子裡沖。幾盞壁燈忽明忽暗,把堆放的塑料周轉箱和壓縮桶照得像一個個歪斜的影子。

  眾人順著泥地和潮水痕往外追,不到百米,就聽見前頭有金屬門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有人!」副警長喝。

  林恩先一步衝過轉角。

  垃圾壓縮區外的小平台上,一個瘦高年輕人正拼命去拽外側維修門。門卻被外頭的警車剛好堵住了半邊,怎麼也拽不開。聽見腳步聲,他猛地回頭,臉色煞白。

  二十出頭,卷頭髮,反扣帽沒了,右手裹著層匆忙纏上的繃帶,繃帶邊都滲出一點黃褐色藥水。

  是盧卡。

  「別、別過來!」他聲音都變了。

  警長舉起手,不急著逼近:「把手放下,慢慢轉過來。」

  盧卡背靠著門,呼吸急促得像下一秒就要吐出來:「我沒殺人!我什麼都沒幹!」

  「那你跑什麼。」林恩問。

  盧卡目光亂跳,先看警長,再看副警長,最後落到格溫臉上,像是認出了她,臉色更差了。

  「我不是故意拿那個東西的。」他說,「我以為就是客人夾在紙墊里的小費,或者、或者藏私貨……我沒想惹這些事。」

  格溫盯著他:「誰來找你了。」

  盧卡嘴唇發白,像咽了口很難下去的氣:「一個女的。不是前台那個,是……是今天下午來後門那邊找我的,說她是警察的人,問我早上507那車有沒有少東西。」

  警長臉色一下變了:「瑞秋。」

  「她給你看證件了?」副警長問。

  「沒、沒有,只有個徽章似的東西,我沒看清。」盧卡結結巴巴,「她說我要是把東西交出來,什麼都不會有。我說我不知道她在說什麼,她就看了我手一眼,說『那你最好快點想起來,不然下次燙到的就不是手』。」

  格溫看向他纏著繃帶的右手:「她弄的?」

  盧卡臉上抽了一下,眼裡真浮出點恐懼:「我早上收507回來的杯碟時,發現奶球盒比別的重,裡面像塞了層塑料。我偷摸拿到洗杯間後頭想看,結果裡面那層片子邊緣像被什麼封過,我拿打火機烤了下,突然就燙手……我嚇了一跳,撕下來一小片透明薄片和一小塊硬卡。我沒敢聲張,就藏在宿舍里。下午那個女的來後,我更不敢待了。」

  警長盯著他:「東西在哪。」

  盧卡臉色更白,眼神開始亂飄。

  林恩冷聲道:「別告訴我你還想自己留著。」

  「我、我沒留!」盧卡急得聲音都發抖,「我把那個硬卡塞進了……塞進了壓縮區外面第三個藍箱底下,薄片藏在了我鞋墊里。可我回宿舍拿的時候,鞋不見了!」

  格溫皺眉:「誰拿了你的鞋?」

  「我不知道!」盧卡快哭出來了,「我回來時桌上就多了那盒胃藥,還有紙條,說『只帶硬卡下樓,不然你連門都出不去』。我真不知道是誰留的!」

  警長立刻看向副警長:「宿舍封沒封?」

  「封了,沒人再進——」

  林恩卻已經想到另一個地方:「不是後來拿的,是他回宿舍前就有人進過。」

  「管理員說他回來過又下樓。」格溫說,「如果那人一直盯著他,就能趁他自己慌亂找包時拿走鞋。」


  警長咬了下牙:「硬卡先拿。」

  副警長帶兩名警員立刻撲到第三個藍色周轉箱那邊,掀底,果然從下方膠帶縫裡摳出一枚指甲蓋大的黑色硬卡片。密封完好,看著像某種轉接鑰匙。

  「拿到了!」

  盧卡像一下脫了力,順著門滑下去一點:「我可以不死了吧……」

  格溫忍不住罵了句:「你腦子裡除了死就沒別的?」

  「你不知道他們看人的眼神!」盧卡幾乎喊出來,「那個女的,和後來那個男的——」

  「什麼男的。」林恩立刻問。

  盧卡呼吸一頓,像說漏了什麼。

  警長沉聲道:「說清楚。」

  盧卡眼圈都紅了:「晚上、晚上我從宿舍翻窗出來的時候,有個男的在巷子口等我。沒露臉,戴口罩,就說一句『別帶薄片,帶硬卡下樓』。我問他是誰,他說『你今天早上見過我,只是你沒記住。』」

  「聲音。」林恩問,「你聽得出是誰嗎。」

  盧卡拼命搖頭:「壓得很低,我真不知道!但他手上有股很重的煙味,不是普通煙,像雪茄。」

  眾人同時沉了下去。

  獨棟小屋台階前那堆淺灰捲菸灰和偏深的雪茄灰混在一起。說明去找拉斐爾的不止一個人。除了本,還有另一個抽雪茄的男人。

  羅文?

  不,羅文在窄道那頭趕來接應埃琳娜時,身上沒有明顯煙味。而且他更像親手做事的人,不像專門留著一股顯眼氣味的人。

  格溫忽然低聲道:「哈羅德。」

  林恩轉頭看她。

  「馬廄管理員。」格溫說,「他剛才在林線那邊攔住瑞秋時,身上就有雪茄味。我以為那只是他自己的習慣,可今天從頭到尾,他出現得都太巧了。先是清晨看見我從頂樓跑下來,後來又剛好能在林線邊截住瑞秋。」

  警長皺眉:「他幫了我們。」

  「也可能是在看局勢。」格溫說,「如果瑞秋真跑進碎石坡,他可以選擇攔,也可以選擇讓她消失。可他攔了,因為當時托馬斯已經被按住,瑞秋跑脫對他反而不利。」

  林恩沉聲道:「還有一點。維奧萊特昨晚說『太像工作人員的人』,這句話我們一直往托馬斯身上想。可一個在山莊多年、熟每條後路、又不屬於前台和安保系統的人,也一樣會給人這種感覺。」

  「而且馬場、後勤坡、外圍林線,全是哈羅德的活動範圍。」副警長接上,「他要走山路,比誰都方便。」

  警長臉色一冷:「找他。」

  對講立刻亂成一片。

  「馬廄管理員哈羅德現在在哪?」

  「馬場那邊剛說沒見人。」

  「宿舍、酒廊、員工餐廳都沒有。」

  林恩看著盧卡:「你今天早上見過他沒有。」

  盧卡抖了下,努力想:「我……我推第一車早餐出來的時候,在後門卸奶那邊見過一個人抽菸。帽子壓得很低,我沒抬頭。後來下午那個口罩男站姿有點像……但我不能確定。」

  警長已經不等了,轉身就走:「馬場。」

  夜裡的馬場比白天空得更利害。風吹過圍欄,乾草和泥土的味道比白日更重,遠處山林一團黑壓壓的影。幾盞場燈開著,把空曠的騎乘場照成一大片冷白。馬廄屋檐下垂著幾隻黃色舊燈,照得木樑和韁繩都帶層暗色。

  哈羅德不在。

  馬廄門開著,裡面兩匹馬不安地刨蹄,像剛被什麼動靜驚過。管理員室里桌燈亮著,菸灰缸里有半截沒掐滅多久的雪茄,旁邊攤著一本維修帳和一張山莊外圍林道圖。

  「跑得夠快。」副警長罵。

  林恩走進去,看向牆上那張林道圖。

  灰脊山莊背面靠山,馬場再往後不是對外開放的騎行道,而是幾條維護用的老林路,一條往碎石坡,一條通舊瞭望台,還有一條能切到縣道邊的棄置護林站。雪還沒到封山的時候,人和車都能過,只是晚上黑得厲害。

  格溫站到他身邊,指了指圖上最北的一條線:「如果他想甩開車和大路監控,走這條最合理。」

  「為什麼。」警長問。

  「因為這條從馬場出去先過濕地淺坡,車不好開,但馬能走。」格溫說,「哈羅德剛才說過一句——『你跑不過馬,也跑不過我。』他說得太順嘴了,像腦子裡首先想的就是馬,不是車。」


  警長低聲罵了句,抬手按對講:「封北側林路,護林站,舊瞭望台,所有車道口。讓州警借熱成像。」

  副警長看向林恩:「我們現在追進去?」

  林恩沒答,視線落到管理員室一角的釘板上。

  上面掛著鑰匙、馬房標籤、幾個舊韁繩扣。最下方空了一個鉤。鉤子旁邊貼著標籤:灰岩。

  「灰岩是哪匹。」林恩問。

  一名跟來的馬場員工立刻說:「哈羅德自己的老馬,耐山路,腳很穩。可它不在欄里——」

  外頭忽然傳來一道很輕的、像鐵器撞木的聲音。

  眾人同時回頭。

  不是馬廄深處,而是後門。

  林恩幾乎瞬間衝出去。

  後門外是通往馬場後坡的小院,木門半開,夜風把門板吹得輕輕來回碰牆。院裡沒燈,只靠馬廄屋檐下那點黃光照出一截短路。地上有新鮮的蹄印和一條拖痕,像有人匆忙拖過什麼重東西。

  格溫蹲下去摸了摸那道拖痕邊的濕泥,抬頭:「箱子,或者鞍包。」

  林恩順著拖痕看,盡頭在小院角落一隻廢棄飼料桶後。他走過去一把掀開桶蓋,裡面空空的,底部卻有一個被割開的鞋墊。

  所有人都靜了一下。

  鞋墊里原本該藏著那片透明校驗膜。

  「哈羅德拿走了。」警長說。

  盧卡在後面被警員帶著,臉色死人一樣白:「我就說鞋不見了……」

  林恩撿起那隻鞋墊,指腹輕輕蹭過割口邊緣。

  不是用刀直接劃開的,更像先用很細很熱的線劃了一道,再扯開。

  和今天那些工具痕跡一模一樣。

  「他和瑞秋一條線。」格溫說。

  「至少共用工具。」林恩道。

  副警長握緊槍:「他現在手上有校驗膜,沒有硬卡,出山也沒法開模塊。」

  「所以他不一定立刻跑遠。」林恩抬頭看向屋外更深的黑林,「他可能在等機會拿回硬卡,或者直接毀掉。」

  警長轉身朝州警剛到的兩人喝道:「熱成像上了嗎?」

  「設備在車上,馬上。」

  一分鐘後,幾人圍在州警車後的移動屏旁。熱成像畫面切出山莊北側林地,黑白灰層層起伏。主樓和附屬建築像一塊塊白熱的方體,林線則是一片冷暗。掃描移動到馬場後坡時,畫面里出現一個小而亮的移動點,正沿著北側老林路緩慢上行,旁邊還有另一團更大的熱影。

  「人和馬。」州警說。

  「距離舊瞭望台多遠?」警長問。

  「直線不到一公里,但山路難走。」

  林恩盯著那光點移動方向:「他不是去護林站,他往瞭望台上。」

  格溫皺眉:「那裡早廢了,去那兒幹什麼?」

  林恩眼神微沉:「視野開闊,信號時有時無,但高一點能發出去;而且瞭望台底下有舊蓄水池和木料倉,能短停,也能燒東西。」

  警長不再猶豫:「走。」

  夜追進山和白天完全不是一回事。

  警車只能開到林路入口,再往上就得步行。風從樹間穿,帶著潮濕的寒。手電光一束束切開林子,照出松針、濕石、歪斜的木樁和時不時閃過的反光眼睛——大概是被驚到的小獸。遠處偶爾傳來馬蹄踩碎枝葉的回音,聽不出方位,只覺整個山都在回聲里一層層放大。

  格溫被警長強行留在林路口,沒讓再往上。

  「你今晚已經夠了。」警長說。

  格溫抿著唇,最後還是停下,只盯著林恩:「別又讓人拿線劃你。」

  「這要求挺高。」林恩說。

  格溫瞪了他一眼:「那就至少別空手回來。」

  林恩沒再說,轉身跟著州警往上。

  林路越來越窄,濕地淺坡那段尤其滑。兩名州警打頭,一個拿熱成像,一個熟地形。屏幕上的熱源時遠時近,顯然對方也在調整路線,不是一味往前沖。(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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