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留了個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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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她不信你。」格溫說。

  「她誰也不信。」羅文說,「所以她給自己留了太多後手。一個假老太太在608,一個看起來無害的陪酒男人,一個前台主管,一個內應安保,再加一個她覺得自己能牽著走的『R』。她把所有人的貪心和疑心都拴成了一張網,覺得這樣自己就最安全。」

  「然後她死了。」林恩說。

  羅文沒說話。

  警長盯著他:「是誰動的手。」

  這回,羅文沉默更久。

  「說!」副警長壓著他後頸。

  羅文卻偏頭看了眼埃琳娜,像在確認什麼。埃琳娜沒有看他,眼睛盯著地上濕黑的石縫,臉色冷白。

  「早上頂樓本來不是滅口。」羅文終於說,「只是逼她把另一半吐出來。托馬斯負責清場,瑞秋負責把假身份和通道兜住,埃琳娜負責刪507和608相關的門禁痕跡。我自己沒上頂樓。」

  「誰上去的。」林恩問。

  羅文眼皮動了一下:「瑞秋先上去談,托馬斯在側。維奧萊特把銀盒帶去了,但盒子裡只有一半的開封密鑰,不是模塊。她說另一半要等她安全離開山莊才會給。」

  警長冷聲道:「然後呢。」

  「然後她試著跑。」羅文說,「她大概覺得自己還能借泳池邊那段視線盲區翻出去,或者把盒子扔進回流槽讓誰都拿不到。瑞秋上前攔她,兩個人起了衝突。托馬斯原本只是去控制現場,可維奧萊特拿那根細熱絲劃了瑞秋一下,自己也被纏住了。」

  林恩皺起眉:「細熱絲原本在誰手裡。」

  「維奧萊特。」羅文說。

  這一下,連警長都怔了一下。

  「她自己帶的?」

  「她自己防身。」羅文說,「她比你們以為的難對付。那玩意兒就是她從上一手那兒順出來的。瑞秋想奪,她不肯給。拉扯時線纏上她喉嚨,托馬斯去按她——按過頭了。」

  窄道里風又卷了一陣,吹得眾人都沒立刻說話。

  格溫先開口,聲音有點發冷:「你意思是,她不是按計劃被殺,是失手?」

  「對。」羅文說。

  「你以為這麼說就輕一點?」警長盯著他。

  「輕不輕都一樣。」羅文說,「她一死,現場必須立刻變成另一種死法。不然托馬斯和瑞秋都得完。」

  林恩腦子裡迅速合上先前那些斷處:過深的水底固定痕跡,西北角回流格柵,刪掉的設備層錄相,被人為定調的「門禁只有格溫一個」……

  「所以托馬斯把屍體拖到格柵邊固定,做成溺死。」他說。

  「對。」

  「你呢。」

  「我那時已經離開主樓。」羅文說,「等收到消息再回來補收尾。」

  格溫盯著他:「可你昨晚進過507。」

  羅文笑了笑,居然還帶點疲憊意味:「因為我不信她真會只藏一半。事實證明我對了。她昨晚把空銀盒放在明面上,真東西分散得更開。」

  「507里到底藏了什麼。」林恩說。

  羅文看他,眼神像在掂量這問題後面他們還知道多少。

  「不是模塊。」他說,「是開啟模塊需要的第二層校驗片。沒有那片,模塊讀出來也是亂碼。她把校驗片做成很薄的一層膜,藏在最普通也最不容易馬上被處理掉的東西里。」

  林恩心臟像被輕輕撞了一下。

  507里最普通、又最不容易馬上被處理掉的東西——

  「早餐托盤。」格溫和他幾乎同時出聲。

  警長皺眉:「什麼?」

  格溫語速快起來:「我早上進507時,房裡有昨晚留著的水壺、杯子、浴袍,可我沒注意早餐托盤是不是在。因為客房會回收,誰都不會先把它當重點證物。」

  林恩抬頭看向警長:「獨棟小屋那邊那隻早餐紙袋上有褐色粉末。608垃圾桶底下也有藥房標籤殘片。假老太太一直說自己身體不好,頻繁讓人送熱水和止痛藥,這些都在給『早餐吧和餐飲服務往返』打掩護。維奧萊特只要把校驗片封進糖包、奶球盒內膜,或者托盤紙墊夾層里,誰第一時間收走,誰就等於拿到另一半。」

  警長臉色一下難看起來:「餐飲部。」


  「或者前台借調去盯餐飲回收的人。」格溫看向埃琳娜,「你一整天都守在前台,不只是為了看誰先露餡,也是為了等507的回收物。」

  埃琳娜這回終於抬眼看她,表情淡得像冰:「你真該去做警察。」

  「不了。」格溫說,「我比較想先看你被銬著回前台從大堂走一遍。」

  副警長忍不住咧了下嘴,但很快又壓回去。

  警長盯著埃琳娜:「507早餐托盤在哪。」

  埃琳娜沒出聲。

  羅文卻在旁邊低低笑了一聲:「你問她沒用。她今天一整天都沒拿到。托盤被誰先動,她到剛才都不確定。」

  「什麼意思。」林恩問。

  羅文看向他:「意思是你們內部還有一雙手,但不一定是自己人,也可能是個撿了東西又不知道自己撿了什麼的蠢貨。」

  警長立刻轉頭對副警長:「聯繫餐飲和客房,昨晚到今天所有507相關的餐飲回收、布草回收、垃圾轉運,一個人都別漏。尤其早餐吧和洗杯間。」

  副警長立刻應聲,掏出對講就往外吼。

  埃琳娜像是終於意識到什麼,眼神冷冷掃向羅文:「你話太多了。」

  羅文無所謂地扯了下嘴角:「你也沒給我留下更好的路。」

  「你以為你說這些就能出去?」

  「出去?」羅文笑意更淡,「我只是討厭替死人守信用。」

  警長懶得再聽,抬手讓人把兩人都扣穩。埃琳娜被拎起來時還想掙,林恩直接從她手裡奪過那個黑包扔給警員。格溫盯著那包問:「裡面還有什麼。」

  警員迅速檢查,抬頭道:「假髮膠、老年斑貼、兩張空白員工通行貼、一卷熱縮膜,還有……一小迭列印出來的住客信息。」

  警長接過去一翻,臉色更沉。

  「她把重要住客、單身女性、獨自入住、凌晨活動頻率都標出來了。」

  格溫聽得後背都起了一層涼意:「她挑人不是臨時的。」

  「當然不是。」埃琳娜站直了,明明手已經反扣,聲音卻還是平,「山莊這種地方最好用。人人都覺得自己來躲安靜,實際上把習慣、病史、關係、門禁、清晨作息,全交給前台和系統。」

  警長冷冷看她:「你把自己說得像在做客戶分析。」

  「我本來就在做。」她說。

  「那你今天分析錯了。」格溫說。

  埃琳娜看她,忽然很輕地笑:「是。我低估你了。」

  格溫眼神一動:「你不是低估我。你是根本沒把我當人看,只把我當一張準備填字的表。」

  埃琳娜沒接話,只轉過頭去。

  風越來越冷。窄道盡頭有警燈的藍紅反光開始往這邊掃,顯然外頭的支援車和押運車已經繞下來了。

  警長呼出一口氣,聲音壓得低而穩:「先帶回去。還有,507、餐飲回收間、洗杯間、地下垃圾壓縮區,全封。」

  「是。」

  埃琳娜和羅文被分別押走時,羅文經過林恩身邊,忽然停了半步。

  副警長立刻推他:「走。」

  羅文卻像沒聽見,只偏頭對林恩說:「你還差一點。」

  林恩看著他:「差什麼。」

  「維奧萊特為什麼敢把校驗片留在餐飲回收線。」羅文低聲說,「她不是賭運氣,她是跟人約好了二次交接。那個人還沒露。」

  警長臉一沉:「少故弄玄虛。」

  羅文卻已經被推著往前走,只留下半句被風吹散的話:「找那個今早第一個碰早餐車的人。」

  格溫看著他背影,皺起眉:「他是在拖時間,還是真留了個尾巴?」

  林恩沒立刻答。

  他腦子裡已經開始快速過今天一整天在山莊裡所有和早餐車、回收線有關的人。廚房早班領班,洗杯間員工,餐廳值班,客房回收布草的人,推早餐車上樓的人……名單太長。可羅文說的是「第一個碰早餐車的人」。

  不是「負責507的人」,不是「餐飲部」,而是「第一個」。

  像在指某個鏈條最前端、容易被忽略的人。

  警長顯然也想到這層:「回主樓。現在。」


  回到大堂時,外頭天已經徹底黑透。山莊正門前停滿了警車,藍紅光從玻璃外牆一層層打進來,映得壁爐火都像發冷。被安撫在餐廳和酒廊的客人已經被進一步集中,幾名警員在門口和電梯邊來回看守。前台徹底封住,工作機、台帳、後台終端全在技術員手裡。

  卡爾還站在前台邊,見他們回來幾乎條件反射站得更直:「警長。」

  「餐飲部誰最早碰507早餐車?」林恩開門見山。

  卡爾一愣:「507……今天早上?」

  「對。」

  「我、我得想一下。早餐一般六點二十從後廚出第一批,獨棟和高層會分兩條線。五層這邊通常先到服務電梯口,再由樓層服務生和餐飲跑腿接。」

  格溫問:「今早507的早餐是誰送上去的?」

  「如果按單子,是餐飲跑腿米婭。」卡爾說,「但她只負責送到五層服務台,不一定親手推進507。」

  警長立刻道:「人呢。」

  「在後廚那邊,剛才還在。」

  副警長正要去,林恩卻問了另一個問題:「誰第一個碰車,不是送到507,是從廚房推出來第一把手。」

  卡爾眨了下眼:「那應該是……早餐吧的實習生,盧卡。他每天最早把備好的托盤推到分線口。」

  格溫抬頭:「盧卡多大。」

  「二十出頭,去年秋天才來。」卡爾說,「很瘦,卷頭髮,老戴頂反扣帽——」

  林恩已經轉身往後廚走。

  後廚和宴會備餐區在一層後側,比大堂更熱、更亮,也更亂。哪怕前頭出了命案,這邊到了晚餐時段還是要維持基本運轉,只是所有人臉上都繃得緊,刀具和盤碟碰撞聲都刻意壓低了。

  一行人從員工通道穿進去時,幾名廚師和服務生都停了一瞬。

  警長直接亮身份:「盧卡在哪。」

  廚房早班領班抬頭,額頭還帶著熱氣里的汗:「他?不是下午就請假回宿舍了嗎。」

  「幾點請的。」

  「大概三點多。」領班說,「說胃疼,跑了兩趟廁所,我就放他回去了。」

  林恩和警長對視一眼。

  格溫低聲罵了句:「現在才胃疼?」

  「宿舍在哪。」警長問。

  「員工樓,後面那排舊宿舍二層,最裡面一間。」領班說,「出什麼事——」

  「別問。」副警長已經招手帶人掉頭。

  員工宿舍樓在主樓後方更偏的一角,離後勤區不遠。夜裡那裡燈比主樓暗得多,走廊長且窄,窗戶老,風一吹就輕微作響。宿舍管理員是個頭髮花白的阿姨,被一群警察嚇得差點把鑰匙串掉地上。

  「盧卡回來了嗎。」警長邊走邊問。

  「回、回來過!」管理員趕緊說,「但又下樓了,背了個包,說要去鎮上看急診。我問他要不要我叫車,他說朋友來接。」

  林恩腳步一停:「什麼時候。」

  「就十幾分鐘前!」管理員聲音都發顫,「他臉色可白了,我還以為真病得厲害——」

  格溫直接道:「他沒走遠。」

  警長已經衝到盧卡那間門外。門沒鎖,一推就開。

  屋裡很小,兩個床位,一個靠窗,一個靠門。靠窗那張顯然是盧卡的,床亂,衣櫃半開,地上散著兩件工作服和一雙匆忙換下的防滑鞋。桌上有半杯沒喝完的溫水,旁邊是開封的胃藥盒。窗戶卻敞著。

  林恩走到窗邊往下看。

  下面不是出去的大路,而是宿舍樓和後勤棚之間一條黑窄的小巷,巷子盡頭通向垃圾壓縮區和運送口,再往外就能摸到山莊外圍維修門。

  「他想走後口。」林恩說。

  格溫已經蹲到床邊,拿起桌上一隻一次性手套包裝袋看了眼:「他不是胃疼,是手燒了。」

  「什麼。」警長轉頭。

  格溫把包裝袋旁邊那團皺掉的濕毛巾撥開。下面是一隻小垃圾袋,袋口沒系,裡面是兩張被揉爛的紙墊和一個拆開的咖啡奶球盒。奶球盒內壁有一層很薄的透明膜邊,像被人慌忙撕走了什麼。

  「就是這個。」格溫說。

  林恩走過去,目光一沉。

  奶球盒邊緣上有極輕的一點褐色灼痕,像有人用熱東西切開過。(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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