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離開山莊
那不是通往卸貨坡道的主通道，而是一條更窄的舊維修走廊，盡頭隱約能見一點自然光。山風正從那頭刮進來。
埃琳娜就在前面不到二十米。她跑起來不算快，卻非常利落，像每一步都早算過落點。黑色小包還拎在手裡，另一隻手扶著牆轉彎，肩線繃得很直，竟還保留著點前台主管那種永遠體面的影子。
「停下！」警長厲喝。
埃琳娜沒停。
她衝到盡頭，抬腳踹開一扇向外的檢修門。門外就是山莊東側更低一層的石砌排水台，下面連著坡林和一條幾乎沒人走的窄車道。
風一下灌進通道，吹散一部分粉霧。
林恩幾乎跟著她衝出去。
外頭天色已徹底落到傍晚邊上，林線和山影壓得很低。檢修門外的平台不大，右邊是往下的石階，左邊是一段窄窄的圍欄通道，再過去是黑掉的發電機房和油庫外牆。
埃琳娜跑向左邊。
「她去車道！」副警長從後頭追出。
可埃琳娜跑到一半卻忽然停了半秒，像在判斷什麼，緊接著猛地折向右側那段更窄的石階。
「她臨時改線了。」林恩低聲說。
警長也看出來了：「有人沒按她簡訊來。」
林恩沒答，只往下追。
石階邊全是潮濕的苔，風裡卷著松針和冷泥味。下面那條窄道平時大概只給維修車和運油小車用，燈壞了一半，隔十幾米才亮一盞。埃琳娜跑下去時腳下一滑，肩膀撞上石牆，悶響一聲，但她沒停，立刻又撐住往前。
「你跑不掉了。」林恩說。
她在前面冷冷丟回來一句：「這話我今天已經聽膩了。」
前方忽然傳來車燈一閃。
一輛黑色短軸越野從窄道另一端猛地拐進來，輪胎碾過碎石，車頭燈直刺過來，照得眾人視野一片發白。
警長立刻側身避到石牆後：「有車！」
埃琳娜臉上第一次露出一點真正的鬆動。不是放鬆，是一絲短促的、幾乎惡狠的篤定。
「看來還有人記得我。」她說。
越野沒完全停穩，副駕門已經彈開。一個男人隔著風朝她吼：「快！」
聲音低沉，帶著點沙啞。
不是托馬斯，不是拉斐爾，也不是本。
林恩只來得及看見那人半張臉。帽檐壓得低，顴骨線條很硬，嘴邊有一點灰白胡茬，手裡握著一把短槍。
「低頭！」警長暴喝。
槍聲炸開在狹窄窄道里，回音震得耳膜都發麻。
子彈打在石牆上，火星一閃。
埃琳娜已經撲向副駕門。林恩不退反進，借著牆體掩護衝下最後幾級台階，直接朝車頭切。那司機顯然沒料到他這麼走，方向盤一打，車頭蹭著石牆刮出刺耳金屬聲。
副警長從後面開了一槍，沒打車裡，打在前輪前的石地上逼停。
「下車！」警長喝道。
車裡男人根本不理，槍口又轉過來，壓低連開兩下。
埃琳娜已經一隻腳踩進車裡，另一隻手卻還死死拎著那個黑包。
林恩在車燈照出的亂影里看見她包口翻了一下，裡面掉出一張卡片大小的東西，順著石地滑到一邊。
是房卡。
507。
他腦子裡某根線驟然一繃。
維奧萊特給本的是獨棟小屋房卡，而507這張房卡為什麼會在埃琳娜手裡？
除非她早就進過507，或者剛才在前台遠程開鎖前，她身上一直就帶著能進507的實體卡。
前台主管當然能配副卡，但如果昨晚十一點後二次進507的人真是她，那她刪掉的就不是別人的痕跡，而是自己的。
「埃琳娜！」林恩喝了一聲。
她下意識回頭。
那一瞬間，林恩已經抓起地上半塊碎石，狠狠砸向越野前擋風玻璃。石塊撞上去，玻璃沒碎透，卻炸開大片裂紋。司機視野一花，車身跟著一抖。
林恩趁這一抖直接撲到副駕門邊，一把扣住埃琳娜小臂往外拽。
埃琳娜反手就拿包朝他臉砸，動作居然又狠又准。林恩偏頭讓過，抓著她手臂往下擰。車裡男人罵了一句，槍口硬生生頂過來。
「林恩！」格溫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同一秒，一隻不知從哪兒飛下來的空金屬工具箱砸在車頂上。
哐地一聲巨響。
所有人都震了一下。
車裡男人本能偏頭，林恩趁機把埃琳娜整個人從車門邊猛扯出來，兩人一起摔到地上，滾了一圈，撞在排水溝邊。埃琳娜痛得悶哼一聲，卻極快地翻手朝他脖頸抓來，指間居然夾著一小片薄薄的金屬片。
林恩一把攥住她手腕，按向石地。那金屬片「叮」地彈出去，落進溝里。
「你還真什麼都準備。」他咬著牙說。
埃琳娜在他身下喘了一聲，眼神卻冷得驚人：「因為像你們這種人，總愛臨時相信運氣。」
車裡男人已經推門下來，槍口抬起。
警長從石牆後壓出來：「放下槍！」
男人轉手就朝他那邊回擊，動作很老練。槍聲又炸成一串，碎石四濺。副警長帶著兩名警員從後包過去，整條窄道瞬間亂成一團。
格溫竟也衝下來了，女警攔都沒攔住。她不是往槍口方向跑，而是沖向那輛越野的後輪。車還沒徹底熄火，輪胎在石地上空轉打滑。她一把抄起旁邊維修堆里的鐵製輪擋，咬著牙往後輪下狠塞。
「格溫！」林恩喝她。
「忙你的！」格溫頭也不抬。
男人餘光瞥見，臉色一變，顯然知道一旦車徹底卡死就更難脫身。他抬手要朝格溫那邊轉槍。
林恩幾乎同時鬆開一隻手，抓起排水溝邊濕滑的泥石就朝男人眼睛甩過去。
泥水糊了半邊臉，男人罵出聲，槍口偏了。警長趁機推進，子彈打在他腳邊逼得他後撤。副警長從側後撲上去，三個人一下撞到車門邊。
埃琳娜卻在這半秒里猛地抽出一隻手，肘尖往林恩肋下頂。林恩悶哼一聲，手上力道一松，她立刻翻起來，撲向剛才掉落的那個黑包。
「別讓她拿包！」格溫喊。
林恩撲過去，卻晚了半步。
埃琳娜抓到包，拉鏈一扯，從裡面抽出的竟不是武器，而是一卷很細的透明片和一支寫字筆一樣的東西。她手指一撥，那支「筆」頭部彈出一根銀針般的短頭。
林恩腦子裡瞬間閃過608床邊、格柵、細線、焦糊味。
不是鋼絲。
是微型熱切裝置。
「後退！」他厲聲道。
埃琳娜已經一抬手，把那根短頭朝自己頸側壓去。
林恩直接撞上去，兩人一起摔翻。那根針頭擦過埃琳娜耳下，帶出一點灼焦的皮肉味。她疼得吸了一口氣，手還不肯松，另一隻手已經去扯那捲透明片。
「她要毀東西！」格溫衝過來，抬腳就踢她手腕。
這一腳又准又狠。那支熱切筆脫手飛了出去，在石地上滾了兩圈，熄掉紅光。
埃琳娜終於真的罵出聲：「滾開！」
格溫反而被她那股狠勁激得眼睛更冷，俯身去搶黑包。埃琳娜死抓不放，兩人短短一瞬竟僵住。林恩一手扣住埃琳娜肩，一手去扳她手指，卻摸到她掌心裡似乎還攥著什麼硬東西。
「鬆手！」他喝。
埃琳娜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意一點溫度都沒有。
「你以為我會留給你？」
下一秒，她手裡那東西「咔」地一聲裂開。
是個拇指大小的透明膠囊，裡面盛著深色液體。液體一接觸空氣立刻冒出細小白煙，帶著極沖的化學味。
「操！」警長那頭傳來一聲怒罵。
林恩瞬間明白過來，伸手就去掐她腕骨。可還是有一滴液體濺到她襯衫前襟，布料立刻發出細微蝕聲。
「酸！」副警長吼。
格溫條件反射往後一撤，臉色都白了一瞬。林恩硬生生把她手腕扭開，剩下那半截膠囊甩進排水溝，滋啦一聲，溝里的髒水冒起白霧。
「你瘋了？」林恩壓著她，聲音發沉。
埃琳娜被他按在濕冷石地上，頭髮散下來半邊，臉頰擦破了一點，卻還是看著他笑：「不然呢，像托馬斯一樣，坐那兒等人把我名字寫錯在卷宗上？」
林恩沒答，只狠狠乾脆地把她兩手反折到背後。副警長那邊也終於把持槍男人按到了車門上。男人臉朝下，帽子掉了，露出一張比想像中更普通也更蒼老的臉，眼窩深，鼻樑左側有舊傷，肩背卻很硬，一看就是久經訓練的人。
警長踩住他手腕，把槍踢開：「名字！」
男人不說。
副警長一把扯住他頭髮讓他抬臉：「我他媽問你名字！」
男人吐了口帶血的唾沫，聲音很啞：「你們不是一直在找R？」
林恩按著埃琳娜，抬頭看過去。
男人咧嘴笑了一下，牙縫裡帶血。
「你們終於找著了。」
窄道上一瞬安靜得只剩風聲和發動機空轉的抖動。
警長盯著他：「你叫拉斐爾？」
「叫過。」男人說。
「拉斐爾·索恩是假名。」林恩說。
男人看了他一眼，眼裡居然有點近乎讚許的意味：「聰明。」
格溫在旁邊喘著氣，皺眉看著他：「獨棟小屋那個不是你。」
「當然不是。」男人說，「那個只是把半片模塊看著別亂動的人。他很會裝體面，我很少親自見客。」
警長冷聲道：「本說維奧萊特讓他去找獨棟小屋的R。」
「因為她也沒見過我幾次真臉。」男人說，「她只知道聯繫口在那兒。」
林恩看著他：「所以拉斐爾是崗位，不是名字；R是回收、交割、滅口這條線的頭銜。瑞秋、埃琳娜、托馬斯都只是你的不同層。」
男人笑意淡了點：「你這麼說也行。」
警長一膝頂在他背上：「真名。」
男人沉默了兩秒，居然沒再裝：「羅文。羅文·凱爾。」
「幹什麼的。」
「現在？」他微微側頭，像想了下，「算自由顧問。」
副警長罵道：「放屁。」
羅文沒理他，只看向埃琳娜：「你不是說路線清過了？」
埃琳娜被壓在地上，偏過臉，語氣冷得像刀片：「我也以為你至少有本事準時。」
「我準時到了，是你太顯眼。」
「我顯眼？」她笑了一下，「昨晚是誰非要自己進507？」
林恩手上一頓。
警長也立刻轉頭：「你昨晚進507？」
羅文神色沒變，卻沒否認。
「她回房後十分鐘裡，你進去過。」林恩說，「前台二次開門記錄是埃琳娜刪的。你進去找東西，沒找到。」
羅文看著他：「差不多。」
「維奧萊特那時還活著。」格溫說。
「當然。」羅文語氣很平，「她要是那時候死，今天早上這戲還怎麼演。」
警長眼神沉下來：「所以你昨晚進去幹什麼。」
「談條件。」羅文說。
「她不肯。」
「對。」
「你就決定今天收她。」
「不是我決定。」羅文嘴角動了一下，「是她自己決定把山莊裡每個不相干的人都卷進來。」
格溫像被這句刺了一下，往前半步：「不相干？你們把人吊進回流格柵里，再打算把髒水潑給第一個看見屍體的人，這叫不相干？」
羅文看了她一眼，眼神淡淡的：「因為她看起來最像會在驚慌里說錯話的人。」
格溫那一瞬間像真的想踹他。林恩抬手攔了她一下。
警長卻已經冷聲道：「你們昨晚在507談了什麼，原原本本說。」
羅文臉朝下被壓著，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想從哪裡說起。風把他的衣領吹得翻起來一點，他嗓音里那點沙啞也更明顯。
「她把東西拆成兩半這件事，你們已經知道了。」他說，「原本買家只要數據，賣家只想確認她沒備份。可她中途發現，裡面有一段名單不只是軍工外包和試驗運輸，還有一部分是境內中轉接口和資金流。那東西一旦散出去，會有人比丟了圖紙更想讓她閉嘴。」
「所以她找你？」林恩問。
「不是找我。」羅文說，「是找一個能讓雙方都信半分、又都想先利用的人。我就是那個位置。」
「你把自己說得像中立裁判。」警長冷笑。
「我本來也不是。」羅文很平靜，「我只是比瑞秋那種純粹收髒活的人貴一點，也比拉斐爾那種怕髒手的前雇員有效率一點。」
「那昨晚呢。」林恩問。
「昨晚她要我帶她離開山莊，去州界外換人。我說可以，但她得先把完整載體交出來。」羅文停了停，「她沒給。」(本章完)
埃琳娜就在前面不到二十米。她跑起來不算快，卻非常利落，像每一步都早算過落點。黑色小包還拎在手裡，另一隻手扶著牆轉彎，肩線繃得很直，竟還保留著點前台主管那種永遠體面的影子。
「停下！」警長厲喝。
埃琳娜沒停。
她衝到盡頭，抬腳踹開一扇向外的檢修門。門外就是山莊東側更低一層的石砌排水台，下面連著坡林和一條幾乎沒人走的窄車道。
風一下灌進通道，吹散一部分粉霧。
林恩幾乎跟著她衝出去。
外頭天色已徹底落到傍晚邊上，林線和山影壓得很低。檢修門外的平台不大，右邊是往下的石階，左邊是一段窄窄的圍欄通道，再過去是黑掉的發電機房和油庫外牆。
埃琳娜跑向左邊。
「她去車道！」副警長從後頭追出。
可埃琳娜跑到一半卻忽然停了半秒，像在判斷什麼，緊接著猛地折向右側那段更窄的石階。
「她臨時改線了。」林恩低聲說。
警長也看出來了：「有人沒按她簡訊來。」
林恩沒答，只往下追。
石階邊全是潮濕的苔，風裡卷著松針和冷泥味。下面那條窄道平時大概只給維修車和運油小車用，燈壞了一半，隔十幾米才亮一盞。埃琳娜跑下去時腳下一滑，肩膀撞上石牆，悶響一聲，但她沒停，立刻又撐住往前。
「你跑不掉了。」林恩說。
她在前面冷冷丟回來一句：「這話我今天已經聽膩了。」
前方忽然傳來車燈一閃。
一輛黑色短軸越野從窄道另一端猛地拐進來，輪胎碾過碎石，車頭燈直刺過來，照得眾人視野一片發白。
警長立刻側身避到石牆後：「有車！」
埃琳娜臉上第一次露出一點真正的鬆動。不是放鬆，是一絲短促的、幾乎惡狠的篤定。
「看來還有人記得我。」她說。
越野沒完全停穩，副駕門已經彈開。一個男人隔著風朝她吼：「快！」
聲音低沉，帶著點沙啞。
不是托馬斯，不是拉斐爾，也不是本。
林恩只來得及看見那人半張臉。帽檐壓得低，顴骨線條很硬，嘴邊有一點灰白胡茬，手裡握著一把短槍。
「低頭！」警長暴喝。
槍聲炸開在狹窄窄道里，回音震得耳膜都發麻。
子彈打在石牆上，火星一閃。
埃琳娜已經撲向副駕門。林恩不退反進，借著牆體掩護衝下最後幾級台階，直接朝車頭切。那司機顯然沒料到他這麼走，方向盤一打，車頭蹭著石牆刮出刺耳金屬聲。
副警長從後面開了一槍，沒打車裡，打在前輪前的石地上逼停。
「下車！」警長喝道。
車裡男人根本不理，槍口又轉過來，壓低連開兩下。
埃琳娜已經一隻腳踩進車裡，另一隻手卻還死死拎著那個黑包。
林恩在車燈照出的亂影里看見她包口翻了一下，裡面掉出一張卡片大小的東西，順著石地滑到一邊。
是房卡。
507。
他腦子裡某根線驟然一繃。
維奧萊特給本的是獨棟小屋房卡，而507這張房卡為什麼會在埃琳娜手裡？
除非她早就進過507，或者剛才在前台遠程開鎖前，她身上一直就帶著能進507的實體卡。
前台主管當然能配副卡，但如果昨晚十一點後二次進507的人真是她，那她刪掉的就不是別人的痕跡，而是自己的。
「埃琳娜！」林恩喝了一聲。
她下意識回頭。
那一瞬間，林恩已經抓起地上半塊碎石，狠狠砸向越野前擋風玻璃。石塊撞上去，玻璃沒碎透，卻炸開大片裂紋。司機視野一花，車身跟著一抖。
林恩趁這一抖直接撲到副駕門邊，一把扣住埃琳娜小臂往外拽。
埃琳娜反手就拿包朝他臉砸，動作居然又狠又准。林恩偏頭讓過，抓著她手臂往下擰。車裡男人罵了一句，槍口硬生生頂過來。
「林恩！」格溫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同一秒，一隻不知從哪兒飛下來的空金屬工具箱砸在車頂上。
哐地一聲巨響。
所有人都震了一下。
車裡男人本能偏頭，林恩趁機把埃琳娜整個人從車門邊猛扯出來，兩人一起摔到地上，滾了一圈，撞在排水溝邊。埃琳娜痛得悶哼一聲，卻極快地翻手朝他脖頸抓來，指間居然夾著一小片薄薄的金屬片。
林恩一把攥住她手腕，按向石地。那金屬片「叮」地彈出去，落進溝里。
「你還真什麼都準備。」他咬著牙說。
埃琳娜在他身下喘了一聲，眼神卻冷得驚人：「因為像你們這種人，總愛臨時相信運氣。」
車裡男人已經推門下來，槍口抬起。
警長從石牆後壓出來：「放下槍！」
男人轉手就朝他那邊回擊，動作很老練。槍聲又炸成一串，碎石四濺。副警長帶著兩名警員從後包過去，整條窄道瞬間亂成一團。
格溫竟也衝下來了，女警攔都沒攔住。她不是往槍口方向跑，而是沖向那輛越野的後輪。車還沒徹底熄火，輪胎在石地上空轉打滑。她一把抄起旁邊維修堆里的鐵製輪擋，咬著牙往後輪下狠塞。
「格溫！」林恩喝她。
「忙你的！」格溫頭也不抬。
男人餘光瞥見，臉色一變，顯然知道一旦車徹底卡死就更難脫身。他抬手要朝格溫那邊轉槍。
林恩幾乎同時鬆開一隻手，抓起排水溝邊濕滑的泥石就朝男人眼睛甩過去。
泥水糊了半邊臉，男人罵出聲，槍口偏了。警長趁機推進，子彈打在他腳邊逼得他後撤。副警長從側後撲上去，三個人一下撞到車門邊。
埃琳娜卻在這半秒里猛地抽出一隻手，肘尖往林恩肋下頂。林恩悶哼一聲，手上力道一松，她立刻翻起來，撲向剛才掉落的那個黑包。
「別讓她拿包！」格溫喊。
林恩撲過去，卻晚了半步。
埃琳娜抓到包，拉鏈一扯，從裡面抽出的竟不是武器，而是一卷很細的透明片和一支寫字筆一樣的東西。她手指一撥，那支「筆」頭部彈出一根銀針般的短頭。
林恩腦子裡瞬間閃過608床邊、格柵、細線、焦糊味。
不是鋼絲。
是微型熱切裝置。
「後退！」他厲聲道。
埃琳娜已經一抬手，把那根短頭朝自己頸側壓去。
林恩直接撞上去，兩人一起摔翻。那根針頭擦過埃琳娜耳下，帶出一點灼焦的皮肉味。她疼得吸了一口氣，手還不肯松，另一隻手已經去扯那捲透明片。
「她要毀東西！」格溫衝過來，抬腳就踢她手腕。
這一腳又准又狠。那支熱切筆脫手飛了出去，在石地上滾了兩圈，熄掉紅光。
埃琳娜終於真的罵出聲：「滾開！」
格溫反而被她那股狠勁激得眼睛更冷，俯身去搶黑包。埃琳娜死抓不放，兩人短短一瞬竟僵住。林恩一手扣住埃琳娜肩，一手去扳她手指，卻摸到她掌心裡似乎還攥著什麼硬東西。
「鬆手！」他喝。
埃琳娜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意一點溫度都沒有。
「你以為我會留給你？」
下一秒，她手裡那東西「咔」地一聲裂開。
是個拇指大小的透明膠囊，裡面盛著深色液體。液體一接觸空氣立刻冒出細小白煙，帶著極沖的化學味。
「操！」警長那頭傳來一聲怒罵。
林恩瞬間明白過來，伸手就去掐她腕骨。可還是有一滴液體濺到她襯衫前襟，布料立刻發出細微蝕聲。
「酸！」副警長吼。
格溫條件反射往後一撤，臉色都白了一瞬。林恩硬生生把她手腕扭開，剩下那半截膠囊甩進排水溝，滋啦一聲，溝里的髒水冒起白霧。
「你瘋了？」林恩壓著她，聲音發沉。
埃琳娜被他按在濕冷石地上，頭髮散下來半邊，臉頰擦破了一點，卻還是看著他笑：「不然呢，像托馬斯一樣，坐那兒等人把我名字寫錯在卷宗上？」
林恩沒答，只狠狠乾脆地把她兩手反折到背後。副警長那邊也終於把持槍男人按到了車門上。男人臉朝下，帽子掉了，露出一張比想像中更普通也更蒼老的臉，眼窩深，鼻樑左側有舊傷，肩背卻很硬，一看就是久經訓練的人。
警長踩住他手腕，把槍踢開：「名字！」
男人不說。
副警長一把扯住他頭髮讓他抬臉：「我他媽問你名字！」
男人吐了口帶血的唾沫，聲音很啞：「你們不是一直在找R？」
林恩按著埃琳娜，抬頭看過去。
男人咧嘴笑了一下，牙縫裡帶血。
「你們終於找著了。」
窄道上一瞬安靜得只剩風聲和發動機空轉的抖動。
警長盯著他：「你叫拉斐爾？」
「叫過。」男人說。
「拉斐爾·索恩是假名。」林恩說。
男人看了他一眼，眼裡居然有點近乎讚許的意味：「聰明。」
格溫在旁邊喘著氣，皺眉看著他：「獨棟小屋那個不是你。」
「當然不是。」男人說，「那個只是把半片模塊看著別亂動的人。他很會裝體面，我很少親自見客。」
警長冷聲道：「本說維奧萊特讓他去找獨棟小屋的R。」
「因為她也沒見過我幾次真臉。」男人說，「她只知道聯繫口在那兒。」
林恩看著他：「所以拉斐爾是崗位，不是名字；R是回收、交割、滅口這條線的頭銜。瑞秋、埃琳娜、托馬斯都只是你的不同層。」
男人笑意淡了點：「你這麼說也行。」
警長一膝頂在他背上：「真名。」
男人沉默了兩秒，居然沒再裝：「羅文。羅文·凱爾。」
「幹什麼的。」
「現在？」他微微側頭，像想了下，「算自由顧問。」
副警長罵道：「放屁。」
羅文沒理他，只看向埃琳娜：「你不是說路線清過了？」
埃琳娜被壓在地上，偏過臉，語氣冷得像刀片：「我也以為你至少有本事準時。」
「我準時到了，是你太顯眼。」
「我顯眼？」她笑了一下，「昨晚是誰非要自己進507？」
林恩手上一頓。
警長也立刻轉頭：「你昨晚進507？」
羅文神色沒變，卻沒否認。
「她回房後十分鐘裡，你進去過。」林恩說，「前台二次開門記錄是埃琳娜刪的。你進去找東西，沒找到。」
羅文看著他：「差不多。」
「維奧萊特那時還活著。」格溫說。
「當然。」羅文語氣很平，「她要是那時候死，今天早上這戲還怎麼演。」
警長眼神沉下來：「所以你昨晚進去幹什麼。」
「談條件。」羅文說。
「她不肯。」
「對。」
「你就決定今天收她。」
「不是我決定。」羅文嘴角動了一下，「是她自己決定把山莊裡每個不相干的人都卷進來。」
格溫像被這句刺了一下，往前半步：「不相干？你們把人吊進回流格柵里，再打算把髒水潑給第一個看見屍體的人，這叫不相干？」
羅文看了她一眼，眼神淡淡的：「因為她看起來最像會在驚慌里說錯話的人。」
格溫那一瞬間像真的想踹他。林恩抬手攔了她一下。
警長卻已經冷聲道：「你們昨晚在507談了什麼，原原本本說。」
羅文臉朝下被壓著，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想從哪裡說起。風把他的衣領吹得翻起來一點，他嗓音里那點沙啞也更明顯。
「她把東西拆成兩半這件事，你們已經知道了。」他說，「原本買家只要數據，賣家只想確認她沒備份。可她中途發現，裡面有一段名單不只是軍工外包和試驗運輸，還有一部分是境內中轉接口和資金流。那東西一旦散出去，會有人比丟了圖紙更想讓她閉嘴。」
「所以她找你？」林恩問。
「不是找我。」羅文說，「是找一個能讓雙方都信半分、又都想先利用的人。我就是那個位置。」
「你把自己說得像中立裁判。」警長冷笑。
「我本來也不是。」羅文很平靜，「我只是比瑞秋那種純粹收髒活的人貴一點，也比拉斐爾那種怕髒手的前雇員有效率一點。」
「那昨晚呢。」林恩問。
「昨晚她要我帶她離開山莊，去州界外換人。我說可以，但她得先把完整載體交出來。」羅文停了停，「她沒給。」(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