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492祈禱上帝給你一個好運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96章 492.祈禱上帝給你一個好運氣

  手術劇場裡一片狼藉。

  安德斯的病號服袖子裂了,壓身下的床單皺巴巴的扭成一團,床邊的器械台也被他踹翻在地上,東西掉得到處都是。

  貝格特的口罩被扯開,臉旁有一道淡淡的血痕。安東尼奧也挨了兩腳,圍裙上兩個大腳印格外醒目,現在正叫著護士重新做消殺,整個劇場裡都亂鬨鬨的.

  但不管怎麼樣,安德斯終於睡著了。

  回顧整個過程,卡維處理得並不好。一來是他很久沒遇到這種病人了,二來則是安德斯的恐懼太過強烈,但最重要的原因還在於他誤判了「水合氯醛」的藥效。

  反思之餘,卡維走向操作台,拿起藥瓶看了眼陌生的標籤:「這藥哪兒來的?」

  安東尼奧沒察覺到問題,只覺得這瓶藥能拉近他和卡維的距離,所以表現得很興奮:「我看過您刊登在雜誌上的實驗報告,了解到它對術後鎮痛鎮靜都非常有效,所以幾個月前我提議醫院備一些.」

  卡維想知道的不是這個,又問向貝格特:「這不是我們的水合氯醛?」

  貝格特遲疑片刻:「我看櫥櫃裡有藥,就沒用自己的。」

  「標籤有問題,瓶子規格也不對,不是我們廠生產的。」卡維看向安東尼奧,「藥哪兒來的?」

  「我不知道,我只是向院長提了建議,一周後藥就到了。」安東尼奧意識到不對勁,「藥來得確實很快,當時我沒在意,現在想想」

  「雖然水合氯醛合成不難,但原則上藥的專利還在我手裡。從訂單、合同、付款再到送貨來西班牙,少說也得兩周以上的時間。」

  卡維把視線從貝格特身上收了回去,又回到安德斯身邊,翻看瞳孔後又壓了壓他的眼眶,確認著麻醉深度:「從效果來看,有效成分有限,應該是仿造的劣質假藥」

  「亦或者。」

  貝格特適時地插了一句:「亦或者是有人在藥上動了手腳。水合氯醛合成不難,歐洲各國外科都有採購,這裡也有。質量那麼差的假藥,應該不是為了賺錢,說不定有別的目的。」

  卡維很清楚自己瑞士藥廠的工藝,提純水平遠不及現代工藝,藥效有差距,但不大。就算加上個體差異,也不至於一大口下去毫無反應。

  藥肯定有問題,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拉斯洛。

  這也不能怪卡維敏感,在製藥的問題上,他和拉斯洛之間一直有摩擦,當年分家也算不得愉快。要不是卡維主動放棄掉建在奧地利的老廠,很難擺脫拉斯洛的控制。

  當然,外界眼裡的壯士斷腕對他來說,只是一種自我清理的必要過程。

  本來每個藥物的專利就只有一年期限,製藥的關鍵人物也大都跟著卡維去了瑞士,包括里奈特從她父親那兒繼承來的染料廠也一併搬了過去。

  有羅斯特市長做政策傾斜,還有維克多和古斯塔夫的資金支持,加上薩瓦林、馬蒂克和里奈特的管理,這家藥廠一開業就以「卡維·海因斯」的名頭,迅速霸占歐洲藥品市場。

  維也納那家馬上就成了空殼子。

  以拉斯洛的頭腦也清楚,在明知留不下卡維的情況下,和這位天才死磕是不明智的。懲罰性的逼迫讓出舊廠也只是在判斷卡維的決心而已,一個敢讓一個就敢放。

  卡維一走,舊廠想維持下去幾乎是不可能的。

  在他眼裡,幾款藥物專利到期,沒有新藥加入產線,不出半年舊廠就要倒閉。可事實上在拉斯洛的經營下,舊廠還是堅持下來了。

  卡維不懂企業管理,所以當藥出現問題,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拉斯洛,這才沒忍住看了眼貝格特,就怕這位好助手知道內情。

  但很快他又意識到,像拉斯洛這樣的大資本家支配著奧地利大大小小數不清的產業,根本沒必要去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再考慮之前有過的假藥事件都和拉斯洛無關,所以很快就棄了這個想法。

  緊接著貝格特的解釋,又進一步佐證了這一點。

  「看來手術之後要找你們院長了解了解情況了。」卡維讓貝格特把藥瓶塞進手提箱,「東西送回去,讓他們研究一下裡面的成分。」

  「要不要找奧斯塔公爵」

  「不用了,這裡不是巴黎。你也看到這裡的情況,沒必要多此一舉,他也沒功夫理這種小事。」

  沒有責怪,也不想遷怒別人,卡維的思路又回到了手術本身,揮揮手把想要重新噴灑葡萄酒醋的護士送了出去:「先手術吧,讓安德斯先生的肚子好起來再說別的。」


  從推廣腹腔手術至今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年,經歷巴黎醫學大會和維也納國際外科大會,現如今的腹腔手術雖遠未到普及的程度,也不是隨便一個外科主任就敢輕易嘗試的基礎術式,卻因為卡維詳盡的手繪圖譜,成功登上了各家醫學院的教材書籍。

  裡面還包括了手術適應症、診斷方法、解剖細節、術中注意事項、術後護理等等條目,等於把飯餵到每個外科醫生的嘴裡。

  在手術術式不斷更新疊代的當下,有太多外科醫生想要擺脫一輩子處理截肢取石的桎梏,但真能吃上這口飯的人少之又少。

  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在於解剖細節太多太雜,單是一台手術就有好幾個乃至十幾個從未在解剖教材上出現的新知識點。別說進入臨床的外科醫生了,就連天天泡在解剖教研室的解剖教授都很難跟上卡維的節奏。

  望而卻步之後,便是吃老本。

  像安東尼奧這樣花大價錢購入屍體,反覆不斷練習,進而敢於嘗試開拓自身技藝的醫生註定是少數中的少數。他需要的不只是錢,還有面對挫折的勇氣,以及一點點解剖天賦。

  就算如此,在研習一年後他才有了將手術用於臨床實踐的想法。

  卡維願意給他機會,或者說他願意給每一個勇敢嘗試的外科醫生甚至醫學生一個機會。

  對於安東尼奧來說,卡維能出現在眼前就已經是天上掉餡餅的大好事了,要是能站在觀眾席看他做手術更是奢望。沒想到今天竟然還能以二助的身份和他同台操作,這絕對是一次非同尋常的體驗。

  他做了一整年的美夢正緩緩變為現實。

  消毒鋪巾,經典正中切口,切開皮膚,逐層分離進入腹腔,兩側拉鉤固定。

  這些是固定環節不會有多大差別,接下去的步驟就有些不同了。

  在沒有影像學檢查,也沒能抽出不凝血的當下,生理鹽水沖洗是首選。大量生理鹽水能把藏在腹腔犄角旮旯里的積血沖洗出來,也就能明確腹腔內出血的診斷。只要診斷明確,手術有了明確方向,就能節省許多時間。

  這裡沒有強大的後勤能力,生理鹽水製備和存放很困難。安東尼奧有準備,但準備的量只適合闌尾手術,對於腹腔內出血遠遠不夠。

  「沒發現血凝塊。」貝格特簡單掃了一眼,「要不要先洗一下?」

  「水不多,要省著點用。他心率也不穩定,還是先找出血位置,抓緊時間。」

  卡維並沒有站在主刀的位置,而是把開腹到臟器檢查的工作全交給了貝格特,自己反而成了監督護士輸液的巡迴。他的注意力也在不停遊走,從安德斯的生命體徵,到貝格特的開腹操作,最後又回到了安東尼奧身上:

  「安東尼奧主任,你以前處理過腹腔內出血嗎?」

  這是個熟悉但又很陌生的醫學術語。

  安東尼奧自然學過腹部外傷的相關內容,這是闌尾炎的重要鑑別診斷。但真到了處理環節,他就露怯了,見卡維這麼問只能尷尬地搖搖頭:「沒有,診斷不是問題,主要定位太麻煩了,而且我也不具備處理如此大切口的能力。」

  「怕切口長不好?」貝格特伸進腹腔的手摸到了肝臟,「只要做好消毒和術後護理,切口感染的機率不會太高。」

  「額,消毒是個重要因素.」安東尼奧猶豫了會兒,還是說出實情,「大概和縫合技術也有一定關係。」

  貝格特像是想到什麼,突然笑了:「那結束後的縫皮就交給你了。」

  「啊?」

  「卡維醫生在這兒,你怕什麼,再不濟還有我呢.」貝格特慢慢俯下身子,手已經摸到了側面,「每個人都是這麼過來的,不要緊張」

  卡維腦子裡不斷編排診斷思路,沒那麼好的心情:「怎麼樣?有破口麼?」

  「肝臟很乾淨,沒問題。」貝格特抽出手,來回檢查手套沒發現血,開始探查另一側,「應該是脾臟破了,這個受擊的位置離脾臟也挺近的。」

  「如果是脾臟的話,出血量不會那么小吧。」安東尼奧忽然插上一嘴,發現自己有些唐突又連忙解釋道,「我以前做過一次脾臟切除,出血量實在太大了,結果並不好。」

  「做過脾臟切除啊,那還說沒處理過內出血。」貝格特一邊調侃一邊說著另一種情況,「脾臟出血可以是大出血,也可以有被膜包裹,流進腹腔的血液不多,但其實包膜下血腫非常大」

  說到這兒,他慢慢皺起了眉頭,不得不抬頭看向卡維:「他脾臟好像也沒問題,形狀大小都正常。」


  「有血嗎?」

  「有一點,但不多。」貝格特抽回手套,「要游離開仔細檢查嗎?」

  相比更堅韌的肝臟和隱藏保護更好的肝門,脾臟檢查要麻煩些,需要檢查脾門、尋找副脾,還因為解剖位置關係要連帶著檢查後腹膜的胰尾區。

  [翻開脾臟後暴露出胰尾、肝左葉,再往下就是腎臟]

  即使卡維這樣的外科醫生也沒辦法只靠手指觸碰,來明確脾臟有無活動性出血。想要明確,就只能靠眼睛來直觀感受,進而需要給脾臟做游離,暴露視野。

  「周圍有積血麼?」

  「emmm」貝格特的手又探了下去,這次順著結腸脾曲進入左結腸外側溝一路向下,「有是有,但不多。」

  這裡是脾臟破裂時最容易積血的位置,安德斯已經有了休克早期症狀,如果是脾臟破裂,這裡肯定會積累大量不凝血。

  「看來肝脾都沒問題,有點麻煩了。」卡維的判斷沒有遲疑,也沒有上台接手的意思:「現在只能查腸管了,他情況還行,你們抓緊時間。」

  「人討厭,受傷出血的地方也討厭!」貝格特最不喜歡這個步驟,但沒等卡維下命令就已經把手探進了下腹部,同時應對卡維的要求擬好了下一步對策,「安東尼奧主任,咱倆分分工,我從上往下查,你從下往上查,怎麼樣?」

  「所有腸子都要查?」

  「當然.不過主要是小腸,結腸一般不會破。」

  貝格特抽回手,手套上總算能看到血絲和未凝結血塊了:「你應該找的到回盲部吧,就是闌尾的位置,要是找不到的話換一下也行。」

  安東尼奧只能勉強跟上他的思路,腦子還在想回盲部該怎麼找的時候,卡維的聲音已經到了:「還是你一個人查破口吧,安東尼奧把積血弄出來,防止意外得提前做好自輸血的準備。」

  「啊?」

  卡維看著血壓計上的刻度線,稍稍放心了些,「血壓穩住了,但心率還有點快,給你十五分鐘,夠了吧。」

  「你要求也太高了。」

  「祈禱上帝,希望他能給你同時也是給安德斯先生一個好運氣。」

  貝格特順著結腸快速找到回盲部,瞬間集中精神,再沒有半點廢話。卡維也摘掉手套,準備自血回輸的器具、檸檬酸鈉、腎上腺素和稀釋用的鹽水:「主任先生,別愣著了,趕緊撈血啊。」

  「撈?」

  「你們這裡吸引器功率太小,只能吸吸鹽水這樣的液體,不凝血怎麼吸得動。」卡維把彎盤遞了過去,用手做了個撈的姿勢,「照做就是了,抓緊時間。」

  就在他們明確了安德斯的診斷,整台手術也開始步入正軌的時候,手術劇場的大門被護士敲響。

  她慌慌張張地推開門,看著滿眼都是口罩和帽子的人,也不知道誰是卡維,只管用帶有北方特色的西班牙語,給他們帶來了一個全新的問題:「那個馬刺手先生,他,他喘不上氣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