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491都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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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5章 491.都是意外

  馬車軋上鐵橋,快速穿過這座城市的母親河烏魯梅阿河,左拐進主幹道,然後乘著貝殼灣吹進的海風一路向南,駛入擴建後的新城區。

  剛才還留在伊恩眼前的老城風貌煥然一新,就連馬蹄聲都輕快了許多。

  對比巴黎大刀闊斧般的擴張,小城的改建顯得格外含蓄,不去聲張外人根本不會在意。

  過去的20年裡,聖塞瓦斯蒂安只向南開發了不足5公里。其中500米用來建了一座城市公園,種滿橄欖樹和橡樹,春夏季還能為城市帶來茉莉和橙花的甜美香氣。至於剩下的,則被瓜分成了網球場、賽馬場和養牛場。

  一個用於民眾,兩個是貴族消遣場所,剩下那個的則是納稅大戶的所有物,分配相當得體。

  伊恩接任秘書工作這三年裡,擴建步伐已然停止,但對於南部社區的改建卻還在進行。作為擴建項目的配套,其牽連的利益比起擴建本身來說要複雜得多的多。

  他就是裡面的一瓶潤滑劑,每一次籌款、磋商、協調都清晰地刻在他的腦子裡。當然,傾聽居民們的反對聲也是他工作的重要組成部分。

  「伊恩先生,聖安東醫院馬上就到了。」

  「嗯,我知道」伊恩馬上聽出了車夫的話外音,「怎麼了,門口有麻煩?」

  「是啊,來了很多人。」

  伊恩知道全是記者。

  如果說加拉多搶了鬥牛表演的風頭,是這些人眼裡的難得一見的香餑餑。那作為主辦方負責人之一的伊恩,則是塊爛肉,是他們採訪的基本盤。

  食之發臭,棄之可惜,看他笑話也是一樁美事,能在報刊雜誌上多水幾個字。

  伊恩肯定不能讓他們如願:「繞去邊門吧,不是北邊的,那裡肯定也來了不少人。先直走,到卡里亞斯街再右拐,那兒有一家法國餐廳,到了後放我下來,我從後廚的小巷穿進去。」

  「好的。」

  車夫壓低帽檐,控制馬車悄無聲息地繞過人群,只要不減速就能輕鬆擺脫那群煩人的蒼蠅。

  伊恩也拉起窗簾,留一條縫用來觀察街邊,但路邊停著的一輛馬車進了他的視野。

  同樣是雙馬四輪馬車,對方車前沒掛油燈,取而代之的是一束漂亮鮮花。車廂塗的不是傳統黑漆而是少見的淡褐色,馬匹也選的淡褐色做搭配。

  馬車安靜地待在那兒,車門緊閉,車夫正站在馬匹邊摸著它們的鬃毛,似乎已經在這裡停了很長時間。

  伊恩認出了車主人,心裡很彆扭也很猶豫。

  然而一旦猶豫,他腦海里就像被人用棍子狠狠攪和過一樣,全是那人甜美的聲音,再也沒法消停了:「算了算了停車,我就在這兒下。」

  車夫以為自己聽錯了:「伊恩先生,您剛才說什麼?」

  「我說停車!」伊恩將腦袋探出窗外,手臂用力拍著車門:「就在這兒,我要下車!!!」

  無需表明身份,單是那一嗓子就足以吸引記者們的目光。還沒等拉開門銷,好幾個腦袋拿著筆記本就簇擁了過來,遠處準備良久的照相機鏡頭也紛紛對準了這裡。

  伊恩回頭望去,想是在觀察記者,其實視線全在那抹金色倩影的身上。只見她提起長裙跳下車,趁亂走進了醫院大門,伊恩這才裝作非常艱難的樣子,抱怨道:「都讓一讓,我打不開車門了.」

  十分鐘後打發完記者,他獨自一人進了病房。

  伊恩沒有直接去見加拉多,而是先去找了這家醫院的院長,就是原來診所的所長,同時也是這裡的外科主任。

  「院長先生,那傢伙傷得重嗎?」

  「他沒受什麼傷,活得好好的。」院長正看著報紙,語氣表現得很平淡,「我倒是很在意安德斯先生,聽說他在表演時也受傷了,怎麼沒送來這裡啊?」

  伊恩沒有回話,只是暗暗對付了一句:「這都沒事,命也太硬了.」

  院長抬頭看了他一眼,知道這個提問不好回答,覺得又是互相扯皮的一天,便又看向了報紙:「連安德斯先生都免不了受傷,這傢伙能全身而退,說不定是真的有天賦,是個天生的鬥牛天才。」

  伊恩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轉身就要走。

  院長一看急了,蹭地站了起來:「唉,你等等,怎麼說走就走啊!」

  「怎麼了?」


  「先前市長先生可說過的,這次鬥牛表演的傷者都會送來這裡。怎麼最後只送來了一個賊?這和當初商量好的可不一樣啊!」

  「出了點點意外.」伊恩解釋道,「有些人我惹不起,只能暫時這麼處理了。」

  院長一副「你惹不起他就來惹我?」的模樣,起身上前要再說點什麼,馬上就收到了對方的安撫:「尊敬的院長先生,我知道你很不容易,只要那人一走我就把他們全送來你這裡。」

  「走?誰走?什麼時候走?」

  「那個惹不起的人啊,他可是新皇帝的上賓,原本是要去馬德里參加登基典禮的,結果」

  伊恩欲言又止,不可能說是自己把人留下的,只得將話題再回到加拉多的身上:「還是先把那個賊治好,他既然活著離開了鬥牛場就是記者們關心的熱點。不論是為了你還是這家醫院,都不能在這個時候出事啊!」

  「他就是些皮外傷,明天就能出院。」院長尋思著神秘人的具體身份,「新皇帝的上賓?是醫生?誰啊?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你有興趣?」

  「同僚嘛,總想」院長馬上意識到不妥,笑著擺手:「不不不,只是隨口問問。」

  伊恩臉色沒變,但音調已經降了下來:「有些人是不能隨便問的,問多了容易引起誤會。好好想想這家醫院改建擴建的錢是哪兒來的,你又是誰的人。」

  「我當然是蒙龐西耶公爵的人!」院長馬上嚴肅起來,「行了行了,我都懂。」

  「那院長先生,我就先告辭了。」

  此時的加拉多的身上只纏了兩條繃帶,彆扭地斜靠在床墊上,不斷和那位姑娘說著鬥牛場上的經歷。見伊恩來了,他才收起笑容,拍拍自己的胸脯說道:「我活下來了。」

  「我都看見了,恭喜你。」

  伊恩看了眼姑娘,低頭從口袋裡取出一封公文:「按照之前的約定,市長先生和警局局長已經免除了您的罪責和入獄懲罰,只需交納一小份罰金即可。」

  「還要交罰金?我哪有錢啊?」加拉多知道是誰在害自己,可話到嘴邊還是忍住了,「不會又是.」

  姑娘馬上否認:「肯定不是父親,他不會做這種事情的。」

  加拉多心裡將信將疑,臉上已經釋然了,甚至還露出了些笑容緩解自己的「冒犯」:「我沒有懷疑他,絕沒有這個意思,你要相信我!」

  「這與何塞老爺無關,是今年剛添的規定,就連我也是剛知道要罰款。不過就20比塞塔而已,奧爾尼已經幫你交了。」

  伊恩特來到病床另一邊,簡單解釋了兩句,用茶杯把文件壓在柜子上,然後才抬眼看向那位漂亮姑娘:「你怎麼衣服都沒換就直接從鬥牛場趕過來了?」

  姑娘兩手緊捏著裙邊,聲音很低:「剛才謝謝你,幫我引開那麼多記者。」

  伊恩心裡不舒服,但臉上還是那副冷淡模樣:「我問過院長了,他受的都是皮外傷。你要沒事兒的話,還是快回去吧。」

  「我父親不知道我來這兒。」

  姑娘沒有伊恩那麼糾結,視線相交時沒有躲閃,直勾勾地盯著他:「再說了,就算知道了又怎麼樣?我就是來看看朋友,難道這也有錯?」

  「朋友,哪個朋友?」伊恩反問道。

  這似乎戳中了姑娘的心事,讓她不得不移開視線,捏著裙擺的手也愈發用力。伊恩知道自己問得過分了,說出去的話收不回來,只能閉口不再說話,視線也跟著身體移向窗外。

  加拉多疑惑地看了看兩人,以為是自己的問題,便又一次解釋道:「老頭子真的誤會我了,整個事情和我沒半點關係。我什麼都沒幹,我是無罪的!」

  兩人:.

  加拉多急了,看向姑娘:「露娜,親愛的露娜,我只是鼓起勇氣向你告白了一次,他就覺得我是壞人,是害你的垃圾,想讓我直接死在黃沙地上.」

  「不,不是這樣的!」

  露娜連連搖頭,安慰道:「我勸過他,說這只是年輕人表達愛慕的方式,這很正常,他不應該有這麼大的反應。可,可父親他.

  我也知道整件事和你無關,可他說你就算什麼都沒做也是同謀,必須受罰!那時我只能為你祈禱,祈禱你能健康地回來。」

  從露娜進入病房的第一秒開始,加拉多對這些就已經無所謂了,只要能看著她,和她呼吸同一處的空氣就很滿意了。


  他真的想衝動一次,緊緊抓住露娜的手,再狠狠地告白一次。要是換在前天、昨天,或者走進鬥牛場之前,如此機會就在眼前,他絕對不會放過。

  可現在不同了。

  理性難得占去了他的腦子,掙扎了那麼久,他似乎懂得了放棄:「露娜,我知道何塞老爺不喜歡我,說我家裡窮也沒前途。但我現在找到人生目標了,能賺大錢,他也一定會喜歡的,真的!」

  露娜又瞥向伊恩,身子微微後移,小心地問道:「什麼目標啊?」

  加拉多沒注意到她的奇怪反應,滿腦子都是對未來的暢想:「等我養好傷就去馬德里,給我兩年時間,不!只要一年,我會成為全西班牙最強的鬥牛士!到那時,全西班牙人都會為我歡呼!他也就不會再數落我了。」

  露娜輕輕點頭,一味地笑著,猶豫了會兒便說道:「你們都渴了吧,我去找護士拿點酒來。」

  「好的,謝謝。」

  「.」

  人剛走,伊恩態度就變了,沒了剛才在院長辦公室里的鎮定:「你怎麼還在想鬥牛的事,你難道還不明白嗎?不明白我們當初為什麼建議你花錢進騎警隊?」

  加拉多不以為意:「騎警有什麼好的,來來回回走山路,日曬雨淋的,還要和土匪強盜打交道。」

  伊恩轉身上前,整個身子緊挨著病床,手指指向他的額頭:「你怎麼還不明白,騎警可以升職!鬥牛可以嗎?騎警可以在奧爾尼的推薦下進軍隊!鬥牛可以嗎?進了軍隊後,你就能.」

  「得了吧,我這樣的出身就算從軍也出不了頭的。」

  「但我和奧爾尼都是你朋友,他肯為你付錢,肯為你去找最好的醫生,我也可以幫你說上話,你肯定有機會的」伊恩這才想起鬥牛前奧爾尼曾經拜訪過卡維,「等等,你不應該去聖馬蒂亞基金醫院嗎,怎麼跑這裡來了?」

  加拉多沒聽明白。

  「奧爾尼為你找了全世界最好的外科醫生,現在就在馬蒂亞醫院裡為安德斯先生治療。」

  「卡維?那個害我進鬥牛場的傢伙?我怎麼可能讓他治療。」

  加拉多滿臉不屑,不覺得自己選擇有什麼問題:「騎警不是什麼好工作,你也看到了,我被曼努爾那老傢伙帶進了溝里,活該被抽鞭子!」

  「你了解我的,我根本不敢搶錢,更不敢殺人,全是那個叫卡維的在害我.你不用再勸了,而且勸也沒用,我不可能回騎警隊了。」

  「唉,都是意外啊。」

  伊恩嘴上這麼說,心裡則把一切歸結為天意:「鬥牛士確實能賺錢,養牛場場主當然喜歡鬥牛士,但那都是生意。他可能會讓他的女婿做生意,但絕不會讓生意的一部分來做自己的女婿。」

  加拉多這回聽明白了,心裡卻不服氣,原本朝著自己老朋友的臉也轉去了另一邊。

  「算了,你安心養傷吧。」

  伊恩不是傻子,知道再想找卡維來這裡已經是不可能的了:「等把傷養好,我再去幫你想想辦法。」

  「別!千萬別!」加拉多態度堅決,「我知道你和奧爾尼是為我好,但請尊重我的決定,我要去馬德里!」

  伊恩搖著頭離開了病房,露娜就站在門口。

  她手裡拿著紅酒,顯然已經在這裡待了很長一段時間,臉色遠沒有剛才那麼好看:「男人都一樣,就知道鬥牛。」

  伊恩直接搶下那杯紅酒,一股腦全倒進了嘴裡,把杯子交給經過的護士,然後拉著她的手腕就要離開:「快走吧,留在這裡只會讓你父親生氣。」

  「可我瞞著他.」

  「你離開那麼久,又沒回家,傻子都知道你來醫院了。」

  露娜聽道這兒慢慢皺起眉頭,停下了腳步。

  「怎麼?你不會以為奧爾尼先生真的會來這裡吧?」伊恩直接點出了她的心事,「實話告訴你,他比你守規矩多了。從加拉多被抓開始到現在,他就沒在加拉多面前露過面。當然他也比你聰明得多,雖然沒見面卻處處在幫忙解決麻煩。」

  「不要再說了!」

  露娜捂住耳朵:「行了行了,我現在就回去!」

  見她轉身走向正門,伊恩拉住手腕:「正門還有幾個記者,走後門吧,我的馬車就停在那兒。」

  露娜以為這位秘書對自己還有想法,婉言謝絕道:「不用了。」

  「你現在回去來不及了。」伊恩低頭看了眼懷表,「還是跟我去聖馬蒂亞基金醫院吧,去那裡看看安德斯先生和他的助手,就算做做樣子也好。」

  「不去!」

  伊恩實在拿她沒辦法:「算了,剛才是我不對,快走吧。要讓你父親知道你來這裡,你結婚之前就別想再出門了。」

  其他事情露娜不懂,但她很清楚父親的性格,這確實是那個老頭子的辦事風格。可現在她還在氣頭上,根本不會考慮之後的事情,先把情緒發泄出去再說:「不去。」

  說完她就甩開手,繼續向正門走。

  「你真不去?」

  「不去。」

  「剛才你也聽到了,奧爾尼和安德斯先生是舊識,和卡維醫生的關係也很不錯。現在卡維醫生正在馬蒂亞醫院治療安德斯先生,你猜奧爾尼會不會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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