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487被原則圈住的欲望
第491章 487.被原則圈住的欲望
當安東尼奧站在病房門口，看到助手口中那位年輕醫生正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低頭看病歷的時候，對方囂張霸道的模樣才有了具象化的體現。
但他不知道的是，這種囂張和霸道只有一小部分是與生俱來的，大部分則屬於另一個人。
「我是這裡的外科主任。」
安東尼奧語氣平淡，腳上卻不含糊，快步走到那人跟前，用極具侵犯社交距離的做法，含蓄地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當然他也沒忘自報家門：「安東尼奧·聖克魯斯，叫我安東尼奧就行，請問先生您是？」
對方明顯感受到了壓力和隱藏在背後的怒意，識趣地放下病歷，緩緩起身。然後他將自己身高停在了一個合適的位置，只比1米7左右的安東尼奧高了小半個腦袋：「貝格特·馮·塞萊斯廷，維也納市立總醫院外科住院醫師。」
濃厚的高地德語口音，確實是奧地利人，穿衣打扮和名字都表明了他是個極有身份的貴族。
自從看了那本雜誌，安東尼奧對奧地利外科就有了層濾鏡，似乎奧地利外科醫生的水平就是比這裡高上一個檔次。只是在貝格特的態度面前，濾鏡還是薄了些，而且他不喜歡貴族，很不喜歡。
那種矯揉造作的禮儀，看上去優雅自然，卻讓他很不舒服：「原來是奧地利的同行，有事兒嗎？」
貝格特詫異地看了眼他身後的助手，馬上意識到對方是故意這麼問的。
短短几秒鐘里，他有了反省，反省自己在離開卡維的光環後有些露出原形了。即使說的是再正常不過的大實話，即使是客觀視角下的最優解，也會對別人造成心理負擔
好歹是主任醫師，貝格特願意擺正了自己的身段，給予對方最基本的尊重：「抱歉，是我來得太突然了。但事出有因，表演鬥牛的憲法廣場出了事故，至少有兩名鬥牛士受了外傷，需要立刻接受外科處理。」
「我是土生土長的西班牙人，見慣了這種場面。」
安東尼奧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既然病人送來這裡，那就是聖馬蒂亞醫院的病人，我會全權負責他們的醫治工作。這種小事就不勞煩您大駕了，您可以好好欣賞這座海濱小城的風光，繼續享受這難得的假期.」
「不，主任先生，你誤會了。」貝格特臉上那點刻意維持的禮貌消失了，為防止誤會，直接報出了市長秘書的名諱，「這是市長秘書伊恩先生的要求。」
安東尼奧眉頭微皺，連帶著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他當初可沒想把醫療點放在這裡。」
貝格特笑著調侃道：「看來他改主意了。」
「不可能，市長手裡那家專治跌傷骨折的診所還等著這些肥肉送上門狠狠撈上一筆呢。」
「怪不得.」
貝格特也不想和他多糾纏：「我想肋骨骨折合併氣胸應該超出了你的治療範圍，畢竟連一個普通的闌尾切除都準備了整整五天時間，這在維也納是無法想像的。」
見他手指戳著桌上那本病歷，雜誌書頁上那抓不到摸不著的差距披上了人皮，站在他面前。
不可否認，眼前這位比自己年輕許多卻帶著一股子維也納優越感的住院醫師，似乎比他更懂闌尾切除手術。一切都說得通了，對方確實有資格優越，要是安東尼奧能成功完成今天這台闌尾手術，他說不定會在心裡自封西班牙第一外科醫生
只是現實就是那麼冰冷，冷得病房裡的空氣都凝固了，讓安東尼奧喘不過氣來。
「我們需要一間合格的手術劇場，最好沒有觀眾，做好徹底的消毒工作，至少五名護士和兩名作為助手的外科醫生備用。還需要至少十盆燒開後冷卻下來的清水，最好是自來水，如果沒有的話井水也可以。然後是乾淨的紗布和消毒用的」
安東尼奧站在一旁，聽著遠超正常住院醫生該有的發言，一時間沒了打斷他的勇氣。
再看看他身邊的助手，也算幹了三年的外科，也是住院醫師，能力差得太多了。
他知道自己沒辦法在外科理論上做出反駁，只能換一套說辭。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對方在他口中的稱謂變了：「貝格特醫生，在維也納，住院醫師可以像你這樣隨意闖入別家醫院，命令主任醫師騰出手術室麼？」
貝格特一愣神，腦海里閃回了這些年的遭遇，然後很認真地點點頭：「只要實力允許自然可以。」
「開什麼玩笑，你只是一個住院醫師！你能處理氣胸？」
「我做過幾例，但僅限單純氣胸。現在病人有肋骨骨折，考慮到骨折移位的可能，我沒資格處理。」貝格特很無奈，「畢竟在維也納市立總醫院裡，我的手術水平是倒數的。」
倒數的？
一個能看出他處理時過於猶豫的年輕人竟然是倒數的？
安東尼奧腦子有點亂，已經不支持他去細想了。但有個名字卻讓他覺得熟悉，似乎在哪兒見過：「等等，市立總醫院？維也納的市立總醫院？」
「對。」
「卡維醫生.哦，不，卡維額，卡維·海因斯教授是不是就在」
「對，您說得沒錯。」
貝格特沒想到這個海港小城裡的外科醫生知道卡維，早知如此，就該把卡維直接搬出來了，還能省下不少力氣：「既然認識卡維醫生，那就好辦了。這兩台手術都由卡維醫生主刀，沒問題吧，主任先生。」
安東尼奧兩手抱頭，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是卡維醫生？沒問題，絕對沒問題！」
有時候事情的轉折來得就是那麼突然，仿佛是上帝隨手給予的恩賜。一旦欣然接受了恩賜，就會忽略掉隱藏在它背後的麻煩，俗稱「坑」。
十九世紀外科沒有現代醫療那麼規範，院外醫生主刀手術只需口頭交流就能搞定。
可惜，聖馬蒂亞醫院是私人捐贈所建。從名義上來講，不管是磚瓦牆壁還是這裡的一草一木，都是幕後老闆私人的東西。
安東尼奧一個特聘來的外科醫生，行政決策上的地位實在不高。
平日裡過了中午，院長一般會選擇回家休息，畢竟一座小城不會有太多病人。只要他不在，找外人來手術這種事情，隨便糊弄一下也就過去了。
可好巧不巧，今天有這麼一台闌尾切除術，昨天安東尼奧特地把人留了下來。
時間將近，院長去了手術劇場發現沒人，這才轉到病房，正好看見安東尼奧對著一個外人點頭哈腰。
了解事情經過後，貝格特被請離了病房，只得待在走廊里等卡維。而病房裡的氣氛變得格外微妙，院長兩手叉腰，氣得來回踱步。安東尼奧則欲言又止，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東尼，你忘了上次的事兒了？」
想了許久，院長還是搬出這件舊事，當頭給這名外科主任澆了盆冷水：「上次談完我就發誓，絕不會接他們的爛攤子。別再在我面前提起那個秘書，還有那個只知道斂財的胖子，一個字都不允許！」
安東尼奧握緊拳頭，慢慢走到辦公桌邊，還是決定用卡維的名號再試一試。
「卡維·海因斯教授，您應該應該沒聽說過。」
他苦笑著介紹道：「但您應該知道三年前在巴黎舉辦的醫學大會，他一個人便將維也納推向了外科手術的巔峰。現在提到維也納，也許不少人會想到音樂，但醫生卻會先想到卡維和他的外科手術。」
「我也是醫生，薩拉戈薩醫學院出身的正經醫生，我沒聽說過這號人物。」
院長摘下眼鏡，找修女要了杯酒：「我不管他是誰，只要和那兩個傢伙扯上關係就不行。」
「可是他的手術.」
「我沒有阻止他手術，他完全可以換個地方嘛。」院長眉毛倒成了個八字，兩手一攤，「哦，原來是因為全聖塞瓦斯蒂安找不到第二個有合格手術劇場的醫院啊，那我就沒辦法了。」
「阿爾瓦羅！你，你別太過分了！」
「我過分？」院長像是個被冤枉偷了糖果的孩子，氣得跳了起來，「過分的是你吧！把工作的手術劇場拱手讓人？你作為外科醫生的自尊心呢？再說了，是誰給你發的薪水？是伊恩？還是那個狗屁不通的市長？是這家醫院！！！」
他把身子靠在桌邊，巴掌不停拍著桌板，聲音不大，但節奏很快，配合著西班牙驚人般的語速，聽得人很不耐煩：「我只對老闆負責，這裡不歡迎他們。而你只需要對我負責，所以趕緊把人送走！」
要是換成別人，哪兒還需要院長來提醒他，他自己就下逐客令了。
問題就在於那人是卡維，他心心念念的卡維·海因斯，外科手術界斷層領先的天才。
只是看了雜誌上的文字就讓他水平提升到了現在的地步，要是能近距離看到他的操作.
這顆欲望的種子早就埋進他的心底，現在突然萌芽長了出來，此生唯一一次機會就在眼前，安東尼奧不可能放棄。
院長越強硬，他就越有種衝動，索性辭職算了，反正找個安靜乾淨的房間一樣可以手術。但卡維只有一個，不管發生了什麼，一定要死皮賴臉地跟著他！
結果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這個念頭。
「誰啊？現在沒空！！！」
「是我。」
聲音穿過門縫鑽進了兩人的耳朵，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那人就推門走了進來：「兩位好久不見。」
「滾！」
阿爾瓦羅沖了過去，完全放棄了一名內科醫生該有的談吐，張嘴就破口大罵，恨不得把口水全噴在他臉上：「這裡不歡迎狗，尤其是見了錢就搖尾乞憐的野狗！」
伊恩靠在門邊，別過臉，雙手儘量擋住對方，嘴裡則不停解釋道：「兩人受傷的都很重，已經超出了一般外傷的範疇，我需要保住他們的命。要不然」
「要不然怎麼樣？沒有下一次鬥牛表演了吧？」阿爾瓦羅哈哈大笑，「活該，誰讓你們出爾反爾。醫院建起來了，補貼卻半點都不肯給，全給那家診所。」
「這也怪不得市長先生，你的外科主任自己答應比賽決勝負。比賽輸了，輸得很徹底，結果自然就是這樣。」
伊恩瞥了安東尼奧一眼，把想要辯解的安東尼奧又憋了回去，然後用力把阿爾瓦羅推開，解開襯衣領扣，繼續反擊道：
「院長先生，其實當初也不是沒給你機會，是你自己選擇投資這家醫院。投資本來就有風險，失敗虧錢可太正常了。」
「狡辯！明明只有這家醫院才有手術劇場，鬥牛士就該送來我們這裡治療！」
「我也是就事論事，沒惡意的。」
事情已經如此，伊恩沒有繼續針鋒相對的意思：「手術我們來做，所用器械和藥品也全由我們負責。你們只需提供助手和場地，其他一概不用負責。相對的，醫療費用全歸你們，我們分文不取，這麼辦總沒意見了吧。」
「既然人送來了這裡，當初說好的補貼呢？」
伊恩嘆了口氣，抿了抿乾裂的嘴唇，搖頭道：「這筆錢恐怕.畢竟是五年的費用，不可能」
阿爾瓦羅輕哼了聲，打開病房大門：「慢走不送。」
誰知此時門口站著一位年輕人，那是一張年輕得過分的臉，比阿爾瓦羅家裡那位剛去薩拉戈薩醫學院上解剖課的侄子還要年輕。
此外，所有的一切都和「年輕」這個詞不搭調。
他身上的外套很舊，衣角還沾了些塵土，襯衣也皺巴巴的，腳邊放著用慣了的器械箱。只是站在門口，那股自信到不容質疑的氣場就已經蓋過了所有人，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見門開了，他抬起想要叩門的右手，摘下帽子，然後迎著所有人的目光，習慣性地環視病房四周。
當目光掃過劍拔弩張的伊恩和阿爾瓦羅，他便開口問道：「秘書先生，有結果了嗎？我趕時間。」
當安東尼奧站在病房門口，看到助手口中那位年輕醫生正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低頭看病歷的時候，對方囂張霸道的模樣才有了具象化的體現。
但他不知道的是，這種囂張和霸道只有一小部分是與生俱來的，大部分則屬於另一個人。
「我是這裡的外科主任。」
安東尼奧語氣平淡，腳上卻不含糊，快步走到那人跟前，用極具侵犯社交距離的做法，含蓄地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當然他也沒忘自報家門：「安東尼奧·聖克魯斯，叫我安東尼奧就行，請問先生您是？」
對方明顯感受到了壓力和隱藏在背後的怒意，識趣地放下病歷，緩緩起身。然後他將自己身高停在了一個合適的位置，只比1米7左右的安東尼奧高了小半個腦袋：「貝格特·馮·塞萊斯廷，維也納市立總醫院外科住院醫師。」
濃厚的高地德語口音，確實是奧地利人，穿衣打扮和名字都表明了他是個極有身份的貴族。
自從看了那本雜誌，安東尼奧對奧地利外科就有了層濾鏡，似乎奧地利外科醫生的水平就是比這裡高上一個檔次。只是在貝格特的態度面前，濾鏡還是薄了些，而且他不喜歡貴族，很不喜歡。
那種矯揉造作的禮儀，看上去優雅自然，卻讓他很不舒服：「原來是奧地利的同行，有事兒嗎？」
貝格特詫異地看了眼他身後的助手，馬上意識到對方是故意這麼問的。
短短几秒鐘里，他有了反省，反省自己在離開卡維的光環後有些露出原形了。即使說的是再正常不過的大實話，即使是客觀視角下的最優解，也會對別人造成心理負擔
好歹是主任醫師，貝格特願意擺正了自己的身段，給予對方最基本的尊重：「抱歉，是我來得太突然了。但事出有因，表演鬥牛的憲法廣場出了事故，至少有兩名鬥牛士受了外傷，需要立刻接受外科處理。」
「我是土生土長的西班牙人，見慣了這種場面。」
安東尼奧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既然病人送來這裡，那就是聖馬蒂亞醫院的病人，我會全權負責他們的醫治工作。這種小事就不勞煩您大駕了，您可以好好欣賞這座海濱小城的風光，繼續享受這難得的假期.」
「不，主任先生，你誤會了。」貝格特臉上那點刻意維持的禮貌消失了，為防止誤會，直接報出了市長秘書的名諱，「這是市長秘書伊恩先生的要求。」
安東尼奧眉頭微皺，連帶著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他當初可沒想把醫療點放在這裡。」
貝格特笑著調侃道：「看來他改主意了。」
「不可能，市長手裡那家專治跌傷骨折的診所還等著這些肥肉送上門狠狠撈上一筆呢。」
「怪不得.」
貝格特也不想和他多糾纏：「我想肋骨骨折合併氣胸應該超出了你的治療範圍，畢竟連一個普通的闌尾切除都準備了整整五天時間，這在維也納是無法想像的。」
見他手指戳著桌上那本病歷，雜誌書頁上那抓不到摸不著的差距披上了人皮，站在他面前。
不可否認，眼前這位比自己年輕許多卻帶著一股子維也納優越感的住院醫師，似乎比他更懂闌尾切除手術。一切都說得通了，對方確實有資格優越，要是安東尼奧能成功完成今天這台闌尾手術，他說不定會在心裡自封西班牙第一外科醫生
只是現實就是那麼冰冷，冷得病房裡的空氣都凝固了，讓安東尼奧喘不過氣來。
「我們需要一間合格的手術劇場，最好沒有觀眾，做好徹底的消毒工作，至少五名護士和兩名作為助手的外科醫生備用。還需要至少十盆燒開後冷卻下來的清水，最好是自來水，如果沒有的話井水也可以。然後是乾淨的紗布和消毒用的」
安東尼奧站在一旁，聽著遠超正常住院醫生該有的發言，一時間沒了打斷他的勇氣。
再看看他身邊的助手，也算幹了三年的外科，也是住院醫師，能力差得太多了。
他知道自己沒辦法在外科理論上做出反駁，只能換一套說辭。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對方在他口中的稱謂變了：「貝格特醫生，在維也納，住院醫師可以像你這樣隨意闖入別家醫院，命令主任醫師騰出手術室麼？」
貝格特一愣神，腦海里閃回了這些年的遭遇，然後很認真地點點頭：「只要實力允許自然可以。」
「開什麼玩笑，你只是一個住院醫師！你能處理氣胸？」
「我做過幾例，但僅限單純氣胸。現在病人有肋骨骨折，考慮到骨折移位的可能，我沒資格處理。」貝格特很無奈，「畢竟在維也納市立總醫院裡，我的手術水平是倒數的。」
倒數的？
一個能看出他處理時過於猶豫的年輕人竟然是倒數的？
安東尼奧腦子有點亂，已經不支持他去細想了。但有個名字卻讓他覺得熟悉，似乎在哪兒見過：「等等，市立總醫院？維也納的市立總醫院？」
「對。」
「卡維醫生.哦，不，卡維額，卡維·海因斯教授是不是就在」
「對，您說得沒錯。」
貝格特沒想到這個海港小城裡的外科醫生知道卡維，早知如此，就該把卡維直接搬出來了，還能省下不少力氣：「既然認識卡維醫生，那就好辦了。這兩台手術都由卡維醫生主刀，沒問題吧，主任先生。」
安東尼奧兩手抱頭，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是卡維醫生？沒問題，絕對沒問題！」
有時候事情的轉折來得就是那麼突然，仿佛是上帝隨手給予的恩賜。一旦欣然接受了恩賜，就會忽略掉隱藏在它背後的麻煩，俗稱「坑」。
十九世紀外科沒有現代醫療那麼規範，院外醫生主刀手術只需口頭交流就能搞定。
可惜，聖馬蒂亞醫院是私人捐贈所建。從名義上來講，不管是磚瓦牆壁還是這裡的一草一木，都是幕後老闆私人的東西。
安東尼奧一個特聘來的外科醫生，行政決策上的地位實在不高。
平日裡過了中午，院長一般會選擇回家休息，畢竟一座小城不會有太多病人。只要他不在，找外人來手術這種事情，隨便糊弄一下也就過去了。
可好巧不巧，今天有這麼一台闌尾切除術，昨天安東尼奧特地把人留了下來。
時間將近，院長去了手術劇場發現沒人，這才轉到病房，正好看見安東尼奧對著一個外人點頭哈腰。
了解事情經過後，貝格特被請離了病房，只得待在走廊里等卡維。而病房裡的氣氛變得格外微妙，院長兩手叉腰，氣得來回踱步。安東尼奧則欲言又止，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東尼，你忘了上次的事兒了？」
想了許久，院長還是搬出這件舊事，當頭給這名外科主任澆了盆冷水：「上次談完我就發誓，絕不會接他們的爛攤子。別再在我面前提起那個秘書，還有那個只知道斂財的胖子，一個字都不允許！」
安東尼奧握緊拳頭，慢慢走到辦公桌邊，還是決定用卡維的名號再試一試。
「卡維·海因斯教授，您應該應該沒聽說過。」
他苦笑著介紹道：「但您應該知道三年前在巴黎舉辦的醫學大會，他一個人便將維也納推向了外科手術的巔峰。現在提到維也納，也許不少人會想到音樂，但醫生卻會先想到卡維和他的外科手術。」
「我也是醫生，薩拉戈薩醫學院出身的正經醫生，我沒聽說過這號人物。」
院長摘下眼鏡，找修女要了杯酒：「我不管他是誰，只要和那兩個傢伙扯上關係就不行。」
「可是他的手術.」
「我沒有阻止他手術，他完全可以換個地方嘛。」院長眉毛倒成了個八字，兩手一攤，「哦，原來是因為全聖塞瓦斯蒂安找不到第二個有合格手術劇場的醫院啊，那我就沒辦法了。」
「阿爾瓦羅！你，你別太過分了！」
「我過分？」院長像是個被冤枉偷了糖果的孩子，氣得跳了起來，「過分的是你吧！把工作的手術劇場拱手讓人？你作為外科醫生的自尊心呢？再說了，是誰給你發的薪水？是伊恩？還是那個狗屁不通的市長？是這家醫院！！！」
他把身子靠在桌邊，巴掌不停拍著桌板，聲音不大，但節奏很快，配合著西班牙驚人般的語速，聽得人很不耐煩：「我只對老闆負責，這裡不歡迎他們。而你只需要對我負責，所以趕緊把人送走！」
要是換成別人，哪兒還需要院長來提醒他，他自己就下逐客令了。
問題就在於那人是卡維，他心心念念的卡維·海因斯，外科手術界斷層領先的天才。
只是看了雜誌上的文字就讓他水平提升到了現在的地步，要是能近距離看到他的操作.
這顆欲望的種子早就埋進他的心底，現在突然萌芽長了出來，此生唯一一次機會就在眼前，安東尼奧不可能放棄。
院長越強硬，他就越有種衝動，索性辭職算了，反正找個安靜乾淨的房間一樣可以手術。但卡維只有一個，不管發生了什麼，一定要死皮賴臉地跟著他！
結果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這個念頭。
「誰啊？現在沒空！！！」
「是我。」
聲音穿過門縫鑽進了兩人的耳朵，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那人就推門走了進來：「兩位好久不見。」
「滾！」
阿爾瓦羅沖了過去，完全放棄了一名內科醫生該有的談吐，張嘴就破口大罵，恨不得把口水全噴在他臉上：「這裡不歡迎狗，尤其是見了錢就搖尾乞憐的野狗！」
伊恩靠在門邊，別過臉，雙手儘量擋住對方，嘴裡則不停解釋道：「兩人受傷的都很重，已經超出了一般外傷的範疇，我需要保住他們的命。要不然」
「要不然怎麼樣？沒有下一次鬥牛表演了吧？」阿爾瓦羅哈哈大笑，「活該，誰讓你們出爾反爾。醫院建起來了，補貼卻半點都不肯給，全給那家診所。」
「這也怪不得市長先生，你的外科主任自己答應比賽決勝負。比賽輸了，輸得很徹底，結果自然就是這樣。」
伊恩瞥了安東尼奧一眼，把想要辯解的安東尼奧又憋了回去，然後用力把阿爾瓦羅推開，解開襯衣領扣，繼續反擊道：
「院長先生，其實當初也不是沒給你機會，是你自己選擇投資這家醫院。投資本來就有風險，失敗虧錢可太正常了。」
「狡辯！明明只有這家醫院才有手術劇場，鬥牛士就該送來我們這裡治療！」
「我也是就事論事，沒惡意的。」
事情已經如此，伊恩沒有繼續針鋒相對的意思：「手術我們來做，所用器械和藥品也全由我們負責。你們只需提供助手和場地，其他一概不用負責。相對的，醫療費用全歸你們，我們分文不取，這麼辦總沒意見了吧。」
「既然人送來了這裡，當初說好的補貼呢？」
伊恩嘆了口氣，抿了抿乾裂的嘴唇，搖頭道：「這筆錢恐怕.畢竟是五年的費用，不可能」
阿爾瓦羅輕哼了聲，打開病房大門：「慢走不送。」
誰知此時門口站著一位年輕人，那是一張年輕得過分的臉，比阿爾瓦羅家裡那位剛去薩拉戈薩醫學院上解剖課的侄子還要年輕。
此外，所有的一切都和「年輕」這個詞不搭調。
他身上的外套很舊，衣角還沾了些塵土，襯衣也皺巴巴的，腳邊放著用慣了的器械箱。只是站在門口，那股自信到不容質疑的氣場就已經蓋過了所有人，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見門開了，他抬起想要叩門的右手，摘下帽子，然後迎著所有人的目光，習慣性地環視病房四周。
當目光掃過劍拔弩張的伊恩和阿爾瓦羅，他便開口問道：「秘書先生，有結果了嗎？我趕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