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485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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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9章 485.勇士

  這不是一場正規的鬥牛表演,場地也是臨時搭建的。

  圍場用的木牆一多半來自破敗木房,沙子是貝殼海灘挖來的,看台上擺的不是統一規格的座椅,長條椅、板凳、毛毯、墊子,五花八門什麼都有,反正有什麼就用什麼。

  整個場地,只有主看台和躲避公牛的障牆才是新做的,當然質量也堪憂。

  這種條件下,所謂的免費急救室也就比擺設強上些。

  它設在廣場邊一家教堂的地下室里,廣場出門拐個彎就到。為了應付這次表演,教堂也花了些力氣,把原來的雜物房騰了出來。

  教堂有些年月了,石頭外牆很舊,但還算乾淨。

  卡維和貝格特跟著伊恩走了進去,踩上深色木頭長椅圍成的過道,空氣中滿是蠟油混進陳年舊木材里的味道,連透過玻璃照進來的陽光也變得神聖莊重了些。

  聽到動靜,有人從遠處走來,正是剛才給安德斯送聖油的神父。

  他手裡端著雪白的餐盤,眼裡只有食物:「秘書先生,你怎麼又來了,我都說了我們處理不了,還是送去醫院吧。」

  說完他便低頭把一大塊蜘蛛蟹肉派送進嘴裡,再抬起頭才發現還有其他人在,微微一怔:「額,我一天沒吃東西了,你們不會介意吧」

  伊恩自然不會說什麼,只是問道:「人現在怎麼樣了?」

  「您十五分鐘前剛來問過相同的問題。」神父快速嚼了兩口,把派咽了下去,「他自己說還行,但能看出來被撞的地方很疼。」

  「我帶醫生來了。」伊恩沒有太多介紹,「法國來的醫生。」

  「法國人?」神父很好奇,臉上肥肉頓時展開,「法國人也喜歡鬥牛嗎?還真是少見呢。」

  「我是奧地利人,之前在法國工作了一段時間。」卡維拉回了話頭,「鬥牛士先生在哪兒?」

  「還在裡面躺著呢。」

  神父把盤子放在講台上,隨便擦擦手,又摸了本聖經揣進懷裡,這才把人引向後廳的地下室入口。

  他知道這裡的醫療水平和法國有很大差距,法國隨便一所醫學院出來的學生都要比這裡的大夫高級。但靠著多年護理的經驗還是覺得不妥:「說實話,醫生來了也沒用,這裡實在太簡陋了。」

  「我有分寸的。」

  四人石梯下行,霉味漫了上來,牆上的油燈被放在床邊,能清晰看到馬刺手的臉以及粘在他臉上的海灘沙礫。

  伊恩很是抱歉,剛下樓梯就搶在前頭來到他床邊:「馬刺手先生,現在感覺怎麼樣了?還疼得厲害嗎?」

  「比起去年的傷,這不算什麼。」

  馬刺手只是鬥牛隊裡的一員,地位不高,面對市長秘書再次到訪還是選擇忍痛坐起身。伊恩也沒攔著,把卡維讓了過去,自己站在一邊偷偷抽出手帕擋住鼻子:「我請了醫生給你看看。」

  成天和牛馬打交道的馬刺手身上免不了有怪味兒,他實在下不去手。而且在他眼裡,自己堂堂秘書要管的事兒實在太多,健康問題還是留給專業的人來做。而且

  但讓伊恩沒想到的是,卡維也沒讓他躺回去:「只有胸疼?」

  「還有背疼,可能是摔到的吧。」

  「能下地麼?」

  「能是能,就是.」

  看他有些猶豫,卡維便問道:「呼吸難受?」

  「嗯,有點。」

  貝格特把器械箱放在床尾,打開拿出聽診器遞了過去。卡維戴上後,聽診頭擺在左胸:「深呼吸~」

  兩分鐘後診斷基本確定,他讓:「外傷後氣短,左胸疼痛,左肺呼吸音稍低,氣胸可能你叫什麼名字?」

  「拉斐爾·烏戈。」

  「還挺好記的。」卡維幫他解開扣子,「把衣服脫了然後躺下去,我還要做點別的檢查。」

  「什麼檢查?」

  烏戈看到聽診器的那刻就知道對方不簡單,雖然嘴上還在問著,身體已經自覺地脫下了襯衣。

  卡維只是手掌輕輕壓向胸廓就讓他疼得冷汗直流,兩隻手忍不住捏住卡維的胳膊,想要把他推開。

  「別動,動了更疼。」貝格特把他手掰開,「現在忍一忍就過去了。」


  「正面靠近胸骨的位置有骨擦感,789三根應該都斷了。至於背側,不能肯定,也許脊柱橫突也有骨折。」防止骨折進一步移位,卡維很快收了手,摸向他的橈動脈,「生命體徵倒沒什麼問題,血壓計沒帶?」

  貝格特搖搖頭:「在另一個棕色的大皮箱裡。」

  「你先回去,和卡士柏和約拿說一聲,讓他們把箱子都帶上去醫院待命。」

  「他的氣胸要處理嗎?」

  「暫時還撐得住,反正我也會上馬車,你先去準備東西吧。」

  「好醫院在哪兒?」

  伊恩連忙指著一個方向:「酒店門口那條主幹道往海灘的反方向走,看到東面一座鐵橋,不上橋,沿著大路繼續走,看到馬路右轉就到了。」

  卡維俯身開始檢查腹部,隨口問道:「是這兒最大的醫院嗎?」

  「是專門看外傷的醫院。」伊恩答道。

  「外科醫院?」

  「這,應該不是。」

  「那就是普通診所了。」

  「那裡的醫生專門治療摔傷,很專業的。」

  卡維確定烏戈腹部暫時沒問題後,抬頭看了伊恩:「肋骨骨折可大可小,我的出診費都應下了,你不想再出現別的意外吧?」

  伊恩猶豫了會兒:「那就去聖馬蒂亞基金醫院,還是那座橋,過橋後向東北走上一段路就能看到。」

  「好。」

  送走貝格特,伊恩這才開口詢問,不過用的是法語:「他的情況是不是不太好?」

  「現在看著還行,但損傷的位置麻煩了點,病情可能會發生變化.」

  卡維看烏戈氣色不錯,又反覆聽診心音,沒發現問題後,再向伊恩說道:「放心吧,秘書先生,他暫時沒事。先讓他在這兒歇一會兒,等那位安德斯先生來了之後一起送過去,外傷還是在醫院休養靠譜些。」

  「好。」伊恩收起手帕,「我來聯繫馬車。」

  聽到安德斯的名字,烏戈緊張了起來:「安德斯先生?安德斯先生也要來這兒?為什麼?他也受傷了?」

  卡維剛要應聲,就能聽到外面的呼喊聲,能明顯感受到這座地下室也跟著震動起來:「看來快結束了。」

  另一邊的廣場上,鬥牛已經進入到了兩敗俱傷的白熱化階段。

  加拉多的倒地十分狼狽,胯下那匹馬更是沒有反抗餘地,被撞翻後柔嫩的腹部就接連遭受到了牛角的猛刺。等撒開後腿已經晚了,肚子上出現了好幾個血窟窿。

  直到此時,觀眾席上終於有了些奇怪的喊聲,像是滿足了他們屠殺快感才會有的聲音,也是那匹馬的催命符。

  「它不行了,多捱上一兩天也是徒增痛苦罷了。」安德斯心疼不已,但表演沒有結束,趁著其他人引開公牛,他把另一位馬刺手叫了上來,「給它個痛快吧,你知道該怎麼做的。」

  馬刺手跪在馬前,撫摸著他的脖子和鬃毛,兩眼死死盯著癱倒在障牆邊的加拉多:「都是他害的!是他!」

  「做好自己的工作,失敗者沒資格留在場上。」

  「是」

  片刻後,鬥牛隊的一位僕人送來一把有別於彎頭劍的刀子。刀身稍短,窄刃尖頭,馬刺手用黑布蒙住馬眼,一刀刺進後頸,結束了它的痛苦。

  「瑪德.把破壞鬥牛規矩的傢伙帶下去!」安德斯撐著腰,輕輕咳嗽兩聲,「今天賠慘了,結束後得多要點補償才行」

  加拉多極其業餘的騎術刺擊失敗了,至少在他真正學會一劍刺穿牛心的技術之前,他的攻擊是不可能成功的。可惜的是,馬匹一傷一亡,連安德斯也受了不小的傷,這場奇葩至極的鬥牛算得上慘烈。

  但隨著其他人退場,安德斯重拾刺劍,公牛也再次鎖定自己的目標。

  這位年過四十的鬥牛士瀟灑姿勢如常,彎頭劍也沒有折斷,鬥牛似乎重新回到了正軌上。

  為了慶賀他的振作,號角聲再次從樂隊中響起,上千道目光再次匯聚在他身上。

  公牛流了許多血,整片牛背變得猩紅,但它的撞擊力量並沒有減弱太多,它仍然有體力。現在就一劍解決它為時尚早,觀眾不喜歡這樣草草收場,不光彩的結局也過不了安德斯心裡那一關,必須再多周旋幾個回合才行。

  他將劍身藏在紅布後,後腰受到的傷讓他不得不側身來緩解疼痛。但這個怪異站姿搭配上叉住腰胯的左手和高昂的下巴,反倒顯得格外優雅和自信。


  抖開紅布,公牛又一次衝刺,場上掌聲雷動。

  安德斯的動作幅度要比剛才小了許多,小踏步的後撤和擺臂也能最大限度減少疼痛。但同時也減少了他和紅布之間的距離,自然也減少了他與牛角之間的距離。

  每次牛角都擦著他的大腿邊划過,姿勢顯得更為驚險刺激。

  三個回合後,他基本摸清了公牛的攻擊模式和距離,便迴轉身體,用左右手交替接過紅布,來不間斷地戲耍公牛。這不僅增加觀賞性,還加快了節奏,能消耗公牛更多的體力。

  當然,這麼做也是安德斯補償觀眾的方式,畢竟一次失敗就需要好幾次更精彩的表演來彌補。

  就在他準備結束這一環節進入最後一步的時候,探入紅布的牛角忽然擰過詭異的角度,朝著他的大腿刺了過來。

  就和兩名馬刺手說的那樣,這頭公牛的攻擊方式很不穩定,時不時就會改變路線。正巧安德斯的注意力剛有些分散,意外便來了。

  他知道躲不開,就算腿躲開了,身體也會因為疼痛的腰部停在原來的地方,反而更危險。這時多年的鬥牛經驗讓他下意識地向前移動了一小步,將牛角讓進了胯下。

  「又被頂到了!」

  「天啊,這是第二次了!!!」

  「完蛋,他要摔下來了,他會死的.唉?等等,他好像沒事?」

  安德斯整個人被牛角頂到了半空,因為腰背無法發力,只能把軀幹壓在牛頭上。他手臂死死夾住另一個牛角,靠著幾次追頂和腋下的圓心作用,他的身子在半空中翻了個兒,成功越過牛頭。

  雙腳成功落地後,他連忙鬆開手臂,忍著疼痛蜷成一團,又往前滾了兩圈,這才逃開了公牛的攻擊範圍。

  被牛角頂中肯定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但巧妙地卸掉撞擊力量還是為他贏來了一波掌聲。

  「你怎麼樣?要不要緊?」

  「沒事!」

  嘴裡說著沒事,但安德斯能感覺到身體像是散架了似的,疼痛不斷湧入他的大腦。他手指插進沙子裡,艱難地坐起身子:「快,快扶我起來。」

  助手們知道他有一口氣在就不會放棄,只能把他再次扶起:「安德斯先生,結束這場表演吧。」

  「我們太虧了,這裡不是馬德里,沒必要把命賭在上面。」

  「我沒在賭,我會贏的。」

  安德斯回想起剛才,要不是他反應夠快,大腿可能就保不住了。就算躲過了腿,他也冒了極大的風險,稍有不慎,腦袋就可能像堅果塔一樣被牛蹄子踩成碎餅。

  現在安德斯的眼裡只有這頭公牛,就連加拉多也變得沒那麼重要了:「被頂翻就像個懦夫一樣拿劍去結果它的性命,如果這也算勝利的話,我又贏得了什麼呢?羞辱嗎?」

  「.」

  安德斯把歪歪扭扭的金色短馬夾穿正,捋了捋掛在胸前的金穗子,嗓子裡總憋著一股氣:「不在這裡把它徹底制服,我晚上會睡不著的。」

  「您多慮了,我看還是殺了它吧,安德斯先生,劍也是鬥牛重要的一部分。」

  「是啊,那個加拉多浪費了太多時間,表演早就該結束了。而且為了鬥牛隊著想,也為了您的健康.」

  「滾!!」

  安德斯現在聽不進這些廢話,撿起地上的劍,用袖口擦掉劍刃上的沙子,然後重新在劍身上架好紅布。只是紅布的距離更近了,有些甚至和他的腿重迭在了一起:「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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