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金光大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冼耀文陪張愛玲用完宵夜,折返南雲惠子的庭院時,早已過了午夜零點。院落靜悄悄的,檐下燈影昏黃,屋裡竟不見南雲惠子的蹤影。

  他沒多揣測原由,簡單洗漱過後便上床歇息,連日勞頓,沾枕便沉沉睡去,直睡到清晨生物鐘準時醒轉。

  朦朧間,一縷溫軟的身子輕輕偎了進來,南雲惠子已然歸來,靜靜蜷縮在他懷中。

  他身子微微一動,懷中人纖長的睫毛輕輕顫了兩下,眼睫如蝶翼般翕合,緩緩睜開了清澈的眼眸。

  她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軟糯,貼著他心口輕喚:「阿娜塔,早。」

  冼耀文低頭看著她眼底未散的朦朧睡意,語氣平靜地開口:「昨晚發生了什麼,怎麼這麼晚回來?」

  「一個禮物被虐待,肋骨斷了兩根,背上都是鞭子印,還有下身撕裂、大出血,被送去了醫院,凌晨三點才脫離危險。我一直在醫院外等消息,凌晨四點才回到家。」

  「自願的嗎?」

  南雲惠子稍稍遲疑,「自願的,但大概沒有預想到事情變成這樣。」

  「等身體狀況穩定下來,給夠補償,人送出東洋。」

  「她還有親人。」

  「沒得選,一定要送出去,留下來容易變成定時炸彈,炸死合作夥伴,也炸傷你。昨晚是你最後一次插手這種事,你並不知道禮物的存在,清楚了嗎?」

  「哈依~」

  冼耀文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頂,帶著安撫的意味:「上午在家好好睡覺。」

  南雲惠子往他懷裡又縮了縮,眉眼帶著惺忪的嬌憨,軟軟撒嬌:「阿娜塔,你陪我一起睡嘛。」

  「不好,我不睡懶覺。」

  南雲惠子拉長語調,帶著委屈的鼻音輕輕蹭著他胸膛:「阿娜塔……」

  「乖,自己睡,晚上我下廚給你做幾道中國菜。」

  南雲惠子眼睛一亮,瞬間褪去幾分睡意,滿眼期待地仰著小臉,軟糯問道:「洪托~爹斯卡~?」

  「真的,快點睡。」

  南雲惠子點點頭,閉上了眼睛。

  冼耀文起床,洗漱後換上運動服,跑步出門,前往普通住宅街。

  今天是周日,白領和工人正常情況下都不上班,文京區這邊幾乎沒工廠,既有便宜的寮出租,也有實惠的木造賃貸,豐儉由人,白領扎堆。

  繞了一個圈,估摸著跑夠6.5公里,他來到了神田神保町,在一家叫滿洲食堂的早餐店門口排了一會隊,有了位子,進店點了兩個天津包子、一份煎餃,還有一杯綠茶。

  天津包子個頭有點小,但味道不差,應該比潘瑞發那個小子做的正宗。

  向其他食客打聽了一下,原來老闆是東洋東北人,早年間去天津學習做包子、煎餃,又跑去大連開店,戰後被遣返,開了這家滿洲食堂。

  吃了早點,往神保町深入,在舊書街的入口停下腳步,拿出筆記本,看一眼時間,在筆記本上寫下「AM 6:52」,開始觀察人流。

  周日是難得的睡懶覺時間,街面的人流並不多,隔上一分多鐘才會出現一兩個,有時候甚至七八分鐘沒人出現,而且,基本是單獨一人,很少結伴,拖家帶口的更少。

  觀察了一個半小時,他收攤走進舊書街,一家一家逛了起來。

  他這回主要想淘點過去二十年的上海雜誌、報紙,捎帶一眼刻本。街上有不少刻本,和刻、明刻、宋刻都有,通過合法流入、有計劃收購、戰時掠奪等多種途徑進入東洋。

  好的明刻不少,囤上幾十年拿回大陸販賣,應該能賣上不少錢。

  只可惜明珠蒙塵,他站得有點高,拿這些玩意致富屬於玩物喪志、虛度光陰,他只挑自己喜歡看的,沒有大規模掃貨的想法。

  他只翻和刻和明刻,宋刻掃一眼就過,擺放的位置太刻意了,擺明了是鉤子,不僅開價起碼萬円起步,還要浪費口水討價還價。

  一本本,一摞摞的挑,便宜的一兩百円,貴的五六百円,等逛遍了整條街,買了三百多本/摞,花了七萬多,普通白領半年多的薪水。

  把書放到車上,他又來到松永貸本屋,從書架上取了《奔跑吧,大和》,津津有味地翻看起來。

  對的時間,唱對的戲,引導對的思想,《奔跑吧,大和》受到文部省的肯定,入侵學校沒有遇到太大的阻力,也以一己之力稍稍改變了漫畫的形象,不再是口誅筆伐的垃圾讀物。


  自己颳起的東風,自然是要借的,一級棒正在策劃《棒球小子》和《街頭霸王》,蹭棒球和拳擊兩項運動的熱度。

  明年的赫爾辛基奧運會,東洋隊估計會在摔跤、游泳、體操三個項目上有重大表現,石井莊八很有機會奪得自由式雛量級的金牌,戰後第一枚金牌,含金量還是蠻高的,熱度當蹭。

  翻了半冊漫畫,他拿出筆記本,翻到記錄漫畫相關的頁,記下了幾個剛想到的要點。

  冼耀文剛合上筆記本,指尖將本子輕輕收攏,身旁便傳來一道輕柔溫婉的女聲。

  「你好,打擾一下。」

  他抬眸看向來人,神色平和淡然:「有事嗎?」

  少女眉眼溫婉,舉止有禮,臉上帶著幾分靦腆又滿懷希冀的神情,微微欠身自我介紹道:「你好,我是渡邊雅子,目前在為若木書房繪製插畫。冒昧打擾,不知能否請你幫我看一看畫作?」

  她雙手輕捧著畫稿,小心翼翼地遞上前,目光定定望著冼耀文,滿是期待。

  冼耀文淡淡掃了一眼身前的渡邊雅子,隨即目光側移,落在一旁的女店員身上。只見女店員眼神殷殷,目光始終牽掛著渡邊雅子,眼裡藏著明顯的緊張與期許。

  這兩人是熟人,甚至可能是同僚。

  松永貸本屋的店員全是兼職的待漫畫家,在店裡兼職的同時尋求畫漫畫的機會。

  漫畫界的規則和電影界類似,頭部通吃,漫畫新人即使獲得了畫單行本的機會,稿費也不過兩百多円/頁,畫了一本,下一本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有。

  畫短篇更少,一頁不過幾十円至一百五十円。

  至於插畫,大概一張五百円的樣子,業內還有「畫三稿」的潛規則,畫得再驚艷,沒畫三稿也別想通過驗收。

  以上的稿費是男新人的,女新人通常低三成。

  沒成為某某老師之前,畫漫畫根本養不活自己,每一位新人都有兼職,而在兼職崗位當中,舊書店店員、貸本屋店員是最受歡迎的。既可以天天看同行漫畫、了解市場流行,還能第一時間拿貸本社約稿機會,不少新人就是從貸本屋打工入行。

  釐清了彎彎繞繞,但搞不清楚渡邊雅子找上他是湊巧,還是有針對性。

  怎樣都好,不妨礙他幫這個忙。

  「好的。」他輕輕頷首,伸手接過畫稿,指尖拂過紙面,抬眼問道:「哪個故事的插畫?」

  「《小公子》。」

  冼耀文眼底掠過一絲瞭然,輕聲道:「恭喜。」

  這本《小公子》是當下貸本漫畫裡炙手可熱的少女漫畫,受眾極廣,能拿到熱門本子的插畫邀約,只要穩得住,用不了多久便能嶄露頭角。

  渡邊雅子卻垂了垂眼,語氣帶著幾分落寞:「我還不是專職插畫師。」

  冼耀文抬眸望向她略顯拘謹的模樣,語氣溫和地寬慰:「慢慢來,總會出頭的。」

  「謝謝您。」她小聲道謝。

  冼耀文將目光落回畫稿,細細端詳片刻,隨即起身走向一旁書架,抽出一本《小公子》,快速翻讀幾頁正文,又對照著書中原有插畫,再回看她的原稿,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你的功底紮實,人物神態細膩,整體很不錯。只是風格和之前的插畫偏差太大,太偏柔和寫意,大概不符合出版社一貫的審美,可能會被打回來。」

  「謝謝。」

  「不客氣。」

  渡邊雅子走開,冼耀文接著看漫畫。看完一冊《奔跑吧,大和》,從書架上取了一本少女漫畫。

  一邊看,一邊思考,如果把《霸道總裁愛上××》題材放到當下,會不會受到東洋女人的歡迎。

  他想答案是肯定的。

  首先,貸本漫畫專供貸本屋,不走正規書店渠道,幾乎沒有事前審查,印出的漫畫直接送到貸本屋,如果有人看到內容不健康進行舉報,才會事後取締。

  一般來說,不是太誇張,沒人會舉報,這就意味著貸本漫畫的尺度可以很大。

  其次,戰後女性缺安全感、缺依靠。

  男性上班族崛起,財閥、社長、大企業高層地位極高;女生大多做店員、事務員、家庭主婦,階層差距巨大。

  就是一個家庭內,男女地位相差極大,丈夫絕不會打掃、洗衣服、下廚,醬油瓶倒了都別指望他們扶一下。


  有錢、有權、冷酷、占有欲強的年長男性,就是少女最憧憬的理想對象。

  當下流行的少女漫畫本就吃「灰姑娘+權貴男主」的組合,女主角是貧窮少女,男主角是社長、少爺、財閥公子、貴族後裔,將霸道總裁套進去,也算是踩中了時代風口。

  需要避諱的是當下東洋的風氣講究含蓄,壁咚、強吻、強制愛這些可能太過超前,可能眼神壓迫、強勢邀約、默默兜底、用權力擋麻煩、占有欲寫得隱晦高級,這種冷硬紳士式霸總,在昭和少女眼裡比直白霸總更蘇。

  「看來有必要再約一次山口正子。」他心裡默默想著,又將筆記本攤開。

  需要開個培訓班,普及一些裝逼所需的知識,如霸總的工作日常、高端酒會的情景、高檔餐廳的常識、汽車基礎知識等,以及女性相關商品的品牌知識。

  霸總漫畫不要太適合植入GG,不搞植入,他就不是冼耀文。

  獨立於一級棒之外,成立一家御曹司出版社,找一個東洋流浪漢當法人,一開始冒進一點,漫畫的尺度大一點,試探一下底線。

  一旦出事,把流浪漢丟出去背鍋,其他人轉移,覓他處另起爐灶,重新找個流浪漢註冊新出版社。

  至於發行渠道擴張,一開始可以採用鋪貨的辦法,先在貸本屋上架,出租行情好再收費。

  全東洋大約7000+間貸本屋,一本128頁漫畫的印刷成本不超過30円,7000本是21萬円,加上員工工資、運輸成本,啟動資金100萬円足矣。

  一本128頁漫畫,零售價可以標100-130円,批發給貸本屋按七折定價,即70-90円,一冊漫畫的收益大約35±萬円。

  這是最低的數字,一間貸本屋不可能只要一本,行情好的準備五六本很正常,一般的也會準備兩三本,35萬円×6=210萬円。

  再考慮一下銷售,還有機會翻跟頭。

  這麼一看,霸總貸本漫畫還是挺有搞頭的,年賺過億不是什麼難事。就是不知道市場上同時能容納幾個霸總,多幾個,年賺過十億也不是不能想像。

  心中有了定計,冼耀文離開舊書街,乘車前往御茶之水。

  在漫畫印刷廠集中帶走馬觀花看了一遍,粗略做了一下火災危害評估——一桶洋油燒天下。

  霸總這碗飯,御曹司最好能吃獨食吃上一年。

  回家的路上,拐彎去了一趟駒込土物市場,買了點菜帶回家。

  回到家,南雲惠子還在睡。

  他進了廚房,點火、燒水,舀了幾勺地瓜粉,等水燒開下到鍋里,用筷子緩緩攪動,地瓜粉漸漸凝結成透明塊。

  舀出,盛進一個四方的容器里,放進冰箱冷藏。

  涮好鍋,重新燒水,水開後放適量蔗糖和薄荷葉,等薄荷的味道催出來,立馬起鍋,靜置放涼,盛入玻璃缽,放進冰箱冷藏。

  如此,水晶糕做好,在冰箱上貼一張字條,註明吃法。

  再寫一張字條,貼在衣帽間的門上。

  沐浴更衣,嗖一聲飛到港區虎之門,松田芳子的辦公室。

  松田芳子不在,勝間長平和井尻一雄在。

  跟著勝間長平去了一輛停在遠處的卡車車斗,翻閱松永商社的內帳。

  內帳見不得光,不能出現在辦公室。

  主要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東亞貿易的帳目,另一部分是「大水喉」帳目。

  1951年的東洋,民間借貸適用明治10年(1877)第66號《利息制限法》,法定利率上限年息20%,本金超過100萬円15%,高於上限的利息無效,但自願支付不退。

  即借貸雙方認可,10000%的利息也是可以的,自己私下解決,別鬧到法律面前。

  儘管如此,但松永信販樹大招風,利息不能像剛開始一般肆無忌憚,最高30%,還得隱藏到本金里,讓利息保持在合法的範圍內。

  真正的高利貸放到外面去做,松永信販只出資金,業務執行交給合作夥伴。資金拐八道彎,真有人查也查不到松永信販頭上,最差的情況就是損失資金。

  大致看了看,松永信販過去三個月大水喉月規模都超過50億円,壞帳、催收等成本,以及業務執行、銀行兩頭的分成去掉,利潤率差不多5%,月純利2.5億円左右。


  「金庫里壓了多少資金?」

  「72億円。」

  「需要多久能弄乾淨?」

  「半年。」

  「太慢,我要一份連鎖餐廳的上市方案,中華料理,聘珍樓。」

  「做到營業額里?」

  「對。」

  「哈依。」

  看完信販帳,再看走私帳,本年度的業務規模已超900億円,平均利潤率40%,同三口組五五分帳,能到手180億円。

  這個數字差不多是純利潤,只不過資金會滯留在合作夥伴金季物流手裡一段時間,等回流時莫名縮水5%,但錢變成乾淨的,不怕查。

  看完帳,冼耀文下車,勝間長平親自押送帳本離開。

  帳本一旦歸檔,存放地只有他一個人知道,就是松田芳子也不清楚。

  回到辦公室,冼耀文還是看帳本,見得光,也是必須見光的帳本。

  松永商社下轄松永信販、松永投資、松永不動產、松永牧場、松永雀莊、松永貸本屋。

  松永投資有風投和證券投資兩條業務線,並有自營產業松永齒科診療。

  松永不動產下轄三個孫會社,松永檀業、松永建設、松永不動產販賣,松永檀業下轄松永蠟燭製造。

  目前整個松永商社在盈利的,只有松永信販和松永蠟燭製造,後者在前者面前,幾乎忽略不計,可以說松永信販養活整個松永商社。

  借著特需景氣的東風,松永信販前面三個月的業務規模達到700億円,由於資金重複利用,成本被攤薄,利潤率有12.73%。

  利潤轉化的自有資金抽調出來投資企業、囤積地皮,以及用於松永齒科診療的擴張。

  如今,松永投資共計投資了206家企業,占據第二大股東位子的179家,其中由他畫圈投資的企業占比八成。能讓他記住名字的企業,基本不會差。

  這些投資的回報要看長期,但也不乏短期可以預見的分紅,據測算,今年的分紅不會低於8.5億円。

  證券投資方面,投資了不少軍工、鋼鐵相關的股票,投入資金42億円(自有)+107億円(銀行),股票升值和分紅相加,預計綜合年化回報175%,最終帳面純利90±億円。

  軍工股的套現時間決定權在偉大的史達林手裡,只要他一咳嗽,立馬套現,一分鐘都不帶耽擱的。

  等股票崩盤,抄底是不可能抄底的,軍工股很難再有如此狂歡,抄底只會砸在手裡,但有些軍工股卻要大口吃進,比如三菱重工、川崎重工,目的不在賺錢,而是塑金身——松田芳子是愛國的。

  合上帳本,冼耀文輕輕叩動桌面。

  松永信販是時候從松永商社剝離出去,並對外放出吸納政治股東的風聲。等其他業務起來,騎驢看唱本,把股份一點點分散賣掉,直至徹底退出。

  「武井保雄,小後生,金光大道就在你腳下,看你抓不抓得住。」

  冼耀文慵懶地向後靠進寬大的真皮大班椅里,身子微微陷進柔軟的椅面,緩緩闔上雙眼。

  指尖輕輕搭在扶手邊緣,表面看似閒適沉靜,腦海里卻在飛速盤桓推演——根據新獲得的即時消息,一點點修正松永商社未來要走的路。

  這一推演就是一個多小時將近兩個小時,時間向中午招手。

  瞧了眼手錶,冼耀文眉尖蹙起,都這個點了,林慶英三人居然沒來,這是在考驗他的耐心呀。

  同南雲惠子約好了散步,他的敬酒只會端到下午三點,過了時間只能上罰酒。

  「一雄。」冼耀文沖在練習高爾夫的井尻一雄喚了一聲。

  井尻一雄聞言,走了過來鞠躬道:「會長。」

  「派人去橫濱市立大學重新做一次調查,明確森泰吉郎在學校的對手是誰,還有對女老師、女學生進行一次全面調查,長得好看的把照片和資料帶回來。若是華族,不要深入調查。」

  「哈依。」

  吩咐完,冼耀文起身進了休息室的廚房,打開冰箱瞅一眼都有什麼菜。

  中午自己做點,不出去吃了。(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