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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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冼耀文順勢往後退了一步,旋即走到張愛玲對面落座。

  一旁身著白色女僕裝的女招待立刻輕步上前,柔聲問道:「Beer, Sir?」

  「札幌。」

  「Yes, Sir!」

  女招待躬身退下,冼耀文的目光便落回張愛玲臉上,語氣平靜無波:「來找你。」

  張愛玲眉尖微蹙,眼神清冷淡然,直直看向他:「你叫人盯著我?」

  「下次不要問這種廢話。」冼耀文臉色一沉,語氣帶著幾分迫人的沉斂,「你來東京,就是到這種地方採風?」

  張愛玲唇角掠起一抹極淡的譏誚,神色依舊清冷疏離,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這裡不能來嗎?」

  「當然可以來,最多是被幾個美國大兵拖到弄巷裡猥褻,然後聽到你說中文,翻你的包,發現你的香港護照,罵幾句粗口,扭斷你的脖子,把你扔去哪塊荒地。」

  冼耀文抬手點了點張愛玲,語氣裡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沉斂,「怪我平日裡把你護得太周全,讓你腦子瓦塌了,一點警覺心都沒有了。」

  張愛玲別過臉,指尖輕輕摳著椅子扶手,聲音低緩又帶著淡淡的嗔意,「橫豎有你替我周全,我便懶得多提防了。真要是出了什麼事,你又怎會真的任由我置身險境?」

  「罷了,你私自跑來這兒的事我暫且不追究,咱們來算另一筆帳。」

  張愛玲抬眸看他,眉眼微蹙:「算什麼帳?」

  「你不聲不響從獅城跑到東京,事前連句交待都沒有,你禮貌嗎?」

  「我明明給你發過電報了。」

  冼耀文神色斂著幾分,故作冷峻的認真道:「你那封電報,是發給情人冼耀文的,可不是發給友誼影業老闆的。於公而言,你沒有正式請假,便是擅自曠工。從現在起,你被停職除名,九月的薪水,一個銅鈿都別想拿到。」

  張愛玲聞言倏然轉過臉,清冷眉眼間掠過一絲慌亂,隨即又染上幾分嬌惱的薄慍。她抿了抿微涼的唇,望著眼前故作嚴肅的男人,語氣帶著幾分軟糯的辯駁,又藏著情人之間的繾綣底氣:

  「你分明是故意拿身份拿捏我,我不過是出來散心採風,又不是擅自離崗偷懶,怎就到了被開除、扣薪水的地步?」

  她身子微微前傾,眼底漾開一抹淺淺的委屈,聲線放得更柔了些:「再說我人都到東京了,你這般嚇唬我,就不怕我真的賭氣,再也不理你了?」

  冼耀文對著送酒過來的女招待微微頷首道了聲謝,伸手從張愛玲掌中拿過酒杯,湊到唇邊淺酌了一口。

  張愛玲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抿著唇,伸手拿起桌上剛端來的另一杯酒,又別過臉去。

  冼耀文低低笑了一聲,又淺酌了一口酒,隨即放下杯子。他伸手打開隨身的公文包,取出一本《夜來花》,徑直翻到《南京の基督》那篇所在的頁碼,輕輕擱在張愛玲身側的桌沿。

  「張編劇,給你一個新項目。」

  張愛玲聞聲緩緩轉過臉,目光淡淡掃過桌面那本攤開的《夜來花》。

  「你對南京熟嗎?」

  「去過幾次,也曾在那邊小住過一段時日。」

  「一個人?」

  張愛玲指尖輕輕抵著書頁邊角,眸光微斂,神色靜淡淡的,唇角掠過一縷極淺的惘然,「不是。」

  「哦,和他。」冼耀文淡淡地說:「前不久,我叫人教訓了他,打傷了握筆的手,還有八顆牙齒。」

  張愛玲聽聞,並沒有吃驚,也沒有動容,只是靜靜垂了垂眼,從隨身的包包里取出一顆煙點上,一口煙霧吐出,臉上那點淡淡的笑意一點點斂乾淨,眉眼依舊清清淡淡,卻忽然隔了一層薄霧,溫和里透出幾分涼。

  沒有驟變的臉色,沒有追問胡蘭成如何,更沒有半句替他辯解的話,只是安靜坐著,安靜得有點孤絕,仿佛只是聽見一樁俗氣不堪的街頭閒事。

  她靜默好一會兒,才輕輕開口,聲音很平,不帶喜怒:「何必呢,我與他早就兩清了,早就是不相干的人。犯不著為我,沾一身市井戾氣。」

  再抬眼看向冼耀文,目光淡得近乎疏離:「人已經分開,情也盡了,這樣動手為難他,反倒像是還把他放在心上,不值當,也俗氣。」

  「我教訓他並不是因為你,至少主要的原因不是你。」

  「那為什麼?」


  「你還記得吳四寶這個人嗎?」

  張愛玲眸光微動,輕輕頷首:「記得。」

  「那你一定還記得吳夫人?」

  張愛玲沉默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清寥的笑意,聲線輕得像風拂紙頁:「我怎會不曉得,他未曾與我了斷名分,轉身便同佘愛珍攪到一處,上海灘當年有不少閒言碎語。」

  「佘愛珍曾經有個相好,小港李家的李祖萊,他是張大千的經紀人,他有一個堂兄李祖永,永華公司那位。

  胡蘭成在東京的日子並不好過,為了生計,他搞上了女房東,同時沒有斷掉和佘愛珍的聯繫,經常給佘愛珍寫信。

  佘愛珍呢,開麻雀館,幫別人賣貨,收入還是挺不錯的,但她和黑幫結了仇,可能什麼時候就被人弄死,她有了離開香港,換個地方生活的念頭,東京是她的選擇之一。

  她在這邊有養子,有舊部,當然還有胡蘭成。她那個年紀的女人,找男人不是為了愛,是為安穩、體面、有人照顧。

  男人如狗,不乖的,教訓一下就乖了。」

  「原來底下還有這麼多彎彎繞繞。胡蘭成向來耐不得寂寞,走到哪裡都要尋些牽絆。佘愛珍半生在江湖裡打滾,看得通透,不求情分,只求後半世安穩落腳,倒也合乎她的性子。」

  張愛玲抬眸淡淡看向冼耀文,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自嘲,「世間男子大抵都是這般,隨性漂泊,見異思遷。」

  「你知道的,我和黃女士向來是平輩論交,我喚她黃姐,她叫我一聲耀文弟弟。」

  張愛玲握著酒杯的手驟然一緊,橫眉冷對他,「我也可以學做潑婦。」

  冼耀文笑著擺了擺手,「不逗你了,說項目。」

  他指了指桌面的書,「《南京の基督》,講了一個發生在南京的故事,我想讓你負責把它改編成劇本。因為男主角是東洋人,影片也主要針對東洋市場,兼顧華人市場,需要一個東洋人主筆,你從旁協助磨合。」

  說罷,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隻信封,隨手擱在桌面上,「我曉得張小姐心高氣傲,讓你屈居人下做協助,心裡難免不痛快。這點心意,是我私人給你的補償。」

  張愛玲抬眸淡淡一瞥,語氣帶著幾分清冷的戲謔,「如今改劇本竟還有額外補償?以往可從沒這般待遇。」

  「找個由頭給你點旅資罷了,你又何必點破。」

  張愛玲唇角噙著一絲淺淡笑意,眸光清泠流轉,語氣帶著幾分通透又慵懶的意味,「原來是特意尋了由頭補貼我的盤纏,倒叫我枉做聰明人,偏要一語道破。」

  冼耀文點了點她,心平氣和地說道:「我打算註冊一家新公司,英文名是Eileen Media,中文名火螢傳媒。火螢在美國註冊,但第一個急需開展的業務在新加坡,註冊獅城出版社,發行一份新報《新加坡報》。

  獅城出版社會找你合作開設一個專欄,不僅稿費從優,還給你在新加坡安排花園洋房、小汽車,方便你過去公幹。」

  「我不願做籠中鳥。」

  「我們在一起的時間也不算短了,你居然還摸不透我的性子,讓我拿錢出來養金絲雀是不可能的,我給你優厚條件,自然是因為你值得。」

  冼耀文輕輕挪了挪座椅,往張愛玲身側湊近坐下,隨即伸手溫柔地攬住她的肩頭,嘴貼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道:「我的張大小姐,瑛瑛,我懂你,豈會做你不喜歡的事。」

  張愛玲肩頭微微一僵,隨即又鬆弛下來,她偏過頭,氣息輕淺拂過他耳畔,「謝謝,耀文先生,謝謝你做的一切。」

  「不用客氣。」

  張愛玲耳尖悄然染上一層薄紅,眉眼含羞,輕聲細語道:「我很喜歡火螢這個名字。」

  冼耀文低低一笑:「不喜歡Eileen嗎?」

  她輕輕搖了搖頭,眸色溫潤,語氣柔婉了幾分:「也喜歡的,只是火螢,是獨獨屬於我們兩個人的。」

  冼耀文話鋒一轉,神色沉穩下來,談起正事:「辦報紙發行,其實資金投入算不上大頭,真正金貴的是人才。

  獅城出版社我打算實行合伙人制,四成股份歸母公司火螢傳媒,剩下六成劃入分紅池,按各人功勞貢獻,分給每位入伙的合伙人。」

  他看著她,語氣從容又帶著幾分篤定:「你給相熟的報紙人寫信,邀他們南下入獅城共事。若是你舉薦得力、功勞夠重,我便把你也拉進去做合伙人。」


  張愛玲下意識蹙了下眉,輕聲推辭:「我不要……」

  「別忙著推辭。」冼耀文打斷她,「想當合伙人,哪有那麼容易,等於從旁人碗裡分利,若沒有實打實的功勞壓服眾人,其他合伙人怎會心甘情願讓你分一杯羹?」

  花園洋房、小汽車,都會走出版社公帳置辦,你性子清高,總不願有朝一日落得半夜被人趕出來的窘境吧?」

  「你真會拿捏我。」

  「不是我會拿捏你,是我懂你。」

  張愛玲仰起頭,在冼耀文臉頰上親了一口,「晚飯我只吃了一點點冷奴和煮南瓜。」

  冼耀文抬起左手腕,看了眼手錶,「能等嗎?」

  「你還有事?」

  「我與人有約。」

  「我等你。」

  「嗯。」

  正說著話,方才送酒過來的女招待緩步走近,看向張愛玲,語氣禮貌又帶著幾分歉意,輕聲提醒:「No Smoking, Madam.」

  張愛玲指尖夾著快抽完的香菸,聞言微微一滯,長睫輕垂,臉上掠過一絲羞澀又無奈的薄窘,只得緩緩將煙熄滅在菸灰缸里,唇角噙著淺淺一抹苦笑,低聲輕嘆:「倒忘了這裡不許抽菸。」

  冼耀文給女招待道了聲歉,目光朝邊上掃了掃。

  桌上有菸灰缸,女招待沒有第一時間過來制止,顯然啤酒屋有不許抽菸的規定,但執行並不嚴格,女招待之所以過來,大概率是有人投訴。

  他的目光漫過周遭人影,落在一位戴眼鏡的女人身上時,不由微微頓住。

  女人捏著一方素色手帕,輕輕掩住唇角,肩頭微微聳動,強忍著壓抑的咳嗽聲,眉眼間透著幾分病弱倦怠。

  她身形高挑,肌膚瓷白清冷,長臉立體深邃,高鼻深目,一雙冰藍色眼眸靜如寒潭。亞麻色捲髮柔順垂落肩頭,整個人清冷端莊,自帶正統日耳曼女子獨有的骨相與矜貴氣韻。

  雖染病容,難掩骨子裡沉澱的優雅,氣度清貴自持,不染風塵俗態。

  當年蘇聯紅軍解放柏林時,她應該不在,沒吃過烏拉衝鋒的苦頭。

  或許是他的目光過於灼熱,女人發覺了,她的目光對了過來。他輕輕頷首表示歉意,旋即收回目光。

  「你去過聖保羅咖啡館嗎?」

  「我在東京的第一站是酒店,第二站就是聖保羅咖啡館。」

  「我該走了,你是在這裡等我,還是去咖啡館?」

  「為什麼提起聖保羅咖啡館?」

  「今天下午我剛去過,約了一個女招待十點鐘吃宵夜。」

  張愛玲面色平和地說道:「我走?」

  「別鬧,只是一個多次偶遇的小囡囡。」

  「我去咖啡館。」張愛玲指了指桌上的書,「正好閱讀這篇文章。」

  「好,他們大半夜跟著你很累的,不要再調皮製造麻煩。」

  「曉得了。」

  冼耀文出了啤酒屋,在停車場沖一輛車行注目禮,又讓謝湛然送條煙過去。很快,車門打開,下來四個男人朝他鞠躬。他擺了擺手,坐進自己車裡。

  車子很快抵達掬水居酒屋的門口,他一下車,在玄關候著的若女將井川彩立馬邁著小碎步迎了上來。

  井川彩微微鞠躬道:「高野君,好久不見,您一切安好嗎?」

  冼耀文頷首回禮,「一切都好,井川小姐,你今天很漂亮。」

  「謝謝高野君誇讚,阿羅伍德已經在裡面等你。」

  「麻煩你帶我進去。」

  「這邊請。」

  冼耀文跟著井川彩走進掬水的後院。

  院中鋪著一方實木露台,穿著羽織的夏洛特正靜靜坐在大水缸跟前,手裡捏著半塊麵包,一點點掰成細碎的碎屑,輕柔撒入缸中。

  冼耀文走上前,往水缸里一瞅,兩尾錦鯉劃著名水,一尾昭和三色,一尾德國鯉。

  「你越來越像東洋人。」

  「亞當,這裡是東京。」夏洛特放下手裡的麵包,轉頭看向冼耀文,「你和瓊什麼時候舉行婚禮?」

  「還沒到這一步,我們打算等她休假進行一次旅行。」


  「決定去哪裡了嗎?」

  「義大利、法國,隨便哪裡。」

  「今年的聖誕節,大家都會回去,爸爸希望你也在。」夏洛特從袂里掏出一個煙盒,取出一支煙點上。

  冼耀文一屁股坐到缸沿上,漫不經心地說:「應該沒問題。」

  「你要去韓國?」

  「要去一趟,梳理那邊的生意,和我們的合作夥伴喝一杯。」

  「我給你安排一架公務機。」

  「不用特意安排,我只要三個座位。」

  夏洛特聳聳肩,「我查一下最近的飛行安排。」

  「有末機關的人在台北幹活不太乾淨,如果不是你或盟總的意思,我打算整頓一下。」

  「怎麼整頓?」

  「除掉幾個不聽話的。」

  「明天有空嗎?」

  「後天。」

  「後天等我電話,我安排一次聚會。」

  「OK.」

  夏洛特默默銜著煙,指節微微用力,連抽了好幾口,淡青色的煙氣氤氳在他輪廓深邃的眉眼間,添了幾分冷冽。

  沉默在庭院裡漫延片刻,他忽然抬眼,目光銳利又平靜,冷不丁拋出一句話,「松田是合作夥伴嗎?」

  「當然是。」

  「南雲呢?」

  「毋庸置疑。」

  「她們應該獲得一些幫助。」

  「看你了。」

  「我不會讓她們失望。」

  「明年的時間,我主要在紐約度過,我打算在近郊買塊地皮,蓋一座莊園。」

  「你喜歡哪裡?」

  「金岸。」

  「莊園喜歡什麼風格?」

  「我挺喜歡密斯凡德羅設計的范斯沃斯住宅,極簡風格,開放式大空間。」

  「你找人設計,我送你地皮和建設資金。」

  「感謝。」

  夏洛特聳聳肩,「你開口問我要,我能不給嗎?」

  「哈~」冼耀文拍了拍夏洛特的肩膀,「我的目的達到了,該走了。」

  「還有約會?」

  「嗯哼。」

  「Bye.」

  「再會。」

  冼耀文走了,一坐進車裡,立馬扯了扯領帶,放鬆喉管,吸了一大口氣。

  簡單的對決,三次坦白,兩次靠攏,他鎖死在美國軍方勢力的戰車上。他被當成工具,或者他將對方當作墊腳石,一切要等數年後見分曉。

  至少目前,他在美國有了堅實的靠山,不用一個人亂竄。

  緩解一下情緒,車子駛向聖保羅咖啡館,接上張愛玲和山口正子,前往高端夜宵區裹路地。

  吃宵夜自然是新宿那邊熱鬧,就是從銀座過去遠了點,帶著兩個女人,不如就近。

  在法式夜宵區,找了一家叫「鳥ぎん」的店,一看就是做燒鳥的,進店瞅一眼,立馬又退了出去,主打烤雞皮和雞肝,張愛玲不吃。

  換了一家串比較齊全的,三人坐了進去,商量了一下,要吃就吃個過癮,蔥雞串、雞胸、雞腿、雞翅、雞肉丸、雞胗,每樣豪氣地點了九串,只有冼耀文想嘗試的「提燈」也來了兩串,啤酒更是一口氣開了三瓶。

  東洋人吃燒鳥講究一個慢品,經常只點一串坐一個晚上,老闆一年到頭也遇不到幾回一氣點幾十串的豪客,配菜能送的送了個遍,桌上擺了七八個碟子,盛著猜丁殼踢掉兩個對手才夠拿味的漬物。

  儘管量少是局限在東京進行比較,沒把其他國家牽扯進來,但冼耀文沒有吐槽,只是專注陪張愛玲聊天。

  山口正子有點心累,本來應該是甜甜的夜食,怎麼就淪落成狗男女Play的一環。她只能使勁拿味,送的配菜八成進了她的肚子。

  冼耀文拿出一隻絞絲麻花鐲給張愛玲戴上,「補給你的生日禮物。」

  張愛玲抬起手,湊在昏黃暖燈下細細端詳。

  銀鐲紋路纏纏繞繞,兩股絞絲擰成溫潤的麻花樣式,肌理細膩不扎手,燈下泛著一層柔和啞光的舊銀澤。


  她指尖輕輕摩挲鐲身纏繞的紋路,眉眼淡淡,唇角卻悄無聲息彎了一點,抬眼看向冼耀文,「聽聞宋美齡有一隻。」

  「據說是宋美齡從杜月笙那裡要去的,先前戴在孟小冬手上。」

  「你這隻哪裡來的?」

  「緬甸,老玉匠用來測試刀工的試樣。」

  張愛玲眸光微凝,腕間玉鐲在燈下漾開一層清潤瑩光:「種水這般通透溫潤,竟只用來做測試?」

  冼耀文目光落在她纖細腕骨上,語氣從容平緩:「為了雕出更好的麻花鐲。」

  她垂眸望著腕間纏繞的紋路,輕聲追問:「做什麼用?」

  「送人。」

  「宋美齡?」

  「不一定。」

  張愛玲眉梢微掠,語聲低了幾分,帶著幾分揣測:「你難道想送給蔣方良?」

  「有可能。」

  張愛玲抿了抿嘴,不再說話。這個話題已經不能再繼續往下聊,她不想知道冼耀文要下多大的棋。

  冼耀文也沒繼續說,鐲子做出來也是壓箱底,要送出去還得等幾年。(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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