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我的規矩就是規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離開山風書局,冼耀文回到冼宅。

  陳華已經起床,穿著睡衣坐於涼亭抽菸,冼耀文坐到她對面,她掐滅煙說:「陳阿珠的底細摸清楚了,她原來有一個未婚夫陳大同,東洋名櫻井同,1936年被徵召入伍,一直在關東軍服役,因為會說國語,1940年被情報機構徵調為情報人員派往天津,在天津鐵路警務段的特務頭子阿部手下做事。

  1941年,阿部授意王士海組織特務隊,負責維護京山、津浦、京漢等鐵路沿線的治安,這個特務組織命名為義俠隊,王士海任隊長,陳大同是副隊長。

  大約是5月,陳大同給陳阿珠寄了一封信,讓她去天津,她還沒到天津,陳大同就被暗殺身亡。

  沒了投奔之人,抵達天津的陳阿珠並沒有第一時間折返,她留在天津,進了起士林當服務員,大約是9月,太行山興和堂山主姜般若去起士林吃飯,不知道怎麼就看上了陳阿珠,收了她當外宅。

  她跟了姜般若將近六年,1947年返回台灣,沒有再回天津。」

  「姜般若是漢奸?」

  「姜般若的情況有點複雜,他二十年代初去法國勤工儉學,結識了一批留法國民黨要人,回國後任職北平中法大學,創辦真理社,出版《新生命》雜誌,傳播無政府主義思想。

  大革命時期加入國民黨,擔任TJ市黨部聯絡員,1935年加入農工黨的前身臨時行動委員會。

  不清楚他是經誰的介紹在南方加入洪門,返回天津後設立太行山興和堂,開始在北方傳紅幫。他和青幫……」

  冼耀文擺擺手,「姜般若是死是活?」

  「活著呢。」

  「來台灣了嗎?」

  「在大陸。」

  「他的情況不用說太細,挑重點的說,我後面自己看報告。」

  「行。」陳華點上一支新煙,「姜般若在天津淪陷期間,既與日偽勾結繼續做幫派生意,也給那邊的冀中、冀東抗日根據地運送藥品、武器等緊缺物資,給軍統、地下黨人員提供便利。

  因為這些,抗戰結束後他沒被清算,戴老闆指示天津警備司令部稽查處長陳仙洲重組青紅幫,姜般若被任命為忠義普濟社顧問,與陳仙洲交好。」

  「陳仙洲就是保安司令部的那個?」

  「是的。」

  冼耀文撫了撫下巴,「陳阿珠見過陳仙洲嗎?」

  「陳阿珠很得寵,姜般若經常帶她出席一些重大場合,我雖然沒有明確打聽到她是否見過陳仙洲,但照推斷應該見過。」

  「消息來源?」

  「原天津站熟人。」

  「吳則成的手下?」

  「不是,吳則成到任前已經調走。」

  「人是給你用的,你覺得陳阿珠能用嗎?」

  「能用。」

  冼耀文頷了頷首,「窮山惡水出刁民,想成事,既要有禮,又要有兵,我讓人在物色一個歌仔戲的戲班子,遇到不好談的,派戲班子過去唱幾天戲,或許就好談了。

  聽了戲,還是不好談,就有必要用點非常規手段,等下我約大橋頭的角頭蔡金塗,你跟我去認識一下。」

  「好。」

  「台灣這邊的老幫派,基本上是小鬼子以華制華的工具,和東洋的黑幫牽扯很深,當初陳儀抓住良機四處抓捕幫派人物,不少人逃去了東洋,投靠東洋那邊的黑幫。

  這兩天會有一個叫陳三郎的人從神戶那邊回來,他現在是東洋山口組丸山組組長,原來在艋舺那一帶混。

  艋舺現在的角頭是許海清,人稱蚊哥,他能有今天,據傳是1945年日一些東洋人撤離台灣之前,遭到民眾的報復搶掠,許海清同情那些東洋人,於是義務出來調停,一位日軍軍官感動之下,送了他一箱金塊,這成為了他江湖上的本錢。

  調停是真,一箱金塊可能是假的,山口組在他身上投了不少錢。」

  陳華臉色一凜,「山口組對台灣賊心不死?」

  冼耀文擺擺手,「山口組不是黑龍會,沒有政治傾向,投資許海清只是生意。艋舺那裡的河溝頭知道嗎?」

  「水果集散地。」

  「許海清四五歲的時候就在河溝頭撿爛水果貼補家計,那裡是他的發家地,他創立了香蕉青果公會,向東洋走私香蕉,東洋那邊最大的合伙人就是山口組。」


  冼耀文頓了頓,接著說:「台灣現在到處是工地,也是做貨運的好時機。車船店腳牙,無罪也該殺,客運也好,貨運也罷,都不是什麼太平生意,你有必要結識台北、台南各地的角頭。

  利益該給的給,該交換的交換,禮數做在前面,把火拼扼殺在襁褓里,我們做的是正當生意,打打殺殺的事能不沾就不沾。」

  「先生,黑幫做事都喜歡先來下馬威,打打殺殺是免不了的。」

  冼耀文接過全淡如端來的托盤,從盤裡取了玻璃茶壺,倒了兩杯冰鎮茶,端起杯子說道:「麥茶,在東洋已經有一千多年的歷史,從華族走向平民用了幾百年時間,到了這個世紀初,城市下町,就是平民區的夏季傍晚,掛著麥湯燈籠的茶攤成為街頭一景。」

  呷了一口茶,他呼出一口濁氣,「冰鎮的麥茶味道還是不錯的,適合做成茶包,也適合瓶裝售賣,我已經讓人在試驗配方,將來應該能賣的不錯。」

  放下茶杯,「不過呢,麥茶只在東洋有市場,想賣到其他地方有難度,也沒有必要,可以做成飲料的飲品不少,因地制宜選品比較好。

  黑幫做事有他們的行事準則,台灣的角頭也是,事不關己,我願意尊重他們,涉及我們的利益,小準則理應向大規矩低頭。

  打打殺殺不好,破壞社會安定團結,妨礙黨國反攻大業,喝著茶和和氣氣把生意做了,沒什麼不好。」

  陳華吸了口煙,說:「要調幾個人過來潛伏嗎?」

  「不用,臨時調人,做完事就走,來無影去無蹤,不讓別人抓住把柄。」冼耀文在陳華的柔荑上拍了拍,「你在外頭多笑笑,不要甩臉子,和氣生財。」

  陳華囅然一笑,「我向來不甩臉子。」

  基隆外海海面。

  金季安保力量清道夫下轄快速保潔組的海岸清潔隊,正和蔡金塗的人交接貨物。

  海岸清潔隊的隊員都戴著薩滿圖案的面具,看著十分駭人,僅有隊長鯊魚一人以真面目示人,但臉上一直戴著太陽眼鏡。

  「怎能忘記舊日朋友,心中能不懷想,舊日朋友豈能相忘,友誼地久天長……」

  蔡金塗的手下憨春聽著歌聲,心裡有點發毛,也覺得有點滑稽,這幫煞星唱歌居然還挺好聽。

  鯊魚坐在一個木箱上,嘴裡哼著歌,靜靜地看著憨春檢查貨物。

  他的腰上槍套里放著一支左輪,一旦需要,不用抽出槍,轉動方向,直接可以扣動扳機擊發。

  他挺希望對方不老實,自己的隊員也好有實戰的機會,他挺難的,帶著一隊沒見過血的菜鳥,要像一個老媽子般事事操心,就連心理都要操心。

  隊員們戴在臉上的面具不是耍酷用的,一方面是為了震懾敵人,另外一方面面具起到心理暗示的作用,降低殺人的罪惡感和恐懼感。

  菜鳥短板明顯,只能靠裝備彌補。

  憨春點好貨物,對鯊魚說道:「數目對了。」

  鯊魚淡淡回應:「那就搬吧。」

  憨春揮了揮手,「兄弟們,搬貨。」

  「天烏烏,欲落雨,阿公仔舉鋤頭欲掘芋。掘啊掘,掘啊掘,掘到一尾鰼泥牯。咿呀嘿嘟,真正趣味。」

  涼亭里,冼耀文撫琴哼唱,墾丁的海岸,有一隊人悄悄上了岸。(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