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皇天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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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特恩先生,斯特恩太太,歡迎兩位來新加坡。」

  加冷機場,冼耀文等來了要迎接的人,伊扎克·斯特恩和他的妻子索菲婭·巴肯羅特。

  兩人是波蘭猶太人,也是「辛德勒名單」的第一位,奧斯卡·辛德勒在克拉科夫經營DEF搪瓷製品工廠期間,伊扎克·斯特恩是其會計,也是「大腦」。

  在那之前,斯特恩經營一家會計師事務所,並擔任波蘭西部猶太機構副主席與錫安主義中央委員會成員。

  索菲婭·巴肯羅特是一名牙醫,也是猶太青年組織(Akiva)的骨幹,1938年與斯特恩定婚,由於戰爭的原因,兩人於1945年5月8日,美軍解放布林涅內茨的當天,在辛德勒的工廠舉行婚禮。

  斯特恩的目光和冼耀文對視了一眼,隨即放低,看著冼耀文的脖子,聲音低沉地說道:「赫本先生,您說柏林的投資公司需要一個……可信的會計?」

  斯特恩的聲音像打字機,停頓在每個音節之間。

  冼耀文沖巴肯羅特和煦一笑,接著目光轉移,不自覺地在斯特恩的禿頭上稍稍逗留,最終停靠在他的灰色領帶上,「是的,我需要一個能管住帳的會計。我看好辛德勒先生的社交能力,但不看好他的經營能力,以及管錢的能力。」

  「為什麼……用奧斯卡?」斯特恩扶了扶圓框眼鏡,「赫本先生和他……並不認識。」

  冼耀文的臉變得嚴肅,「理由很簡單,辛德勒先生幫助過猶太人,他不應該貧困潦倒,而我並不在辛德勒名單上,沒有無條件補償他的義務。

  我只能做到邀請他參與搬金幣遊戲,他只需推著車子把金幣從B點搬到Y點,就可以獲得豐厚的報酬。」

  「您要保證自己的……利益。」

  「是的。」冼耀文頷了頷首,隨即做了個請的手勢,「我送兩位去酒店。」

  將斯特恩夫婦送到歐陸酒店,冼耀文並沒有安排接風宴,一個五十歲的小老頭,一個四十三歲的婦女,早就被集中營磋磨成沉默寡言的驚弓之鳥,形式主義的客氣熱絡,真不如給兩人放鬆的空間。

  離開酒店,冼耀文去了一趟歐思禮路的家,在書房裡查看收到的傳真。

  布朗兄弟哈里曼銀行的私人助理詹妮弗發來一份傳真,李志清的200萬美元買入了大眾的股票6.6萬股,均價30.07美元,剩下的1萬多美元花在佣金和差旅費上。

  6.6萬股占大眾總股本600萬股的1.1%,不到兩個日換手量。

  他挺遺憾手頭的錢不夠寬裕,大眾的流通股480萬股,占總股本80%,場外大宗60萬股,可交易流通股420萬股,占總股本70%。

  理論上可以買下大眾的所有480萬流通股,但實際上想購入超過30萬股,需向盟軍經濟署申報,超過60萬股,會觸發反壟斷聽證,以他今時今日的地位,不可能通過聽證。

  他理論上只能持有大眾10%的股份,但實際上可以通過分散購買的方式持有20%……嗯,實際上他目前沒錢,也沒膽子孤注一擲在大眾身上下重注。

  當下最新的數據,他押在布朗兄弟哈里曼銀行的股票面值已經達到15,217萬美元,扣除所有資金成本,帳面獲利將近2000萬美元,到了極限,不可再增加,不然老老布希卡他的脖子,他只能撕下資本主義的偽裝,操傢伙玩恐怖主義。

  看了傳真,在花園裡轉轉,關心一下花花草草,趁著大舅哥沒下班一溜煙走人。

  按理說,他到新加坡第一件該辦的事是去看望丈母娘,接著去大舅哥家打個轉,但事有輕重緩急,此事可以往後放一放,這麼做大家都能理解,只是正式看望之前最好不要偶遇,免得打破雙方維持體面的默契。

  香港。

  金季商行,大班辦公室。

  沒有友誼影業總經理之名,卻大體上在行使總經理權利的袁文懷和謝麗爾在簽訂一份合約——金季商行向友誼影業借款200萬港元,以九龍塘界限街的一塊地皮為抵押擔保,若未按期還款,地皮歸友誼影業所有。

  合約是這麼簽的,但真實的情況是金季商行買下了界限街一塊官地——面積26萬呎,地價7.2港元/呎,耗資187.2港元。

  然後,友誼影業向金季商行買下這塊官地,作價200萬港元,兩年內付清款項,在付清款項之前,地皮暫不過戶。

  友誼影業之所以對這塊官地感興趣,是因為這塊地皮上有一座永華片場,就是李祖永的永華影業的那個「永華」片場。


  話說大多數人的錢是一分一厘賺的,但少數人的錢是一張一張印出來的,李祖永就屬於少數人,他還在內地時,主業就是經營印刷廠印法幣,副業有地產、軍火掮客、黃金買賣,當年他有錢,賊他媽有錢。

  李祖永生平有四大愛好,芙蓉長壽膏、鑽石、梭哈、水晶燈。

  他買的鑽石很少用來鑲首飾,多數是在一筒鴉片下肚,神清氣爽之餘,在煙榻上鋪一塊黑絲絨,將一罐鑽石全部倒在上面,拿在手中把玩品鑑一番,繼而得意揚揚地裝回罐子裡。

  至於水晶燈,只要一有新品種到港,告羅士打行下邊的那間洋行的老闆,一定打電話報告給李祖永。

  有一次他穿了件舊長袍跑去店裡看燈,剛巧經理不在,新來的夥計不認識這位大少爺,一瞅他的寒酸打扮,又東摸摸西碰碰的好不討厭,於是很不耐煩地拉了他一把:「這都很貴的,別亂摸,亂摸的,打爛了你賠還是我賠?」

  這下可把李大少惹惱了,也不與夥計爭辯,只掏出一張名片,朝玻璃柜上一扔:「把你們店裡掛著的、擺著的,大大小小的,通通給我送回家去。」

  所以,永華一拍洋古式的大廳布景,水晶燈的道具根本不必去摩羅街租,只要導演說得出,要哪樣有哪樣,叫道具小巴到九龍塘的李公館去拉就好。

  談到賭梭哈,李大少立即會眉飛色舞,精神百倍。

  上海宋慶齡故居隔壁有一座徐家花園,主人是徐士浩,先祖是顧炎武的外甥徐應聘,在北大求學時拜在胡適門下,畢業後當了個教書匠,但他的姐夫、宋氏三姐妹的表哥牛惠生對他說:「當教師一輩子受窮,你是家中長子,要養家的,應當去當律師。」

  於是徐士浩辭了教職,辦起了自己的律師事務所,加入了上海律師公會,漸漸成了名律師,與上流社會有著廣泛的交往。

  李大少經常出入於港島的德記俱樂部賭梭哈,偶爾會約上舊識徐士浩,有一次張善琨也在一張桌上玩,徐士浩將張善琨介紹給李大少認識。

  彼時的影劇大王,已經沒有在華影總經理時春風得意,只想用新華公司的名義小弄弄,在香港拍拍獨立製片,僅準備集資四十萬港元而已。

  徐士浩和另一律師鍾可成應允共投資十萬,加上張善琨自己的十萬,還差二十萬,就想動李大少的念頭,李大少一聽,就問張善琨,「小弄弄嘛,四十萬,要是大搞搞要多少銅鈿呢?」

  張善琨答:「大搞嚜,總要自己有廠,有黑房,有製片的流動金,再加上建廠和購買器材的費用,恐怕要兩百萬。」

  「啥銅鈿?」

  「當然是港幣。」

  李大少一聽兩百萬港元,小兒科,馬上一笑:「兩百萬嚜,小意思,也覅麻煩大家了,就我來搞好了,不過電影我外行,你來幫我。」

  就這樣,李大少寫了封信給葛量洪,在九龍塘申請一塊地皮,結果港府指定了九龍塘的一塊菜地,這塊菜地已經被一位葡萄牙老太太租下,只得再向她租過來。

  李大少用自己名字拿了個「永」字,張善琨湊了個新華的「華」字,就將李大少獨資的公司,命名為永華。

  永華開業初始,對外號稱投資500萬美金,實際預算是500萬港元,且不是李大少一人出資。

  編劇家事務所有一個編劇名為朱萱,筆名秦亦孚,加入友誼影業的時間比較早,她父親朱光沐,張學良的親信,母親朱五小姐朱湄筠。

  朱湄筠的九妹朱九小姐朱洪筠的夫婿是吳幼權,張作霖親信吳俊升的兒子。

  張作霖和吳俊升情同手足,曾皇天在上,后土為證,立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吳俊升做到了,死在皇姑屯,張作霖覺得自己還能搶救,罵了皇天一句癟犢子,給了后土一記大逼兜,在ICU多熬了兩天。

  1948年,由上海飛香港的一架飛機,因重霧的關係撞在太平山上,機毀人亡,無一生還,朱九小姐就在飛機上。

  朱九小姐身後遺下相當可觀的財產,有的存在滙豐,有的存在美國的銀行,幾家銀行還算講理,但凡有幾人證明與擔保就能動錢,無須勞煩朱九小姐親自上來一趟。

  於是,吳幼權找李大少協商擔保,李大少一口應允,同時,他覺著吳幼權是個公子哥,既不會理財,又不會經營,便勸其將錢存在永華,權當股東之一。

  吳幼權對阿姆斯特大學(麻薩諸塞大學阿默斯特分校)念文科的大才李大少自是言聽計從,再說,李大少是印鈔票的,吳幼權也不擔心自己的錢雞飛蛋打,他不僅自己投,還拉了大姨子朱五小姐。

  嚴格說起來,永華影業是屬於李大少、吳幼權、朱五小姐三人合夥的公司,只是後兩人並不管事,差不多有點優先股那意思,李大少玩了一手借雞下蛋,玩得蠻漂亮。

  永華資金充裕,自然要大幹。(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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