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南瓜車
費寶琪蹙了蹙眉，下意識抬了抬上身，釋放胸口的壓迫感，忽然，她覺得觸感不對，左手無意識地摸了摸，雙眼張開，入眼潔白的床單。
她倏地抬頭，往四周看了看，鬆了一口氣，頭趴回枕頭上。
她不是在什麼陌生地方，就在酒店的房間。
緩了片刻，她頂起被子，往胸口一看，身上穿著一件潔白色的男式T恤衫，很新，她揪起衣領湊到鼻前聞了聞，沒有半分男人味。
翻了個身，雙眼無意識地看著天花板，她陷入回憶。
少頃，她的嘴角勾起笑容，中午這頓不僅吃得飽飽的，且吃得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英國。
「布朗先生，我相信南瓜車入股阿斯頓·馬丁的好處不必我多說。」
大衛·布朗父子公司的董事長大衛·布朗的辦公室，迪恩集團的副總艾琳·喬蒙德利對大衛·布朗如是說道。
上次冼耀文路過倫敦，給迪恩集團布置了下一步的戰略：
成立一家子公司卡爾（Karl），專門從事企業風險投資，並將他之前入股的伍德勞工業49%的股分、後續入股的「DS Smith」紙箱廠37%的股份劃入該公司。
成立另一家子公司南瓜車（Pumpkin Coach），專門從事汽車品牌戰略運營業務，南瓜車建立初期主要的戰略是趁著英國汽車行業不景氣，入股或收購一些汽車品牌，比如阿斯頓·馬丁這個小品牌。
布朗自然清楚艾琳·喬蒙德利代表著什麼，沙遜、羅斯柴爾德、喬蒙德利三個姓氏，只需攀上其中一個，他的拖拉機大王頭銜便會更為穩固。
但……
「喬蒙德利夫人，我收購阿斯頓·馬丁是出於對汽車的熱愛，所以我一直堅持給它輸血。」
「布朗先生，阿斯頓·馬丁屬於你的時間已經超過四年，你有沒有考慮過為什麼一直需要輸血？」
「喬蒙德利夫人有辦法解決？」
「當然。」艾琳·喬蒙德利自信地說道：「南瓜車報價3.7萬英鎊，收購阿斯頓·馬丁49%的股份，我承諾阿斯頓·馬丁兩年內盈利。」
「不，我早就把阿斯頓·馬丁和拉貢達合併，喬蒙德利夫人想談投資，只能談阿斯頓·馬丁-拉貢達的投資。」
「OK，我的報價更改為5.4萬英鎊。」
「我對報價沒有異議，如果喬蒙德利夫人願意把承諾寫進合同，並加上失敗的懲罰，我可以答應轉讓49%的股份給南瓜車。」
「沒有問題。」艾琳·喬蒙德利微笑道：「但我也有一個額外要求，如果承諾實現，布朗先生需無條件轉讓給南瓜車5%的股份，當然，阿斯頓·馬丁-拉貢達的管理權依然屬於布朗先生。」
「成交。」
新加坡。
滙豐銀行，格蕾絲·沙遜的辦公室。
「亞當，艾琳想要迪恩集團的股份。」
「多少？」
「20%，她願意付出70萬英鎊。」
「再拿出20%，我的股份只剩下40%。」冼耀文盯著格蕾絲的眼睛，說：「格蕾絲，我的底線是占股50.01%，若是不能持有這個比例，股份都賣給你，我退出。」
格蕾絲真誠地說：「亞當，我們是戰略合作夥伴。」
「800萬港元，9.99%，這是我的報價。格蕾絲，這是第二次，也是最後一次，十年內股份變動只有集體稀釋這一種情況。」
格蕾絲沉默片刻，「我代表艾琳答應你，三天內，800萬會進你香港的戶頭。亞當，迪恩集團或許腳步過快。」
冼耀文故作苦笑，「也許，遇到好時機，我無法做到放棄。」
「謝謝，抱歉。」
「我們是戰略合作夥伴。」
北倫敦，威爾斯登，石橋公園布倫特菲爾德路的工坊。
喬治·索羅斯剛剛為公司完成了一次入股作業，以2000英鎊的價格拿到「弗里斯特和韋伯」65%的股份。
弗里斯特和韋伯是英國頂級定製車身製造商，該公司不生產底盤，僅為客戶現有或新購底盤設計並製造全手工鋁合金車身，主要客戶為勞斯萊斯、貴族、海外富豪、勞斯萊斯和賓利的經銷商。
由於受到高購置稅和勞斯萊斯轉向自產車身的影響，業務已顯著萎縮，但仍維持高端定製服務。
因為是全手工作業，該公司的固定資產可以忽略不計，又因為業務萎縮，業務也不能折算為資產，剩下值錢的只有包括兩個股東維克多·弗里斯通、阿爾弗雷德·韋伯在內的二十幾個高級技工，以及設計圖紙，南瓜車算出的估值為5.17萬英鎊。
至於為什麼2000英鎊就能拿下5.17萬英鎊估值的60%股份，是因為南瓜車與「弗里斯特和韋伯」之間簽訂了一份補充協議：
南瓜車保證為對方提供10輛/年的訂單（不含底盤的定製車身費不低於1500英鎊/輛），即1.5萬英鎊的年銷售額，若沒有訂單或不足，南瓜車自掏腰包給對方分紅。
如此，南瓜車掌握了高檔手工車身製造環節，等於撕開了一道進入頂級車製造領域的口子。
也就是在1951年的當下，只能一步一個腳印，若是幾十年後的新能源時代，早他媽琢磨線上、線下同時搞新車發布會，設計圖往外一放，性能一通牛逼吹，定金還不得收到手軟呀。
倫敦。
埃塞克斯街，安理律師事務所。
讓·德賽茲和喬治·艾倫、托馬斯·奧弗里兩位安理的創始人握了握手，宣告維克托收購兩人的合伙人權益，安理在此刻已經變成安理·維克托。
合夥生意有時候比較難做，喬治·艾倫和托馬斯·奧弗里兩人合作了二十年時間，在上個月關係徹底惡化，即使商談事務所的業務兩人也不願面對面交流，僅通過書面筆記溝通。
介於兩人如此德行，其他合伙人有了踢兩人出局的想法，恰好資深合伙人吉姆·湯姆森在為迪恩集團操持收購業務，對維克托非常熟悉的他主動邀請維克托參與安理的業務。
維克托分期五年支付喬治·艾倫和托馬斯·奧弗里每人5萬英鎊退休金，實現了維克托和安理的業務打通。
金融城家禽街1號三樓，迪恩集團。
會議室。
吉姆·湯姆森正在給伊芙·阿什利講解收購方案。
「阿什利女士，喬維特目前的資產包括廠房、生產線，估值3.4萬英鎊；半成品庫存，估值2萬英鎊；品牌價值，估值2萬英鎊，總估值7.4萬英鎊。喬維特的財務比較健康，沒有重大債務，只有大約2.7萬英鎊的應付款。」
阿什利彈了彈菸灰，說：「安理打算怎麼開始？」
湯姆森遞了一份文件給阿什利，「今年1月，喬維特終止梅多斯公司的供貨合同，改用自家Idle工廠生產的4速變速箱，初期十分樂觀，產量未受阻，但齒輪切割工藝複雜超出預期。
4月，韓戰導致關鍵鋼材EN36短缺，轉用替代鋼材引發齒輪耐久性問題，磨損、換擋卡頓。
5月，短暫停產進行實驗，變速箱合格率小於70%，導致雙齒輪選擋故障。
8月初，裝配線堆積無動力總成車身，庫存約300輛標槍汽車（Javelin）半成品，整體產量降20%。
從年初至今，喬維特的不少用戶反饋標槍的高海拔過熱、傳動不可靠，嚴重影響了品牌聲譽。
請看第5頁。」
湯姆森稍稍停頓，待阿什利翻頁完成，他繼續說道：「喬維特的標槍和布拉德福德兩個品牌的車身，都外包給『布里格斯車身』的頓卡斯特新工廠。
布里格斯車身為喬維特提供全裝配鋁製一體化車身，之前供貨十分穩定，但7月初喬維特庫存積壓導致付款延誤，布里格斯車身要求更嚴格的信用條款。
雙方進行了談判，結果似乎不理想。
阿什利女士，第7頁有一份美國發來的報告，布里格斯車身的母公司布里格斯製造所有者老沃爾特·布里格斯的心臟病惡化，隨時有可能去見上帝。
老沃爾特是布里格斯製造的靈魂人物，沒有他根本不可能維持福特、克萊斯勒的大單；老沃爾特的兒子小沃爾特一直以來只專注棒球和房地產，對汽車業並不感興趣。
另外，布里格斯家族將要面對巨額遺產稅，按照老沃爾特的資產進行評估，遺產稅需繳納3500萬美元以上，布里格斯家族拿不出這筆資金，出售布里格斯製造可抵稅並提供流動資金。」
阿什利看了報告，問道：「布里格斯製造出售已成必然？」
「是的。」湯姆森自信地說道：「而且買家一定是克萊斯勒。」
「為什麼？」
「福特從1925年首次大規模自建車身廠，至今年自產車身占比超過90%，僅高端林肯部分外包，福特不需要再增加美國本土車身產能，它對布里格斯製造不會感興趣，只會對布里格斯車身感興趣。
最近幾年，克萊斯勒的銷量爆炸性增長，但自產車身產能有限，急需增加車身產能。」
「為什麼福特會對布里格斯車身感興趣？」
「出於戰略需要，請看第14頁。」湯姆森稍稍停頓，說：「福特在達格納姆擁有一間歐洲最大的單一汽車製造廠，生產福特在歐洲市場及大英國協銷售的汽車。
達格納姆開工20年時間，已經出現一些問題，如車身衝壓產能不足，日產僅800套；鋼板供應短缺，每周僅能獲得1200噸的份額，有600噸的缺口；油漆線老化，手工噴漆單車耗時4小時。
而布里格斯車身的達格納姆工廠、頓卡斯特工廠、南安普頓工廠、曼徹斯特特拉福德公園工廠，多為近兩年投建，產能很大，可以彌補福特的產能不足。
福特收購布里格斯車身，不僅可以彌補產能不足、鋼材短缺，還可以趁亂搶奪大不列顛最現代的車身產能，鞏固市場壟斷。」
「所以，一旦福特收購布里格斯車身，它會把喬維特踢出局？」
「是的。」湯姆森點頭道：「喬維特如果解決不了車身產能問題，就會進入倒閉倒計時。」
阿什利沉思片刻，在文件上敲擊兩下，「湯姆森律師，上午就到這裡，等我看完文件，我們再繼續。」
「OK.」
倫敦，克拉珀姆。
阿勒德汽車的辦公室，朱迪和雪梨·阿勒德握了握手，宣告南瓜車對阿勒德的收購達成。
阿勒德的創始人雪梨·阿勒德是一名賽車手，他成立阿勒德的動機是開著自己名字的賽車在賽場馳騁。
朱迪以4萬英鎊的報價，加上繼續無條件贊助雪梨·阿勒德參加賽車比賽，以及不改名的承諾，輕鬆收購了阿勒德的全部股份。
由此，南瓜車擁有了一個運動跑車品牌。
「亞當，朱迪在克拉珀姆。」
「我知道。」冼耀文頷了頷首，抬起左手看了眼手錶，「這個時間，阿勒德應該已經屬於我們迪恩集團。」
「或許朱迪可以去一趟考文垂，萊利欠莫里斯32萬英鎊，已經資不抵債，南瓜車可以象徵性出1英鎊收購。」
冼耀文不疾不徐道：「格蕾絲，我們遇到了好時機，英鎊貶值，大不列顛的汽車價格優勢不如德國、法國，出口量整體下滑。
韓戰推高了鋼、鋁、銅價格，小型獨立車廠無法簽長單鎖價，政府也沒有能力供給充足的鋼材。
內閣採取一刀切的策略，售價低於1000英鎊的汽車也提高購置稅至66.67%，央行又在加息，分期購車的成本增加。
幾個因素依次出現，車企小而全的模式被逼到懸崖，產量過低，無法攤銷固定成本，陸續倒閉是必然，但是，只需撐到戰爭結束，情況會有所好轉。
我們現在進入汽車領域是最近幾年的最佳切入點，即使南瓜車做不到開拓，只需把幾家車企維持下去，等韓戰結束，往外轉售也能獲得豐厚的利潤。
但這不代表我們可以由著自己的性子來。
萊利和莫里斯是繼父和繼子的關係，威廉·莫里斯又把萊利劃入了納菲爾德組織的麾下，與慈善有了牽扯。
假如我們發起收購萊利，先不說能不能低價拿下，就說職工問題，你猜威廉·莫里斯會不會讓我們出錢做他的慈善？」
「好吧，我收回建議。」格蕾絲指了指冼耀文的咖啡杯，「需要續嗎？」
「不需要。」
格蕾絲端起咖啡杯，呷了一口，慢條斯理道：「聊聊金富貴控股。」
冼耀文故作蹙眉，「你和米歇爾的關係好像並不好。」
「這不重要。」格蕾絲放下咖啡杯，「同樣的條件，我可以籌集300萬美元，入股10%，買股5%，什麼都還沒做，你就有100萬美元的收益。」
「假如金富貴控股最終以虧損收場，我會怎麼死？」
格蕾絲睖了冼耀文一眼，「絞死。」
「好吧。」冼耀文呵呵笑道：「5%的年收益可以覆蓋你的資金成本嗎？」
「亞當，這個不需要你操心。」
冼耀文聳聳肩，「還有什麼條件請一次說完。」
「100萬美元存兩年定期，我幫你解決一筆100萬美元的貸款，兩年你只需承擔3.75%的利息。」
「意思就是你向我強行收取3.75萬美元的回扣？」
「你這麼理解也不是不可以。」
「明天我會飛去倫敦面見哈里·波立特主席，請他當我的介紹人，在黨旗下宣誓加入大不列顛共產黨，打倒資本家。」
格蕾絲睨了冼耀文一眼，「英共的口號是改造資本家，謝謝。」
「好的，資本家。」
「下一個議題。」
「什麼？」
「班克曼。」
冼耀文的臉變得嚴肅，「你對班克曼感興趣？」
「應該是你想讓我有興趣，不是嗎？」格蕾絲看著冼耀文，雙眼溢滿揶揄，「1888年8月，滙豐在曼谷開設首家分行，成為暹羅第一家現代商業銀行。」
「真巧，正好63年整。」
「亞當，今晚我想吃法國菜。」
「好吧，明晚六點半，水仙家。」
格蕾絲低下頭，拿起一份文件，「明晚見。」
冼耀文系好西服扣子，站起身說道：「你的秘書不錯，有男朋友嗎？」
格蕾絲頭也不抬地說道：「已婚。」
「不錯的消息。」
格蕾絲抬頭剜了冼耀文一眼，「不送。」
「不必送。」
出了滙豐大樓，冼耀文坐進車裡，轉頭朝HSBC標誌瞥了一眼。
有格蕾絲、米歇爾這些人精在，滙豐後面五十年的發展不用發愁。小公主已經這麼厲害，不知道太子爺又是怎樣一幅光景。
「機場。」
車子駛離，冼耀文拿出短笛，細心擦拭後將吹口管貼在嘴邊，吹響悲涼的《辛德勒名單主題曲》。(本章完)
她倏地抬頭，往四周看了看，鬆了一口氣，頭趴回枕頭上。
她不是在什麼陌生地方，就在酒店的房間。
緩了片刻，她頂起被子，往胸口一看，身上穿著一件潔白色的男式T恤衫，很新，她揪起衣領湊到鼻前聞了聞，沒有半分男人味。
翻了個身，雙眼無意識地看著天花板，她陷入回憶。
少頃，她的嘴角勾起笑容，中午這頓不僅吃得飽飽的，且吃得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英國。
「布朗先生，我相信南瓜車入股阿斯頓·馬丁的好處不必我多說。」
大衛·布朗父子公司的董事長大衛·布朗的辦公室，迪恩集團的副總艾琳·喬蒙德利對大衛·布朗如是說道。
上次冼耀文路過倫敦，給迪恩集團布置了下一步的戰略：
成立一家子公司卡爾（Karl），專門從事企業風險投資，並將他之前入股的伍德勞工業49%的股分、後續入股的「DS Smith」紙箱廠37%的股份劃入該公司。
成立另一家子公司南瓜車（Pumpkin Coach），專門從事汽車品牌戰略運營業務，南瓜車建立初期主要的戰略是趁著英國汽車行業不景氣，入股或收購一些汽車品牌，比如阿斯頓·馬丁這個小品牌。
布朗自然清楚艾琳·喬蒙德利代表著什麼，沙遜、羅斯柴爾德、喬蒙德利三個姓氏，只需攀上其中一個，他的拖拉機大王頭銜便會更為穩固。
但……
「喬蒙德利夫人，我收購阿斯頓·馬丁是出於對汽車的熱愛，所以我一直堅持給它輸血。」
「布朗先生，阿斯頓·馬丁屬於你的時間已經超過四年，你有沒有考慮過為什麼一直需要輸血？」
「喬蒙德利夫人有辦法解決？」
「當然。」艾琳·喬蒙德利自信地說道：「南瓜車報價3.7萬英鎊，收購阿斯頓·馬丁49%的股份，我承諾阿斯頓·馬丁兩年內盈利。」
「不，我早就把阿斯頓·馬丁和拉貢達合併，喬蒙德利夫人想談投資，只能談阿斯頓·馬丁-拉貢達的投資。」
「OK，我的報價更改為5.4萬英鎊。」
「我對報價沒有異議，如果喬蒙德利夫人願意把承諾寫進合同，並加上失敗的懲罰，我可以答應轉讓49%的股份給南瓜車。」
「沒有問題。」艾琳·喬蒙德利微笑道：「但我也有一個額外要求，如果承諾實現，布朗先生需無條件轉讓給南瓜車5%的股份，當然，阿斯頓·馬丁-拉貢達的管理權依然屬於布朗先生。」
「成交。」
新加坡。
滙豐銀行，格蕾絲·沙遜的辦公室。
「亞當，艾琳想要迪恩集團的股份。」
「多少？」
「20%，她願意付出70萬英鎊。」
「再拿出20%，我的股份只剩下40%。」冼耀文盯著格蕾絲的眼睛，說：「格蕾絲，我的底線是占股50.01%，若是不能持有這個比例，股份都賣給你，我退出。」
格蕾絲真誠地說：「亞當，我們是戰略合作夥伴。」
「800萬港元，9.99%，這是我的報價。格蕾絲，這是第二次，也是最後一次，十年內股份變動只有集體稀釋這一種情況。」
格蕾絲沉默片刻，「我代表艾琳答應你，三天內，800萬會進你香港的戶頭。亞當，迪恩集團或許腳步過快。」
冼耀文故作苦笑，「也許，遇到好時機，我無法做到放棄。」
「謝謝，抱歉。」
「我們是戰略合作夥伴。」
北倫敦，威爾斯登，石橋公園布倫特菲爾德路的工坊。
喬治·索羅斯剛剛為公司完成了一次入股作業，以2000英鎊的價格拿到「弗里斯特和韋伯」65%的股份。
弗里斯特和韋伯是英國頂級定製車身製造商，該公司不生產底盤，僅為客戶現有或新購底盤設計並製造全手工鋁合金車身，主要客戶為勞斯萊斯、貴族、海外富豪、勞斯萊斯和賓利的經銷商。
由於受到高購置稅和勞斯萊斯轉向自產車身的影響，業務已顯著萎縮，但仍維持高端定製服務。
因為是全手工作業，該公司的固定資產可以忽略不計，又因為業務萎縮，業務也不能折算為資產，剩下值錢的只有包括兩個股東維克多·弗里斯通、阿爾弗雷德·韋伯在內的二十幾個高級技工，以及設計圖紙，南瓜車算出的估值為5.17萬英鎊。
至於為什麼2000英鎊就能拿下5.17萬英鎊估值的60%股份，是因為南瓜車與「弗里斯特和韋伯」之間簽訂了一份補充協議：
南瓜車保證為對方提供10輛/年的訂單（不含底盤的定製車身費不低於1500英鎊/輛），即1.5萬英鎊的年銷售額，若沒有訂單或不足，南瓜車自掏腰包給對方分紅。
如此，南瓜車掌握了高檔手工車身製造環節，等於撕開了一道進入頂級車製造領域的口子。
也就是在1951年的當下，只能一步一個腳印，若是幾十年後的新能源時代，早他媽琢磨線上、線下同時搞新車發布會，設計圖往外一放，性能一通牛逼吹，定金還不得收到手軟呀。
倫敦。
埃塞克斯街，安理律師事務所。
讓·德賽茲和喬治·艾倫、托馬斯·奧弗里兩位安理的創始人握了握手，宣告維克托收購兩人的合伙人權益，安理在此刻已經變成安理·維克托。
合夥生意有時候比較難做，喬治·艾倫和托馬斯·奧弗里兩人合作了二十年時間，在上個月關係徹底惡化，即使商談事務所的業務兩人也不願面對面交流，僅通過書面筆記溝通。
介於兩人如此德行，其他合伙人有了踢兩人出局的想法，恰好資深合伙人吉姆·湯姆森在為迪恩集團操持收購業務，對維克托非常熟悉的他主動邀請維克托參與安理的業務。
維克托分期五年支付喬治·艾倫和托馬斯·奧弗里每人5萬英鎊退休金，實現了維克托和安理的業務打通。
金融城家禽街1號三樓，迪恩集團。
會議室。
吉姆·湯姆森正在給伊芙·阿什利講解收購方案。
「阿什利女士，喬維特目前的資產包括廠房、生產線，估值3.4萬英鎊；半成品庫存，估值2萬英鎊；品牌價值，估值2萬英鎊，總估值7.4萬英鎊。喬維特的財務比較健康，沒有重大債務，只有大約2.7萬英鎊的應付款。」
阿什利彈了彈菸灰，說：「安理打算怎麼開始？」
湯姆森遞了一份文件給阿什利，「今年1月，喬維特終止梅多斯公司的供貨合同，改用自家Idle工廠生產的4速變速箱，初期十分樂觀，產量未受阻，但齒輪切割工藝複雜超出預期。
4月，韓戰導致關鍵鋼材EN36短缺，轉用替代鋼材引發齒輪耐久性問題，磨損、換擋卡頓。
5月，短暫停產進行實驗，變速箱合格率小於70%，導致雙齒輪選擋故障。
8月初，裝配線堆積無動力總成車身，庫存約300輛標槍汽車（Javelin）半成品，整體產量降20%。
從年初至今，喬維特的不少用戶反饋標槍的高海拔過熱、傳動不可靠，嚴重影響了品牌聲譽。
請看第5頁。」
湯姆森稍稍停頓，待阿什利翻頁完成，他繼續說道：「喬維特的標槍和布拉德福德兩個品牌的車身，都外包給『布里格斯車身』的頓卡斯特新工廠。
布里格斯車身為喬維特提供全裝配鋁製一體化車身，之前供貨十分穩定，但7月初喬維特庫存積壓導致付款延誤，布里格斯車身要求更嚴格的信用條款。
雙方進行了談判，結果似乎不理想。
阿什利女士，第7頁有一份美國發來的報告，布里格斯車身的母公司布里格斯製造所有者老沃爾特·布里格斯的心臟病惡化，隨時有可能去見上帝。
老沃爾特是布里格斯製造的靈魂人物，沒有他根本不可能維持福特、克萊斯勒的大單；老沃爾特的兒子小沃爾特一直以來只專注棒球和房地產，對汽車業並不感興趣。
另外，布里格斯家族將要面對巨額遺產稅，按照老沃爾特的資產進行評估，遺產稅需繳納3500萬美元以上，布里格斯家族拿不出這筆資金，出售布里格斯製造可抵稅並提供流動資金。」
阿什利看了報告，問道：「布里格斯製造出售已成必然？」
「是的。」湯姆森自信地說道：「而且買家一定是克萊斯勒。」
「為什麼？」
「福特從1925年首次大規模自建車身廠，至今年自產車身占比超過90%，僅高端林肯部分外包，福特不需要再增加美國本土車身產能，它對布里格斯製造不會感興趣，只會對布里格斯車身感興趣。
最近幾年，克萊斯勒的銷量爆炸性增長，但自產車身產能有限，急需增加車身產能。」
「為什麼福特會對布里格斯車身感興趣？」
「出於戰略需要，請看第14頁。」湯姆森稍稍停頓，說：「福特在達格納姆擁有一間歐洲最大的單一汽車製造廠，生產福特在歐洲市場及大英國協銷售的汽車。
達格納姆開工20年時間，已經出現一些問題，如車身衝壓產能不足，日產僅800套；鋼板供應短缺，每周僅能獲得1200噸的份額，有600噸的缺口；油漆線老化，手工噴漆單車耗時4小時。
而布里格斯車身的達格納姆工廠、頓卡斯特工廠、南安普頓工廠、曼徹斯特特拉福德公園工廠，多為近兩年投建，產能很大，可以彌補福特的產能不足。
福特收購布里格斯車身，不僅可以彌補產能不足、鋼材短缺，還可以趁亂搶奪大不列顛最現代的車身產能，鞏固市場壟斷。」
「所以，一旦福特收購布里格斯車身，它會把喬維特踢出局？」
「是的。」湯姆森點頭道：「喬維特如果解決不了車身產能問題，就會進入倒閉倒計時。」
阿什利沉思片刻，在文件上敲擊兩下，「湯姆森律師，上午就到這裡，等我看完文件，我們再繼續。」
「OK.」
倫敦，克拉珀姆。
阿勒德汽車的辦公室，朱迪和雪梨·阿勒德握了握手，宣告南瓜車對阿勒德的收購達成。
阿勒德的創始人雪梨·阿勒德是一名賽車手，他成立阿勒德的動機是開著自己名字的賽車在賽場馳騁。
朱迪以4萬英鎊的報價，加上繼續無條件贊助雪梨·阿勒德參加賽車比賽，以及不改名的承諾，輕鬆收購了阿勒德的全部股份。
由此，南瓜車擁有了一個運動跑車品牌。
「亞當，朱迪在克拉珀姆。」
「我知道。」冼耀文頷了頷首，抬起左手看了眼手錶，「這個時間，阿勒德應該已經屬於我們迪恩集團。」
「或許朱迪可以去一趟考文垂，萊利欠莫里斯32萬英鎊，已經資不抵債，南瓜車可以象徵性出1英鎊收購。」
冼耀文不疾不徐道：「格蕾絲，我們遇到了好時機，英鎊貶值，大不列顛的汽車價格優勢不如德國、法國，出口量整體下滑。
韓戰推高了鋼、鋁、銅價格，小型獨立車廠無法簽長單鎖價，政府也沒有能力供給充足的鋼材。
內閣採取一刀切的策略，售價低於1000英鎊的汽車也提高購置稅至66.67%，央行又在加息，分期購車的成本增加。
幾個因素依次出現，車企小而全的模式被逼到懸崖，產量過低，無法攤銷固定成本，陸續倒閉是必然，但是，只需撐到戰爭結束，情況會有所好轉。
我們現在進入汽車領域是最近幾年的最佳切入點，即使南瓜車做不到開拓，只需把幾家車企維持下去，等韓戰結束，往外轉售也能獲得豐厚的利潤。
但這不代表我們可以由著自己的性子來。
萊利和莫里斯是繼父和繼子的關係，威廉·莫里斯又把萊利劃入了納菲爾德組織的麾下，與慈善有了牽扯。
假如我們發起收購萊利，先不說能不能低價拿下，就說職工問題，你猜威廉·莫里斯會不會讓我們出錢做他的慈善？」
「好吧，我收回建議。」格蕾絲指了指冼耀文的咖啡杯，「需要續嗎？」
「不需要。」
格蕾絲端起咖啡杯，呷了一口，慢條斯理道：「聊聊金富貴控股。」
冼耀文故作蹙眉，「你和米歇爾的關係好像並不好。」
「這不重要。」格蕾絲放下咖啡杯，「同樣的條件，我可以籌集300萬美元，入股10%，買股5%，什麼都還沒做，你就有100萬美元的收益。」
「假如金富貴控股最終以虧損收場，我會怎麼死？」
格蕾絲睖了冼耀文一眼，「絞死。」
「好吧。」冼耀文呵呵笑道：「5%的年收益可以覆蓋你的資金成本嗎？」
「亞當，這個不需要你操心。」
冼耀文聳聳肩，「還有什麼條件請一次說完。」
「100萬美元存兩年定期，我幫你解決一筆100萬美元的貸款，兩年你只需承擔3.75%的利息。」
「意思就是你向我強行收取3.75萬美元的回扣？」
「你這麼理解也不是不可以。」
「明天我會飛去倫敦面見哈里·波立特主席，請他當我的介紹人，在黨旗下宣誓加入大不列顛共產黨，打倒資本家。」
格蕾絲睨了冼耀文一眼，「英共的口號是改造資本家，謝謝。」
「好的，資本家。」
「下一個議題。」
「什麼？」
「班克曼。」
冼耀文的臉變得嚴肅，「你對班克曼感興趣？」
「應該是你想讓我有興趣，不是嗎？」格蕾絲看著冼耀文，雙眼溢滿揶揄，「1888年8月，滙豐在曼谷開設首家分行，成為暹羅第一家現代商業銀行。」
「真巧，正好63年整。」
「亞當，今晚我想吃法國菜。」
「好吧，明晚六點半，水仙家。」
格蕾絲低下頭，拿起一份文件，「明晚見。」
冼耀文系好西服扣子，站起身說道：「你的秘書不錯，有男朋友嗎？」
格蕾絲頭也不抬地說道：「已婚。」
「不錯的消息。」
格蕾絲抬頭剜了冼耀文一眼，「不送。」
「不必送。」
出了滙豐大樓，冼耀文坐進車裡，轉頭朝HSBC標誌瞥了一眼。
有格蕾絲、米歇爾這些人精在，滙豐後面五十年的發展不用發愁。小公主已經這麼厲害，不知道太子爺又是怎樣一幅光景。
「機場。」
車子駛離，冼耀文拿出短笛，細心擦拭後將吹口管貼在嘴邊，吹響悲涼的《辛德勒名單主題曲》。(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