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探查夢境
被君傾救過的村民們怎麼可能相信君父君母的話？
反被罵了一通的君父君母越發生氣，可他們兩人就算再怎麼說，也說不過全村的人，最後也只能灰溜溜地閉上了嘴，趕忙跑回家去了。
這些人至於嗎？都是鄰里鄰居的，怎麼反倒因為一個外人怪上他們了？
不就是救了他們一命嗎？換個醫術好點的醫師都行，又不是非要君傾來救！
兩人顯然已經忘了瘟疫爆發之時究竟有多可怕，也忘了如果不是君傾，他們興許也跟最早一批染上瘟疫的人一樣，在痛苦的折磨中死去。
就是因為他們沒吃過這樣的苦，沒經歷過命懸一線的恐懼，才會看到其它人對君傾尊敬維護時嗤之以鼻。
兩人氣呼呼離開。
村民們維護君傾的樣子，盡數落到不遠處淵寂眼中。
早在當日回來發現君傾不見之時，他便知道肯定是遭遇了什麼不測，這段時間，他一直找尋君傾的蹤跡，一無所獲的他想著回村子裡看看，沒想到竟然看到這樣有趣的一幕。
這還是那些叫囂著要將君傾活活燒死的愚昧村民嗎，究竟……發生了什麼？
淵寂相當好奇，連帶著對君傾這個人，更多了些探究的欲望。
看到突然出現的淵寂，君傾也有些錯愕，不過臉上還是綻出了笑容。
「小妹妹，沒想到你這麼快就找到我了。」
淵寂額頭青筋暴起。
小妹妹？這笨蛋究竟有沒有點意識，一個女人能抱著她跑那麼遠的路？
更何況他長得那麼高，不就是長得有點……
君傾絲毫沒意識到對面這人究竟在想什麼，她看著淵寂，臉上笑容加深。
「不過幸好你也沒事。」
被突如其來的關心驚得愣了一下，淵寂有些不知所措的咳了幾聲。
「我……我才沒有你那麼笨。」
「那真是太厲害了。」
君傾哄著似的說了這句話，饒有興致地看著對面的人似是染上紅霞的臉。
這段時間她心情還算不錯，沒了君瑤和白落塵在身後窮追不捨，生活愜意又舒適。
更何況如今這裡有了她的容身之地，還有了一群信任自己的人，這樣的感覺實在太令人意想不到了。
她或許覺得不甘心，但最起碼這樣的生活，她也沒有討厭到哪兒去。
淵寂看的出來君傾身體恢復的很好，原本蒼白的臉頰慢慢紅潤起來，那雙冷冽空洞的眼神映出些許光亮。
很漂亮的顏色。
至於外界的那些傳言……
他不信那些，相比於虛無縹緲，毫無根據的謠言，他更相信真切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君傾。
真實的，令人心疼又忍不住期待的君傾。
……
時間匆匆流逝，君傾在村子裡住下，便再沒有離開過。
恰逢新年夜，家家戶戶都傳來歡喜雀躍的笑聲，目光所及便是片片喜慶的大紅色。
君傾在村子裡走過，期間不少人跟她打招呼，想要拉她進家裡坐坐，都被她婉言拒絕了。
再熱鬧，跟她也沒什麼關係，自己要是真去了，興許還惹得人家不自在。
她想要的……是自己的家。
此時，君家三口人正坐在一起吃著團圓飯，君大寶大口大口吃著肉，只是面容帶著幾分急躁。
「娘！這一年又過去了，你們究竟什麼時候給我娶媳婦兒啊！」
「大寶，娘這不也是在想辦法嗎？」
君母也著急著呢，畢竟村子裡跟大寶同齡的人早就都結婚生子了，若是再拖下去，可就真找不到一樁好婚事了！
「都怪君傾這個賤丫頭，身為姐姐，幫幫你又怎麼了？不孝順的東西！」
「就是，我好歹也是她弟弟，她這麼多年一點都不幫我就算了，好不容易回來，還不給我們好臉色看。」
說到君傾，君大寶很容易就聯想到他們家損失的那筆彩禮錢。
那可是他娶媳婦的錢！
君大寶咬牙切齒道：「娘，現在王老二死了，你能不能再去給君傾找門親事啊？」
他悄悄壓低了聲音，「村里人不行，現在那些蠢貨都向著她呢，但你可以去鎮上找人啊！鎮上有錢人多，尤其是那種大家族的富商老爺，肯定喜歡我姐這樣的！」
「對啊！」聽完兒子的話，君母眼前一亮，「這賤丫頭也就得虧長了一張好看的臉，王老二她看不上，鎮上的老爺總行了吧？她嫁過去享福，還能讓你娶上媳婦兒，讓咱家過上好日子！！」
君母越想越滿意，最後直接一拍桌子。
「就這麼幹！」
「可是……能行嗎？」君父沒君母那麼樂觀，那君傾擺明了不跟他們親近了，如今肯聽他們的話？
「之前王老二的事情，姑娘就已經跟咱離了心，你現在還想著把她嫁出去，她願意才怪呢！」
「不願意也不行！當初嫁王老二的時候，她還不樂意呢，最後還不是上了花轎？」
「你就放心好啦，這大過年的，那丫頭一個人肯定不好受，只要我們趕明兒帶些東西去找她，說些暖心話，她還能撇下自己爹娘不成？」
「到時候我們就……」
一家人坐在一起，和睦又溫馨，卻是在商量著如何對付自己，壓榨她身上的最後一絲價值？
君傾站在君家門口，突然覺得自己剛剛升起的一絲期待簡直愚不可及。
那女人說的對，大過年的，她一個人確實覺得寂寞，以至於竟然真想回家看看了。
可她忘了，她根本沒有家。
也沒有家人。
君傾失魂落魄地走掉了，期間不小心踢到一塊石子，發出的動靜足以令屋裡人聽到，然而他們還以為是路過的小貓小狗，根本沒放在心上。
君傾臨走時，他們還興致勃勃地討論如何將君傾賣個好價錢。
……
「真不是人！」
「大過年的，難道就沒人想想一個人孤苦伶仃的君傾嗎？」
「他們想了啊，不過想的是如何利用君傾得到酬勞！」
「太不要臉了，親爹親娘，竟然到這時候了還想著賣閨女呢？這種人跟根本不配當爹娘！」
「好心疼君傾啊，竟然沒有一個人願意關心她……」
看著光幕里心情低落離開的君傾，眾人都忍不住心生憐惜。
他們要是有這麼好看又懂事的閨女，絕對把她寵的無法無天！
就算把她寵成一個混世大魔王，也好過現在看她受委屈的好。
就連一直靜靜看著這一切的白落塵，此時心中也泛起一絲異樣。
即便他經常看到君傾在他面前露出這樣傷心難過的樣子，可沒有哪一次會讓他像現在這樣感覺到心疼。
好像一把鈍刀拉扯著他的心，莫名的，白落塵想到了小時候靜靜注視著他和君瑤的那個小姑娘。
同樣可憐的期待的看著他，最後卻失望離去，低垂著腦袋，好像這世界上，不會再有什麼事情能讓她開心起來了。
心疼的情緒太過突然，白落塵甚至想不顧一切的衝進去，將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捧給她。
只想看她笑一笑。
最後君傾一個人落寞地回到自己的小木屋，然而剛進院子，她便被一陣陣亮光刺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這是……什麼？
神仙來給她送溫暖了？
適應了亮光，君傾拿開擋在眼前的手，幾乎瞠目結舌地看著眼前流光溢彩，渾身上下寫滿了「我很高貴」的小木屋，艱難咽了抹口水。
淵寂不知道為什麼，他分明緊張的手心都在冒汗，可還是故作若無其事地仰著那張雌雄莫辨的俊臉。
「我喜歡這些東西，看你那小破屋什麼都沒有，實在看不下去才稍稍改造了一下的。」
「只是一下！」
他急急解釋著，生怕君傾誤會什麼。
可光幕外的眾人早就看穿了他的小把戲。
「哈哈哈，我怎麼突然發現大名鼎鼎的幽都之主怎麼這麼可愛？撒謊都不眨眼的嗎。」
「笑死了，誰不知道他淵寂最討厭的便是紅色和熱鬧，會喜歡這些東西才真是有鬼了！」
「就是！況且……這也太誇張了吧？到處都是紅色的『福』字，還有對聯，甚至還有紅蠟燭！」
「夜明珠是這麼用的麼？給人掛燈籠里？！還有還有，那絲綢千金難買一寸，竟然當紅布掛在屋樑子上？」
「這個新年裡，有淵寂大人陪在君傾身邊，她應該會覺得很開心吧？」
「最起碼，她終於不是一個人了……」
事實上君傾確實很開心，淵寂為她做的一切都出人意料，她根本沒想到一個相識不久的人，會為她精心準備這些。
看著對方故作淡定，卻時不時瞥向這邊的神情，君傾眉眼一彎。
絕麗容顏在這一片紅光中說不出的魅惑人心，淵寂只看了一眼，就再也收不回視線。
「原來你喜歡這些。」她的聲音清晰地傳到他的耳邊，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雀躍。
「不過確實挺好看的，有一種……真的在人間的感覺。」君傾喟嘆道。
淵寂靜靜聽著，突然有些想笑。
這笨蛋在想什麼，她現在不就在人間嗎？
不過……她開心就好。
淵寂長時間過分跳動的心臟突然安定下來，他的目光細細描摹著君傾的笑臉，突然湧上一種莫名的幸福感。
「要喝酒麼？」
淵寂不知道從哪兒拎出一壇酒，月光傾灑在他臉上，好似整個人都溫柔了起來。
君傾當然不會拒絕，不過令她覺得驚訝的是，這小妹妹看著嬌弱，沒想到喝起酒來，還挺……猛的。
反正她是真的喝不過他。
君傾腦子昏昏沉沉，最後竟然直接醉倒在桌子上。
「真是……明明說自己很能喝的啊。」
淵寂笑了笑，他一個人又對著月亮喝了幾大口，烈酒醇香的味道充斥著味蕾，辛辣的感覺划過咽喉，有一種說不出的痛快。
好像人也跟著自由了。
他干坐了一會兒，又進屋給君傾拿了個毛毯。
淵寂的動作很輕，生怕驚擾了醉倒過去的君傾，然而她這會兒也不知道夢到了什麼，纖細的眉緊緊皺起，在男人靠過來的時候，甚至主動往他的方向蹭過去。
「不要……不要丟下我……」
「不要讓我一個人……」
也許是她現在的樣子過於可憐了，淚水順著她白皙精緻的臉頰緩緩滑落，留下的淚痕都好看的不行。
淵寂動作一頓。
夢魘了？
他很意外君傾竟然也跟他有一樣的症狀，看著她可憐兮兮地喃喃自語，心疼之餘，淵寂也有些想要知道她究竟經歷了什麼。
難過成這個樣子，應該是一個很悲傷的夢吧？
淵寂這麼想著，嘴裡念咒，很快就進入到了君傾的夢境之中。
……
是夜，天邊的星星就亮著幾顆，荒山上寂寥的嚇人，一丁點兒動靜都能讓人心臟狂跳，連君都透著一股子荒涼的寒意
淵寂看見在一條荒僻的小道上，快步行走著一個渾身破布，懷裡還抱著個孩子的婦人。
「你也不要怪娘，誰叫你不是個男娃呢？」
「家裡還有弟弟要養，只能將你扔這兒了，要是被人撿了去還好，也算有條活路，要是……要是被豺狼虎豹叼走……」婦人嘴裡念念有詞，然而她腳上步子不停，很快就尋了一個隱蔽的好地方。
「要真這樣，也只能怪你命不濟，早死了，也能早點投胎！」
「怨不得別人！」
最後看了眼自己十月懷胎生下的女兒，婦人面上閃過一抹複雜。
不過終究還是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深夜中，而那個一直乖乖睜著眼的女孩卻突然動了一下。
她小手小腳的，掙扎著想要找到突然消失不見的娘，嘴裡「咿咿呀呀」的叫喚，卻沒任何人回應。
淵寂就在邊上靜靜看著，默默握緊了拳頭。
他甚至不用去猜就知道，這個小女孩……就是君傾。
還這么小就被人丟棄了，丟棄在這樣一個地方……
狼嚎聲時不時響起，淵寂甚至還在深夜中看到不少雙泛著幽綠色的眼眸。
很難想像，君傾小時候竟然還有這一段經歷。
然而更令他驚訝的，是後面又出現了好友白落塵的身影。
看著男人將小君傾抱走的背影，淵寂心中並沒有慶幸君傾得救，反而相當複雜。
因為他知道，就算全世界的人都稱讚白仙師的功德，說他是如謫仙般的人，那人骨子裡的淡漠卻是無法磨滅的。
他根本不會突然大發善心，要將一個棄嬰帶在身邊養著，他知道的唯一能叫白落塵真正在乎的人，從始至終都只有他那徒弟君瑤而已。
君傾跟在白落塵身邊，是福是禍還真不一定。
淵寂暗自咂舌，不過事實也確實如他所想那般。
君傾一天天長大，而在山上的這段時間她過的並不開心。
她不止一次偷偷下山，尋到自己的家裡去，然而看到的永遠都是父母圍著她的弟弟團團轉。
他們對好不容易來的兒子各種溺愛，對於早早扔了的女兒卻絕口不提。
起碼在君傾偷偷下山跑回來的時候，他們沒有一次提到她。
好像那一晚之後，他們就真的只剩下一個兒子了。
淵寂看著君傾從小便失望痛苦的眼神，心裡越發不得勁。
他也明白，君傾心中其實一直都是期盼著爹娘的愛的，要不然她也不會一次次偷跑下山，即便被抓回去又要受重罰，即便知道她的爹娘，永遠不會像疼愛弟弟一樣疼愛她。
可她依舊懷揣著這樣一份卑微的，甚至無法開口的渴望，獨自熬過了一年又一年。
從夢境中出來以後，君傾早就已經沉沉睡下。
她蜷縮在淵寂蓋在她身上的毛毯里，只露出一個腦袋，看上去甚至有點小孩子氣，同她平日裡冷靜自持的模樣相差太多。
淵寂猶豫著伸出手。
感受著意想之中的柔軟觸感，對君傾的疼惜叫他當場便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讓君傾徹底認清那所謂的「家人」究竟是怎樣的人。
他要讓他們……自己走向無法預料的殘酷結局。
……
第二日，君父從自家院子裡挖出一大塊金子的事情就傳遍了整個村子。
一時間，原本還對君家嗤之以鼻的村民，紛紛前來賀喜，都想著親眼看看那大金子究竟是什麼樣。
「哎呦君嬸子，你就快讓大傢伙看看你男人挖的金子唄？」
「就是，咱們窮了這麼多年，還從沒見過什麼金子呢！」
「這挖到金子，好日子可就來嘍！」
「君大姐，你家大寶還沒娶親吧？我正好有個侄女，模樣俊的很！要不改天讓兩個小輩見見？」
「先別說這些，趕緊讓我們看看金子究竟是不是真的啊！」
「要是真的，那還就是發大財了！」
村民們的奉承讓君家人很受有，尤其是君大寶，如今娶妻的事情肯定不用愁了，家裡有了這些錢，他喜歡什么女孩娶不到？
君父君母更是笑得臉上開花。
「哎呀，娶媳婦兒的事兒大寶心裡有主意，他啊，早就有人選了！」
人群中一個姑娘原本還有些擔憂，聽到君母的話，頓時臉上帶了笑。
大寶他真的是個好男人，有了錢也沒想著要拋下她！
聽著君母的話，君大寶沒有反駁。
他確實早就有了想娶的姑娘，不過那是之前，現在有了錢，一個村姑他當然看不上了。
不過怎麼也要先娶一個給他爹娘一個交代，至於之後的事情……
嘿嘿，聽說鎮上花樓里的姑娘個個嬌嫩似水，模樣長得更是跟天仙似的，他還真想見識見識。
誰都沒想到這會兒君大寶內心想的是什麼，君母甚至早早給他談好了親事，正是之前那位姑娘。
有了金子以後，君父君母出門腰板都挺得老直。
不過欣喜若狂之後，兩人又擔心起來。
畢竟這麼大一塊金子，要是有什麼心懷不軌的人想要偷走可怎麼辦啊？
於是兩人商量著，又重新將金子給埋了起來。
他們都是一輩子在農村的人，根本沒想過搬到鎮子上，只想在村里過好自己的日子。
這麼一大塊金子，足夠他們今後養老享福了，兒子的婚事也有了眉目，很快他們就能過上兒孫滿堂的日子了！
兩人美滋滋想著，不過在埋金子之前，他們還特意將君大寶叫了出來。
「大寶啊，這是老天眷顧我們，讓你爹挖了這麼一大塊金子，以後咱的日子就不用愁了，你呢娶了媳婦以後就好好過，這金子你放心，我們就你一個兒子，肯定都是要留給你的！」
「但是樹大招君啊，這金子藏哪兒都容易出錯，我跟你爹還是先把它給埋了，等用的時候再挖出來。」
君母說出了自己的打算，好在君大寶也沒有拒絕。
只是在老兩口辛苦埋金子的時候，偷偷記下了埋金子的位置。
得了那麼大一塊金子，村民們都以為君家肯定就要搬走去鎮上享福了，沒想到這麼多天依舊沒有動靜。
老兩口依舊上地里干農活，家裡甚至沒有置辦多少東西。
再聯想到自始至終，君家都沒能拿出金子讓大家看看，一時間，這事兒究竟是真是假還是引起了不少君懷疑。
不過父君母可能沒想到，他們辛辛苦苦藏起來的，作為全家未來保障的大金子，這才幾天功夫，早就已經被他們那好兒子花的差不多了。
「你帶我來這裡幹什麼？」
看著門口那些妝容嫵媚的女人，君傾面色複雜，怪異地將淵寂上下打量了一遍。
「難道你……」
「別亂想。」
淵寂陰著臉拍了拍君傾的額頭，「我是有好東西給你看。」
「好東西……」
君傾的眼神更加放肆了。
淵寂忍無可忍，直接提溜著君傾踏進門去。
迎客的老鴇見到這兩位天仙似的人，眼都看直了，她做這行這麼多年，什麼樣的女子沒見過？像這樣比天仙都好看的還真沒見過……美的讓人趕到有些虛幻，讓人懷疑她們不是現實中的人，還是淵寂將銀子遞到她跟前才回過神來。
「哎呦，我說兩位美人兒，這可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趕緊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吧！」
這兩人間絕色往她店裡這麼一站，別說男人了，就連她這裡的好多姑娘都忍不住直往這裡瞟。
反被罵了一通的君父君母越發生氣，可他們兩人就算再怎麼說，也說不過全村的人，最後也只能灰溜溜地閉上了嘴，趕忙跑回家去了。
這些人至於嗎？都是鄰里鄰居的，怎麼反倒因為一個外人怪上他們了？
不就是救了他們一命嗎？換個醫術好點的醫師都行，又不是非要君傾來救！
兩人顯然已經忘了瘟疫爆發之時究竟有多可怕，也忘了如果不是君傾，他們興許也跟最早一批染上瘟疫的人一樣，在痛苦的折磨中死去。
就是因為他們沒吃過這樣的苦，沒經歷過命懸一線的恐懼，才會看到其它人對君傾尊敬維護時嗤之以鼻。
兩人氣呼呼離開。
村民們維護君傾的樣子，盡數落到不遠處淵寂眼中。
早在當日回來發現君傾不見之時，他便知道肯定是遭遇了什麼不測，這段時間，他一直找尋君傾的蹤跡，一無所獲的他想著回村子裡看看，沒想到竟然看到這樣有趣的一幕。
這還是那些叫囂著要將君傾活活燒死的愚昧村民嗎，究竟……發生了什麼？
淵寂相當好奇，連帶著對君傾這個人，更多了些探究的欲望。
看到突然出現的淵寂，君傾也有些錯愕，不過臉上還是綻出了笑容。
「小妹妹，沒想到你這麼快就找到我了。」
淵寂額頭青筋暴起。
小妹妹？這笨蛋究竟有沒有點意識，一個女人能抱著她跑那麼遠的路？
更何況他長得那麼高，不就是長得有點……
君傾絲毫沒意識到對面這人究竟在想什麼，她看著淵寂，臉上笑容加深。
「不過幸好你也沒事。」
被突如其來的關心驚得愣了一下，淵寂有些不知所措的咳了幾聲。
「我……我才沒有你那麼笨。」
「那真是太厲害了。」
君傾哄著似的說了這句話，饒有興致地看著對面的人似是染上紅霞的臉。
這段時間她心情還算不錯，沒了君瑤和白落塵在身後窮追不捨，生活愜意又舒適。
更何況如今這裡有了她的容身之地，還有了一群信任自己的人，這樣的感覺實在太令人意想不到了。
她或許覺得不甘心，但最起碼這樣的生活，她也沒有討厭到哪兒去。
淵寂看的出來君傾身體恢復的很好，原本蒼白的臉頰慢慢紅潤起來，那雙冷冽空洞的眼神映出些許光亮。
很漂亮的顏色。
至於外界的那些傳言……
他不信那些，相比於虛無縹緲，毫無根據的謠言，他更相信真切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君傾。
真實的，令人心疼又忍不住期待的君傾。
……
時間匆匆流逝，君傾在村子裡住下，便再沒有離開過。
恰逢新年夜，家家戶戶都傳來歡喜雀躍的笑聲，目光所及便是片片喜慶的大紅色。
君傾在村子裡走過，期間不少人跟她打招呼，想要拉她進家裡坐坐，都被她婉言拒絕了。
再熱鬧，跟她也沒什麼關係，自己要是真去了，興許還惹得人家不自在。
她想要的……是自己的家。
此時，君家三口人正坐在一起吃著團圓飯，君大寶大口大口吃著肉，只是面容帶著幾分急躁。
「娘！這一年又過去了，你們究竟什麼時候給我娶媳婦兒啊！」
「大寶，娘這不也是在想辦法嗎？」
君母也著急著呢，畢竟村子裡跟大寶同齡的人早就都結婚生子了，若是再拖下去，可就真找不到一樁好婚事了！
「都怪君傾這個賤丫頭，身為姐姐，幫幫你又怎麼了？不孝順的東西！」
「就是，我好歹也是她弟弟，她這麼多年一點都不幫我就算了，好不容易回來，還不給我們好臉色看。」
說到君傾，君大寶很容易就聯想到他們家損失的那筆彩禮錢。
那可是他娶媳婦的錢！
君大寶咬牙切齒道：「娘，現在王老二死了，你能不能再去給君傾找門親事啊？」
他悄悄壓低了聲音，「村里人不行，現在那些蠢貨都向著她呢，但你可以去鎮上找人啊！鎮上有錢人多，尤其是那種大家族的富商老爺，肯定喜歡我姐這樣的！」
「對啊！」聽完兒子的話，君母眼前一亮，「這賤丫頭也就得虧長了一張好看的臉，王老二她看不上，鎮上的老爺總行了吧？她嫁過去享福，還能讓你娶上媳婦兒，讓咱家過上好日子！！」
君母越想越滿意，最後直接一拍桌子。
「就這麼幹！」
「可是……能行嗎？」君父沒君母那麼樂觀，那君傾擺明了不跟他們親近了，如今肯聽他們的話？
「之前王老二的事情，姑娘就已經跟咱離了心，你現在還想著把她嫁出去，她願意才怪呢！」
「不願意也不行！當初嫁王老二的時候，她還不樂意呢，最後還不是上了花轎？」
「你就放心好啦，這大過年的，那丫頭一個人肯定不好受，只要我們趕明兒帶些東西去找她，說些暖心話，她還能撇下自己爹娘不成？」
「到時候我們就……」
一家人坐在一起，和睦又溫馨，卻是在商量著如何對付自己，壓榨她身上的最後一絲價值？
君傾站在君家門口，突然覺得自己剛剛升起的一絲期待簡直愚不可及。
那女人說的對，大過年的，她一個人確實覺得寂寞，以至於竟然真想回家看看了。
可她忘了，她根本沒有家。
也沒有家人。
君傾失魂落魄地走掉了，期間不小心踢到一塊石子，發出的動靜足以令屋裡人聽到，然而他們還以為是路過的小貓小狗，根本沒放在心上。
君傾臨走時，他們還興致勃勃地討論如何將君傾賣個好價錢。
……
「真不是人！」
「大過年的，難道就沒人想想一個人孤苦伶仃的君傾嗎？」
「他們想了啊，不過想的是如何利用君傾得到酬勞！」
「太不要臉了，親爹親娘，竟然到這時候了還想著賣閨女呢？這種人跟根本不配當爹娘！」
「好心疼君傾啊，竟然沒有一個人願意關心她……」
看著光幕里心情低落離開的君傾，眾人都忍不住心生憐惜。
他們要是有這麼好看又懂事的閨女，絕對把她寵的無法無天！
就算把她寵成一個混世大魔王，也好過現在看她受委屈的好。
就連一直靜靜看著這一切的白落塵，此時心中也泛起一絲異樣。
即便他經常看到君傾在他面前露出這樣傷心難過的樣子，可沒有哪一次會讓他像現在這樣感覺到心疼。
好像一把鈍刀拉扯著他的心，莫名的，白落塵想到了小時候靜靜注視著他和君瑤的那個小姑娘。
同樣可憐的期待的看著他，最後卻失望離去，低垂著腦袋，好像這世界上，不會再有什麼事情能讓她開心起來了。
心疼的情緒太過突然，白落塵甚至想不顧一切的衝進去，將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捧給她。
只想看她笑一笑。
最後君傾一個人落寞地回到自己的小木屋，然而剛進院子，她便被一陣陣亮光刺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這是……什麼？
神仙來給她送溫暖了？
適應了亮光，君傾拿開擋在眼前的手，幾乎瞠目結舌地看著眼前流光溢彩，渾身上下寫滿了「我很高貴」的小木屋，艱難咽了抹口水。
淵寂不知道為什麼，他分明緊張的手心都在冒汗，可還是故作若無其事地仰著那張雌雄莫辨的俊臉。
「我喜歡這些東西，看你那小破屋什麼都沒有，實在看不下去才稍稍改造了一下的。」
「只是一下！」
他急急解釋著，生怕君傾誤會什麼。
可光幕外的眾人早就看穿了他的小把戲。
「哈哈哈，我怎麼突然發現大名鼎鼎的幽都之主怎麼這麼可愛？撒謊都不眨眼的嗎。」
「笑死了，誰不知道他淵寂最討厭的便是紅色和熱鬧，會喜歡這些東西才真是有鬼了！」
「就是！況且……這也太誇張了吧？到處都是紅色的『福』字，還有對聯，甚至還有紅蠟燭！」
「夜明珠是這麼用的麼？給人掛燈籠里？！還有還有，那絲綢千金難買一寸，竟然當紅布掛在屋樑子上？」
「這個新年裡，有淵寂大人陪在君傾身邊，她應該會覺得很開心吧？」
「最起碼，她終於不是一個人了……」
事實上君傾確實很開心，淵寂為她做的一切都出人意料，她根本沒想到一個相識不久的人，會為她精心準備這些。
看著對方故作淡定，卻時不時瞥向這邊的神情，君傾眉眼一彎。
絕麗容顏在這一片紅光中說不出的魅惑人心，淵寂只看了一眼，就再也收不回視線。
「原來你喜歡這些。」她的聲音清晰地傳到他的耳邊，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雀躍。
「不過確實挺好看的，有一種……真的在人間的感覺。」君傾喟嘆道。
淵寂靜靜聽著，突然有些想笑。
這笨蛋在想什麼，她現在不就在人間嗎？
不過……她開心就好。
淵寂長時間過分跳動的心臟突然安定下來，他的目光細細描摹著君傾的笑臉，突然湧上一種莫名的幸福感。
「要喝酒麼？」
淵寂不知道從哪兒拎出一壇酒，月光傾灑在他臉上，好似整個人都溫柔了起來。
君傾當然不會拒絕，不過令她覺得驚訝的是，這小妹妹看著嬌弱，沒想到喝起酒來，還挺……猛的。
反正她是真的喝不過他。
君傾腦子昏昏沉沉，最後竟然直接醉倒在桌子上。
「真是……明明說自己很能喝的啊。」
淵寂笑了笑，他一個人又對著月亮喝了幾大口，烈酒醇香的味道充斥著味蕾，辛辣的感覺划過咽喉，有一種說不出的痛快。
好像人也跟著自由了。
他干坐了一會兒，又進屋給君傾拿了個毛毯。
淵寂的動作很輕，生怕驚擾了醉倒過去的君傾，然而她這會兒也不知道夢到了什麼，纖細的眉緊緊皺起，在男人靠過來的時候，甚至主動往他的方向蹭過去。
「不要……不要丟下我……」
「不要讓我一個人……」
也許是她現在的樣子過於可憐了，淚水順著她白皙精緻的臉頰緩緩滑落，留下的淚痕都好看的不行。
淵寂動作一頓。
夢魘了？
他很意外君傾竟然也跟他有一樣的症狀，看著她可憐兮兮地喃喃自語，心疼之餘，淵寂也有些想要知道她究竟經歷了什麼。
難過成這個樣子，應該是一個很悲傷的夢吧？
淵寂這麼想著，嘴裡念咒，很快就進入到了君傾的夢境之中。
……
是夜，天邊的星星就亮著幾顆，荒山上寂寥的嚇人，一丁點兒動靜都能讓人心臟狂跳，連君都透著一股子荒涼的寒意
淵寂看見在一條荒僻的小道上，快步行走著一個渾身破布，懷裡還抱著個孩子的婦人。
「你也不要怪娘，誰叫你不是個男娃呢？」
「家裡還有弟弟要養，只能將你扔這兒了，要是被人撿了去還好，也算有條活路，要是……要是被豺狼虎豹叼走……」婦人嘴裡念念有詞，然而她腳上步子不停，很快就尋了一個隱蔽的好地方。
「要真這樣，也只能怪你命不濟，早死了，也能早點投胎！」
「怨不得別人！」
最後看了眼自己十月懷胎生下的女兒，婦人面上閃過一抹複雜。
不過終究還是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深夜中，而那個一直乖乖睜著眼的女孩卻突然動了一下。
她小手小腳的，掙扎著想要找到突然消失不見的娘，嘴裡「咿咿呀呀」的叫喚，卻沒任何人回應。
淵寂就在邊上靜靜看著，默默握緊了拳頭。
他甚至不用去猜就知道，這個小女孩……就是君傾。
還這么小就被人丟棄了，丟棄在這樣一個地方……
狼嚎聲時不時響起，淵寂甚至還在深夜中看到不少雙泛著幽綠色的眼眸。
很難想像，君傾小時候竟然還有這一段經歷。
然而更令他驚訝的，是後面又出現了好友白落塵的身影。
看著男人將小君傾抱走的背影，淵寂心中並沒有慶幸君傾得救，反而相當複雜。
因為他知道，就算全世界的人都稱讚白仙師的功德，說他是如謫仙般的人，那人骨子裡的淡漠卻是無法磨滅的。
他根本不會突然大發善心，要將一個棄嬰帶在身邊養著，他知道的唯一能叫白落塵真正在乎的人，從始至終都只有他那徒弟君瑤而已。
君傾跟在白落塵身邊，是福是禍還真不一定。
淵寂暗自咂舌，不過事實也確實如他所想那般。
君傾一天天長大，而在山上的這段時間她過的並不開心。
她不止一次偷偷下山，尋到自己的家裡去，然而看到的永遠都是父母圍著她的弟弟團團轉。
他們對好不容易來的兒子各種溺愛，對於早早扔了的女兒卻絕口不提。
起碼在君傾偷偷下山跑回來的時候，他們沒有一次提到她。
好像那一晚之後，他們就真的只剩下一個兒子了。
淵寂看著君傾從小便失望痛苦的眼神，心裡越發不得勁。
他也明白，君傾心中其實一直都是期盼著爹娘的愛的，要不然她也不會一次次偷跑下山，即便被抓回去又要受重罰，即便知道她的爹娘，永遠不會像疼愛弟弟一樣疼愛她。
可她依舊懷揣著這樣一份卑微的，甚至無法開口的渴望，獨自熬過了一年又一年。
從夢境中出來以後，君傾早就已經沉沉睡下。
她蜷縮在淵寂蓋在她身上的毛毯里，只露出一個腦袋，看上去甚至有點小孩子氣，同她平日裡冷靜自持的模樣相差太多。
淵寂猶豫著伸出手。
感受著意想之中的柔軟觸感，對君傾的疼惜叫他當場便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讓君傾徹底認清那所謂的「家人」究竟是怎樣的人。
他要讓他們……自己走向無法預料的殘酷結局。
……
第二日，君父從自家院子裡挖出一大塊金子的事情就傳遍了整個村子。
一時間，原本還對君家嗤之以鼻的村民，紛紛前來賀喜，都想著親眼看看那大金子究竟是什麼樣。
「哎呦君嬸子，你就快讓大傢伙看看你男人挖的金子唄？」
「就是，咱們窮了這麼多年，還從沒見過什麼金子呢！」
「這挖到金子，好日子可就來嘍！」
「君大姐，你家大寶還沒娶親吧？我正好有個侄女，模樣俊的很！要不改天讓兩個小輩見見？」
「先別說這些，趕緊讓我們看看金子究竟是不是真的啊！」
「要是真的，那還就是發大財了！」
村民們的奉承讓君家人很受有，尤其是君大寶，如今娶妻的事情肯定不用愁了，家裡有了這些錢，他喜歡什么女孩娶不到？
君父君母更是笑得臉上開花。
「哎呀，娶媳婦兒的事兒大寶心裡有主意，他啊，早就有人選了！」
人群中一個姑娘原本還有些擔憂，聽到君母的話，頓時臉上帶了笑。
大寶他真的是個好男人，有了錢也沒想著要拋下她！
聽著君母的話，君大寶沒有反駁。
他確實早就有了想娶的姑娘，不過那是之前，現在有了錢，一個村姑他當然看不上了。
不過怎麼也要先娶一個給他爹娘一個交代，至於之後的事情……
嘿嘿，聽說鎮上花樓里的姑娘個個嬌嫩似水，模樣長得更是跟天仙似的，他還真想見識見識。
誰都沒想到這會兒君大寶內心想的是什麼，君母甚至早早給他談好了親事，正是之前那位姑娘。
有了金子以後，君父君母出門腰板都挺得老直。
不過欣喜若狂之後，兩人又擔心起來。
畢竟這麼大一塊金子，要是有什麼心懷不軌的人想要偷走可怎麼辦啊？
於是兩人商量著，又重新將金子給埋了起來。
他們都是一輩子在農村的人，根本沒想過搬到鎮子上，只想在村里過好自己的日子。
這麼一大塊金子，足夠他們今後養老享福了，兒子的婚事也有了眉目，很快他們就能過上兒孫滿堂的日子了！
兩人美滋滋想著，不過在埋金子之前，他們還特意將君大寶叫了出來。
「大寶啊，這是老天眷顧我們，讓你爹挖了這麼一大塊金子，以後咱的日子就不用愁了，你呢娶了媳婦以後就好好過，這金子你放心，我們就你一個兒子，肯定都是要留給你的！」
「但是樹大招君啊，這金子藏哪兒都容易出錯，我跟你爹還是先把它給埋了，等用的時候再挖出來。」
君母說出了自己的打算，好在君大寶也沒有拒絕。
只是在老兩口辛苦埋金子的時候，偷偷記下了埋金子的位置。
得了那麼大一塊金子，村民們都以為君家肯定就要搬走去鎮上享福了，沒想到這麼多天依舊沒有動靜。
老兩口依舊上地里干農活，家裡甚至沒有置辦多少東西。
再聯想到自始至終，君家都沒能拿出金子讓大家看看，一時間，這事兒究竟是真是假還是引起了不少君懷疑。
不過父君母可能沒想到，他們辛辛苦苦藏起來的，作為全家未來保障的大金子，這才幾天功夫，早就已經被他們那好兒子花的差不多了。
「你帶我來這裡幹什麼？」
看著門口那些妝容嫵媚的女人，君傾面色複雜，怪異地將淵寂上下打量了一遍。
「難道你……」
「別亂想。」
淵寂陰著臉拍了拍君傾的額頭，「我是有好東西給你看。」
「好東西……」
君傾的眼神更加放肆了。
淵寂忍無可忍，直接提溜著君傾踏進門去。
迎客的老鴇見到這兩位天仙似的人，眼都看直了，她做這行這麼多年，什麼樣的女子沒見過？像這樣比天仙都好看的還真沒見過……美的讓人趕到有些虛幻，讓人懷疑她們不是現實中的人，還是淵寂將銀子遞到她跟前才回過神來。
「哎呦，我說兩位美人兒，這可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趕緊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吧！」
這兩人間絕色往她店裡這麼一站，別說男人了，就連她這裡的好多姑娘都忍不住直往這裡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