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8章 有錢有糧了,熊心覺得自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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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48章 有錢有糧了,熊心覺得自己行了

  上次滎陽大戰徹底結束之前,老范增便封金掛印,離開西楚大軍,返回巢湖老家。

  他是被項羽氣走的,項羽不僅忤逆他,完全不聽他的諫言,對他這位軍師將軍的態度還異常冷漠。甚至當眾給老范增臉色,讓他難堪。

  老范增是比較傳統的謀士,一旦主公信任自己,就掏心掏肺,不計代價、傾力相助;

  若主公不再信任自己,他不會賴在主公身邊吃白食,立即就要帶著自己的驕傲,果決地離開。再高的職位與俸祿都棄若敝履。

  而在他離開楚營時,諸多將領跪在地上挽留他,有不少項家子弟還痛哭流涕,求他不要在項梁剛死、軍心不穩的當下離開。

  老范增那時非常傷感與悲憤。別人都在勸,都在說他對楚軍的意義,項羽卻冷漠不發一言。

  沒想到數月之後,項羽突然騎著烏雅馬來到自家茅屋外,跪在地上恭敬磕頭,還說「承蒙不棄,願拜亞父」。

  在震驚與疑惑的同時,老范增心裡還有些酸楚:你早做什麼去了?

  你老叔幾年前就跟你說,萬一哪天他出了事,你一定要待我如父,我亦向項梁公發誓,待你如親子。

  項羽依舊跪在地上,朝木屋門扉膝行數步,來到范增近前,低聲道:「亞父,羽兒不是前倨後恭,羽兒當時必須逼您離開。

  您即便隱居荒野,應該也聽說過盜糧案。

  我師父九巔大仙,已經被斬了仙體。被您十分看重的張子房,死透了,天仙道巢徹底廢了。

  韓國、魏國的仙師如同田裡的野草,被羽鳳仙用鐵犁犁了一遍,凋零了八成,餘下之人也惶惶不可終日。

  四百多位仙師被抓,超過一百位戰死,而暴秦一方羽老魔親自出動,背誓武天師如今還剩下不到一半。

  如此慘烈的仙隕,就發生在短短三日內,來得太突然,戰況比我預想的還要慘烈數倍。

  若亞父還留在西楚,一定會被熊心叫過去,然後牽扯進盜糧案。」

  老范增渾身劇震,豁然起身走到項羽跟前,顫抖著雙手將他扶起來,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你,你故意氣我離開,是為了保我?」

  項羽與他對視,眼神冷靜得近乎冷酷,「您是智囊,不擅長神通道法,當迴避。」

  「可那時距離盜糧案還有幾個月.....」老范增喃喃道。

  項羽道:「盜糧案就是我和我師父主導的。當我起念,提出上中下三策時,我師父已經提前跟我說了可能出現的後果。

  可惜我師父還是低估了羽鳳仙的手段與氣量。」

  范增面色數變,道:「趙真人、左朋他們並未完全避開盜糧案。你既然早有計劃,為何沒替他們規劃一二?」

  項羽嘆道:「我當然有保護他們的想法,但整個西楚的仙師,超過八成都是我叔父招攬,餘下兩成也多與項家軍有關。

  難道我能保護他們所有人?

  即便我想也沒用。

  天上的神仙和盱台的熊心都不會放過他們。」

  說到熊心,他開始咬牙切齒,「從熒陽回到西楚後,熊心那廝便使出少年天子」的手段,要與我爭權奪利。

  那些神仙還都在配合他。

  神仙贈送的糧食和銀錢都交到熊心手上,熊心還很不願意將好處分給我。

  可一旦遇到事兒,熊心那廝和天上的神仙,永遠第一個想起我。

  等羽鳳仙搜捕涉案仙師的消息傳到西楚,等大秦背誓天師直接在盱台殺人,熊心那慫貨立即讓所有涉案仙師都去彭城,找我尋求庇護。

  彭城仙戰,極為慘烈,連我師父都遭了劫。西楚軍中的仙師,即便之前未去秦國盜糧,也會在仙戰中死傷慘重。

  要徹底避開危機,只能如亞父這般,提前離開西楚。」

  項羽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有理有據,老范增不得不相信,逼自己離開,是項羽對他的特別照顧。

  「少將軍,你可真讓老夫刮目相看。」他神色複雜道。

  他知道項羽狡詐貪婪堪比羽老魔,可項羽算計之心如此深沉,還是有些出乎他意料。

  項羽臉上沒有得意與歡喜,只有無奈和悲憤。


  「亞父你很清楚,這壓根不是我希望看到的結果。

  我提出的上策」是準備三日乾糧,三軍用命,所有準大羅一起出手。

  只要有決死之心,我們早拿下了滎陽。」

  范增神色緩和,引他到屋內坐下,搖頭道:「當你給他們上中下三策,允許他們有其它選擇時,他們就註定不會如你所願。

  反過來說,如果要逼迫他們做出你想要的選擇,你不能給他們第二個選擇。」

  項羽精神一振,眼睛放光,低聲道:「亞父贊同我的做法?」

  「不贊同。」范增坦言道:「你太魯莽了,顧頭不顧腚。亡秦天命不是此次天地大劫的全部。現在你沖在前頭把不能得罪的神仙都得罪了,即便滅亡了暴秦,之後的中原爭霸,你會把虧全部吃回來。」

  「可我不冒頭,就沒人能冒頭了。亡秦天命,稱霸中原的天命,捨我其誰!天命在我,只有我行,我必須上。」項羽語氣和表情都認真且自信。

  范增嘴唇蠕動幾下,嘆氣道:「事已至此,少將軍有何打算?」

  「無論有什麼打算,都要先請亞父回彭城。楚軍唯獨離不開兩人,那就是我和您。」

  項羽目光灼灼地看著他道。

  范增沉默片刻,緩緩道:「少將軍,我希望你能明白,我雖希望長生久視,但我從來不畏懼死亡,死亡遠不是最差的結果。」

  他若怕死就不會主動入劫,甘當天命之人的謀主了。

  作為謀士,生命都不如主公的信任重要。

  項羽迎著他的自光,沒有躲閃,道:「亞父,很多大事我都聽你的,但我不可能事事都聽你的。」

  范增嘆了口氣,站起身道:「走吧,我們先回彭城。」

  當范增再次來到彭城門外時,三軍一齊出動,在城外列陣相迎。項羽當眾跪下向老范增三叩首,宣布拜他為「亞父」,並奉上「軍師將軍」印璽。

  老范增紅了眼眶,強忍著沒有流出眼淚。

  而范增回歸的第二天,懷王熊心的使臣就抵達彭城,邀請他去盱台輔佐他這個楚王,並商量接下來的「第二次熒陽大戰計劃」。

  熊心只邀請了老范增。

  早在年初楚軍剛回歸西楚時,就有「流言」傳出:魯王項羽宣稱要為自己老叔守孝三年。

  緊接著懷王熊心主動勸說魯王以大局為重,即便項梁與他如父子,也不用守孝三年,一年足矣。

  於是,魯王項羽暫停政務、軍務,立誓為老叔守孝一年的消息傳遍天下。

  之後熊心便以魯王項羽孝期未滿為理由,將他排除在龍王送財寶、仙人前往秦國大肆購糧、最終無奈偷糧等一系列行動之外。

  在老范增回歸西楚前,熊心已經將「二次北伐滎陽」提上日程。最近幾個月一直在積極聯繫諸位反秦盟友,商量再次組建「七十二路反秦諸侯聯盟」。

  但效果寥寥,完全看不到聯盟再次成型的苗頭。

  「宋義,你這是何意?」

  見過熊心後,老范增還沒離開王宮,便一臉怒意地將西楚上將軍宋義拉到一處偏殿,直接道:「項梁公仙逝後,你作為國之肱骨,當盡力平衡懷王與項氏之間的關係,以維持反秦大局。

  可你倒好,竟挑唆懷王學什麼少年天子」,在這種關鍵時刻與項氏內讓。

  兩百年前,你為楚國宰相,已經亡過一次國。

  難道一次亡國之痛還不夠,你要再體會一次,讓大楚再滅亡在秦人手中?」

  奉召來盱台之前,老范增還在勸項羽,別與楚王一般見識。結果剛一見到懷王,懷王與宋義就給了他當頭一棒。

  熊心竟然吃了熊心豹子膽,明確請求老范增用自己在項家軍的威望,幫宋義接管項家軍。

  而宋義還在邊上幫腔,表示自己一定履行「聯軍從長」之職,全力拿下滎陽。

  「范先生,你別胡說八道!」

  宋義雖然被老范增「壁咚」在牆角,氣勢上一點不慫,「現在我西楚要錢有錢、要糧有糧,形勢一片大好,何來亡國之憂?」

  老范增氣笑了,「你莫不是被羽鳳仙魔念寄生了,竟然如此愚蠢狂妄?」

  宋義面上有憤怒一閃而過。

  他冷著臉道:「范先生,你離開西楚幾個月,怕是不明白如今的神州局勢,也不知道何為大勢。」


  「喔,你來說說看,何為大勢?」范增問道。

  「現在的大勢就是,由於項羽失去了天眷,我們可以用他為將,但不能再以他為主帥。」

  宋義正色道:「他出言褻瀆天帝,他威逼大仙與天神,他揚言將東海之誓作廢。

  四海龍王資助我們金銀,神仙幫我們籌糧,項羽卻將他們都得罪死了。

  繼續讓他擔任楚國上將軍、聯軍從長,龍王與神仙還會盡心盡力幫助我們?

  反正之前的項梁公、現在的項羽,都選擇如猛將一樣帶兵衝鋒在前。不如就讓他擔任軍中一員戰將,完全不影響具體的戰術安排。

  而名義上的統領不再是他,也能給神仙一個交代。」

  范增冷笑道:「你若真的大公無私,不如讓老夫來當名義上的統領?」

  宋義搖頭道:「先生可為軍師,當不了統帥。西楚上將軍不僅是楚軍的統帥,還是聯軍的統帥。

  我比項梁公都更能服眾。」

  范增一臉匪夷所思,「你莫不是真的被夢蝕魔咒弄壞了腦子?」

  宋義淡淡道:「我兒宋襄將為齊國宰相。」

  范增怔了怔,道:「這能說明什麼?」

  「反秦聯盟說起來有七十二路諸侯,其實主要就是我西楚與齊國兩家。我兒都能成為齊國相,還不能證明我的權謀手腕?

  若非齊王對我心悅誠服,他會讓我兒當齊國相?」

  宋義拍了拍范增肩膀,誠懇地說:「我明白自己的長處與缺陷。披堅執銳、衝鋒陷陣,我肯定不如項羽。

  但作為三軍統帥,我可以彌補項羽在運籌帷幄、掌管邦交方面的不足。

  我和他算是珠聯璧合,取長補短。

  只要放下偏見,別為了爭權奪利而內訌,我們一定比去年更強。」

  如果宋義單純是用話術套路他,老范增頂多覺得荒謬可笑。可讓老范增恐懼的是,看這廝的表情、聽他的語氣,似乎是真心覺得自己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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