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你不拉我,我會一直在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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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

  雨琦臉色一白。

  趙小川沒反應過來,下一刻,井裡又傳出一聲。

  「媽,拉我。」

  雨琦瞳孔微縮。

  那不是聞清禾叫她。

  是她小時候的聲音。

  一個被封在記憶里的聲音,在井下哭。

  「媽,井裡好黑。」

  秦遠山猛地閉眼,手指死死扣住井沿,指節發白。

  蘇洛看向雨琦,「別伸手。」

  雨琦沒動。

  可她手腕上的水鐲殘痕突然發冷,像有一隻冰涼小手從井下攥住她。

  井裡的童聲繼續哭。

  「雨琦,救我。」

  「你救救我。」

  「我在下面。」

  趙小川眼眶都紅了,他死死咬住舌尖,不敢出聲。

  馮書年臉色慘白,「它不是借聞清禾,是借她自己……」

  阿蠻低聲道:「第三聲借心底活人。不是死人,不是影,是你自己曾經丟在井邊的那口氣。」

  雨琦終於明白秦遠山為什麼寫「別伸手」。

  人能拒絕別人。

  很難拒絕自己。

  尤其是那個曾經無力、害怕、等人來救的自己。

  井口黑水往上冒,水面中伸出一隻小手。

  那隻手濕漉漉,手腕上也有一道細細的水鐲痕。

  「拉我。」

  雨琦的腳往前挪了半寸。

  蘇洛刀鞘一橫,擋住她腳尖,「雨琦。」

  他叫得很輕,卻不是應井,是叫住她。

  雨琦閉了閉眼,「我知道。」

  井下小手又往上伸,「你不拉我,我會一直在下面。」

  雨琦聲音低得發啞,「你不是我。」

  那小手停住。

  井下童聲忽然尖了起來,「你就是我!」

  水面炸開,井壁上浮出一圈圈舊畫面。

  一個小女孩站在蘇宅後院,夜裡風很冷,井口鐵鏈響個不停。

  屋裡沒人回應,門上空匾壓著黑影。

  她聽見井裡有人叫,走近一步,又被一隻手從後面拽開。

  畫面一閃。

  聞清禾跪在井邊,手裡握著清禾骨牌,低聲說:「不要答,不要看,不要伸手。」

  畫面再閃。

  秦遠山站在後牆外,臉色蒼白,手裡拿著一份舊檔,轉身離開,沒有進門。

  雨琦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秦老師。」她終於開口,但不是對井應聲,而是看著秦遠山,「你當年在。」

  秦遠山臉上血色退盡。

  他張了張嘴,卻不敢說。

  井裡童聲立刻學他,發出秦遠山的聲音,「我在,我沒救你。」

  雨琦沒有看井,只看秦遠山。

  秦遠山眼眶發紅,手指發抖,在泥地上寫字。

  「她不讓。」

  雨琦盯著那三個字。

  「誰?」

  秦遠山手指停了很久,才寫下兩個字。

  「清禾。」

  井裡水聲暴漲。

  聞清禾的聲音隨即響起,「遠山,別寫了。」

  秦遠山整個人一震。

  雨琦轉頭,目光仍不落井心,只盯著井沿的濕痕,「你不是她。」

  井裡聲音低低笑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蘇洛的刀鞘壓在井影上,井影里立刻浮出一塊空匾輪廓。

  阿蠻臉色一沉,「它在借問話補匾。別再追問!」

  雨琦收住聲音。

  井裡的小手再次伸出。


  這一次,手裡握著半片清禾葉。

  「拉我,我告訴你她在哪。」

  雨琦的手指動了。

  蘇洛一把扣住她手腕。

  他扣得很緊,卻沒有往後拽。

  「別伸。」

  雨琦低聲道:「我沒伸。」

  蘇洛看著她,「你想伸。」

  雨琦眼底發紅,很快壓下去,「是。」

  趙小川在後面急得不行,又不敢插話,只能看向阿蠻。

  阿蠻盯著井鏈,「第三聲不是靠忍。忍久了會被拖。得用活門釘反扣井鏈,把它的手扣回去。」

  周臨問:「怎麼扣?」

  阿蠻看向雨琦,「拿板心壓井影,活門釘反扣鏈影。不能碰水,不能碰鏈,不能碰那隻手。」

  趙小川一聽就頭大,「這三不能,聽著就不是人幹的。」

  蘇洛低聲道:「我來壓影。」

  雨琦搖頭,「井在叫我,得我壓。」

  蘇洛皺眉。

  雨琦看他一眼,「你壓我。」

  趙小川差點被口水嗆死,硬是憋住。

  蘇洛沉默一息,明白她的意思。

  「好。」

  雨琦蹲在井口三寸外,把黑布包平鋪在地。

  她只打開一角,讓鎖名板心露出邊緣,退路錢仍裹在黑布深處。

  活門釘貼著板心,釘尖朝下,隔著布對準井鏈落在地上的影子。

  那隻小手還懸在井口,細細發抖。

  「拉我。」

  雨琦沒有看手。

  她盯著地上的鏈影。

  蘇洛站在她身後,黑金古刀刀鞘壓住她腳下影子,防止井影把她往前拖。

  阿蠻跪在另一側,硃砂線繞成半圈,封住黑布邊緣,「別讓釘尖正入影,只能反扣,斜著扣。」

  秦遠山用力點頭,手指在地上急寫。

  「扣三下。」

  雨琦低聲念:「第一聲不應,第二聲不看,第三聲不伸手。」

  井裡的童聲尖叫,「你不救我!」

  雨琦指尖壓住板心,「我救我自己。」

  活門釘反扣下去。

  第一下。

  沒有聲。

  井鏈猛地繃緊,秦遠山悶哼一聲,差點跪下。

  周臨扶住他衣領,「撐住。」

  井中小手開始裂開,指縫裡滲出黑水。

  「媽!」

  雨琦呼吸發緊,手卻沒有停。

  第二下。

  井口青燈啪地裂了一條縫。

  聞清禾的聲音忽然變得急切,「雨琦,停下!釘斷了,你再也找不到我!」

  雨琦閉了閉眼,聲音冷靜到發硬,「如果你是她,你不會讓我停。」

  第三下。

  活門釘反扣鏈影。

  井鏈發出一聲沉悶迴響。

  那隻小手被猛地拽回井下。

  井水塌下去,井口濕痕迅速退回。

  青燈熄滅,後院一下暗了半邊。

  秦遠山腳上的鐵鏈鬆開一圈,掉在地上。

  他踉蹌後退,被周臨扶住。

  趙小川終於敢喘氣,「成了?」

  阿蠻沒放鬆,「只是第三聲過了。」

  井底傳來一聲低吼。

  不是童聲,也不是聞清禾。

  是門影。

  「聞名不歸,蘇門不回。」

  蘇洛眼神一冷,「廢話。」

  井底忽然響起鐵鏈翻動聲。

  一塊黑木牌從水下浮上來,卡在井沿內側。

  牌上沒有完整字,只有三排釘孔。


  第一排七孔。

  第二排三孔。

  第三排只有一孔。

  馮書年聲音發顫,「這是空匾背面的釘譜。」

  阿蠻眼睛一亮,「後井連著匾背。拆匾真正的釘位在這裡!」

  雨琦立刻問:「能拓下來嗎?」

  秦遠山終於能發出一點聲音,但嗓子啞得厲害,「不能拓……會認手。」

  他說完,臉色驟變,猛地捂住喉嚨。

  井水又動了一下。

  阿蠻立刻道:「別說完整話。你現在聲還在井邊。」

  秦遠山點頭,嘴唇發白。

  雨琦看著他,「秦老師,先別解釋。告訴我怎麼取釘譜。」

  秦遠山抬手,指向蘇洛的鬼哨,又指向井口黑木牌。

  蘇洛取出鬼哨。

  哨身裂紋比之前更深,握在手裡時,裡面還殘留鏈聲。

  雨琦臉色一變,「不行。」

  秦遠山搖頭,急得在地上寫:

  「不吹。」

  「扣孔。」

  阿蠻立刻懂了,「用鬼哨的哨孔對釘孔,收的是孔氣,不是聲音。這樣能把釘譜記在哨裂里。」

  趙小川瞪大眼,「把說明書刻進裂縫?這裝備也太苦命了。」

  蘇洛看著雨琦,「我來。」

  雨琦沒有立刻反對,只問阿蠻:「風險?」

  阿蠻沉聲:「鬼哨可能碎。更麻煩的是,哨孔一旦收了釘譜,蘇洛就能聽見空匾背後的門聲。」

  雨琦看向蘇洛。

  蘇洛淡淡道:「本來就聽得見。」

  趙小川小聲道:「你這個坦白也挺嚇人。」

  雨琦握緊黑布包,「只扣一息,能不能記住?」

  秦遠山點頭,又寫:

  「三息必碎。」

  蘇洛走到井口。

  雨琦跟著上前,「我用板心壓井影。」

  蘇洛沒有阻止。

  兩人一左一右蹲下。

  雨琦用鎖名板心隔布壓住井影邊緣,蘇洛把鬼哨哨孔對準黑木牌第一排釘孔。

  井底立刻傳來細密門聲。

  吱呀。

  吱呀。

  不是一扇門,是很多門。

  蘇洛手背青筋微起,鬼哨裂紋里滲出寒氣。

  雨琦低聲:「一息。」

  鬼哨哨孔掠過第一排七孔。

  裂紋里浮出七個細點。

  阿蠻緊盯著,「第二排。」

  蘇洛移向第二排三孔。

  井底門聲忽然變成雨琦的聲音。

  「蘇洛,疼……」

  蘇洛動作一頓。

  雨琦立刻抬手,清禾骨牌敲在井沿。

  篤。

  「假的。」

  蘇洛繼續移動。

  第二排三孔入哨。

  鬼哨裂紋擴大,幾乎貫穿哨身。

  趙小川急道:「快點,裂了!」

  最後一孔在第三排。

  那孔很小,卻最黑。

  秦遠山眼神大變,突然伸手想攔。

  可已經晚了。

  蘇洛將鬼哨對上最後一孔。

  井底所有門聲同時消失。

  下一瞬,一道極低的聲音鑽進蘇洛耳里。

  「蘇門身,第三段在匾後。」

  蘇洛瞳孔微縮。

  雨琦察覺不對,「聽見什麼?」

  蘇洛立刻收回鬼哨。

  咔。

  鬼哨裂開一條新的縫,卻沒有碎。


  黑木牌沉回井中。

  井水再次平靜。

  阿蠻鬆了口氣,「收到了?」

  蘇洛低頭看鬼哨。

  哨身裂紋里,確實多了三排細小孔痕。

  「收到了。」

  雨琦盯著他,「最後一孔說了什麼?」

  蘇洛沒有立刻答。

  秦遠山閉了閉眼,在泥地上寫:

  「別信最後孔。」

  雨琦心頭一沉,「它會說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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