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能聽,不能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雨琦。」

  後井裡的聲音很輕,卻穿過廢渠、荒草和蘇宅後牆,直直鑽進每個人耳朵里。

  雨琦站在渠邊,手指已經扣緊黑布包。

  秦遠山在井邊沒有動。

  他兩指壓著喉嚨,眼神很急,卻沒有出聲。

  蘇洛抬手,擋在雨琦身前半寸,「第一聲,不應。」

  雨琦點頭,沒有開口。

  趙小川也把嘴捂得死死的,藥粉苦味還壓在舌根,他現在連咳嗽都不敢。

  阿蠻低聲道:「別看井口,第一聲借名。誰應,它就把聲音釘進後井。」

  周臨把槍口壓低,「秦遠山是真人?」

  馮書年盯著井邊那道身影,聲音發顫,「動作是他。秦院長以前查墓時,遇到借聲局,就用壓喉手勢提醒我們別說話。」

  趙小川憋了半天,還是用氣聲擠出一句,「那他怎麼不早點提醒?」

  阿蠻瞪他,「你是不是非得把嗓子徹底丟了才舒服?」

  趙小川立刻閉嘴。

  井裡的聲音又響。

  「雨琦,我在井下。」

  這一次,帶著聞清禾的急促。

  雨琦眼神動了一下。

  蘇洛看向她,「別聽。」

  雨琦低聲道:「我知道。」

  她嘴上說知道,可那聲音太熟。

  不是活門學來的那種拼接,也不是追名門硬湊出來的聲線。

  這一聲里有停頓,有氣息,有很細的疲憊。

  如果是假的,那東西已經學得很深。

  秦遠山在井邊忽然抬手,指向井架下方,又指向自己腳下。

  周臨低聲道:「他讓我們從側邊過去。」

  阿蠻看向廢渠,「別走水裡。渠水連著後井,腳一沾,井下就知道我們到了。」

  趙小川苦著臉,「它都叫到這兒了,還不知道?」

  阿蠻冷冷道:「知道有人來,和知道誰來,不是一回事。」

  蘇洛掃過前方。

  蘇宅後牆有一處塌口,塌口外堆著濕磚。

  廢渠繞著牆根走,水聲很低,卻一直往後井方向鑽。

  渠邊有一條窄土埂,土埂上滿是碎瓦和枯草,勉強能走人。

  雨琦看著秦遠山,「他不敢離井太遠。」

  馮書年聲音發緊,「也可能是不能離開。秦院長腳下好像壓著東西。」

  周臨再次舉起瞄具,「他腳邊有鐵鏈。」

  蘇洛眼神一沉,「井鏈。」

  阿蠻臉色變了,「後井封鏈還在?那他不是站在井邊,是被井拴住了。」

  趙小川吸了一口冷氣,「秦院長這是自己把自己拴了,還是被井拴了?」

  沒人回答。

  井裡第三次傳來聞清禾的聲音。

  「雨琦,別讓蘇洛靠近井。」

  雨琦眼神瞬間冷了。

  蘇洛面色不變,只低聲道:「它開始挑人了。」

  阿蠻沉聲:「第一聲還沒完。它在繞你的心。」

  雨琦沒有回應井裡,只對眾人道:「走土埂,別碰渠水。」

  周臨在前,先踏上土埂。

  土埂很窄,一側是廢渠黑水,一側是荒草。

  草里插著碎門軸,每根門軸都斷了一半,木茬發黑。

  風吹過,門軸輕輕晃,發出細響。

  趙小川低著頭走,咬牙不讓自己去想井裡的聲音。

  可越壓,心裡越亂。

  聞清禾,秦遠山,蘇宅空匾,後井三聲。

  他忍不住看了蘇洛一眼。

  蘇洛走在雨琦後側,黑金古刀沒有出鞘,刀鞘卻一直貼著地面影子走。

  只要渠水裡有木屑靠近,他就用刀鞘輕輕撥開,不讓它碰到雨琦腳邊。

  趙小川心裡嘀咕:這還沒確立關係,已經按家屬保護規格辦了。


  下一瞬,渠水裡冒出一個細小氣泡。

  氣泡破開,裡面傳出趙小川自己的聲音。

  「家屬。」

  趙小川頭皮一麻,立刻捂住嘴。

  阿蠻猛地回頭,「你想什麼了?」

  趙小川一臉痛苦,拼命搖頭。

  阿蠻低聲罵道:「廢渠會撈心聲。你腦子裡能不能幹淨點?」

  趙小川用手指了指蘇洛和雨琦,又趕緊擺手,表示自己什麼都沒說。

  雨琦聽見那兩個字,腳步微頓。

  蘇洛也停了一瞬。

  井裡聞清禾的聲音趁機響起,「雨琦,他會害你。」

  雨琦沒有看蘇洛,只冷聲道:「繼續走。」

  蘇洛眼底那點冷意反而壓下去,「嗯。」

  土埂走到盡頭,後牆塌口就在前方。

  秦遠山站在井邊,離他們已不過二十步。

  這時,雨琦看清了他的樣子。

  秦遠山穿著一件舊外套,外套下擺全是泥,褲腳被鐵鏈纏住,鏈子另一端垂進井口。

  他臉色很差,嘴唇發白,左手按在喉嚨上,右手握著一支短波天線。

  他不能說話。

  不是不敢,是一說話就會被井借走。

  雨琦眼神壓低,抬手指了指他的喉嚨。

  秦遠山點頭,又搖頭。

  趙小川小聲道:「這是什麼意思?」

  馮書年緊張地解釋:「能聽,不能說。」

  秦遠山立刻點頭。

  阿蠻問:「你被井鏈拴住了?」

  秦遠山點頭。

  周臨壓著聲音:「鏈子能斷嗎?」

  秦遠山搖頭,抬手指向井口,又指向雨琦手裡的黑布包。

  雨琦低聲:「要用退路錢壓井鏈?」

  秦遠山沒有立刻點頭。

  他先指了指黑布包,又抬手做了一個釘入的動作,再反手往外一扣。

  阿蠻皺眉,「活門釘反扣?」

  秦遠山點頭。

  馮書年臉色發白,「後井是活門後的水口。活門釘能開井鏈,但得反扣。」

  趙小川終於忍不住,用氣聲道:「秦院長這手語水平可以,早知道一路配個他,我們能少踩不少坑。」

  秦遠山瞪了他一眼。

  趙小川立刻閉嘴。

  井裡突然傳來第二聲。

  「雨琦,看我。」

  那聲音還是聞清禾,卻近了許多。

  阿蠻臉色一變,「第二聲,不看!」

  雨琦立刻垂眼。

  可井水動了。

  水聲從井底往上涌,一圈一圈碰著井壁。

  青燈掛在井架上,燈火被水氣壓得發青。井口裡慢慢浮出一張臉。

  不是完整的人臉。

  是水面里拼出來的五官。

  眉眼、嘴角、發線,一點點聚攏,最終停在聞清禾的樣子上。

  趙小川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馬上把頭扭開,「我沒看清,我真的沒看清。」

  周臨也偏開視線,只用餘光盯井架,「它在上來。」

  蘇洛站在雨琦身側,刀鞘往前壓住井口影子,「別抬頭。」

  雨琦低著眼,看著地上那圈井影。

  井影里,水面的人臉也在動。

  第二聲,不看。

  可這東西不讓你看井,它讓井影看你。

  雨琦低聲道:「影里也有臉。」

  阿蠻立刻反應過來,「都閉眼三息!」

  周臨皺眉,「閉眼怎麼防?」

  蘇洛道:「我防。」

  他說完,黑金古刀出鞘半寸。

  刀光沒有斬井,只壓住井影邊緣。


  井影里的臉被割裂開,五官散了一瞬。

  「閉眼。」蘇洛聲音很低。

  眾人立刻閉眼。

  趙小川閉眼前還不放心,「蘇先生,你別亂來。」

  「閉。」

  趙小川老實閉上。

  黑暗裡,井水聲更清楚。

  滴答。

  滴答。

  鐵鏈輕輕磨著井沿。

  聞清禾的聲音從井口上方響起,「雨琦,你長大了。」

  雨琦眼睫輕動,卻沒有睜眼。

  那聲音繼續說:「我知道你恨我沒回來。」

  雨琦指尖刺進掌心舊傷里。

  蘇洛低聲道:「假的。」

  井口的聲音停了停。

  隨即,它換了語氣,低得很真,「我走的時候,把清禾骨牌留給你,不是讓你來找我,是讓你活下去。」

  雨琦呼吸猛地一沉。

  這句話,只有她和聞清禾知道。

  阿蠻也察覺不對,聲音壓得很低,「雨琦,別開口。」

  井裡那張水臉一定還在。

  它知道她眼下最想問什麼。

  聞清禾到底死沒死。

  蘇宅空匾下壓的是誰的名。

  秦遠山為什麼瞞她。

  雨琦咬住牙,沒有睜眼,也沒有答。

  秦遠山忽然重重敲了一下井沿。

  篤!

  不是用嘴,是用手中短波天線。

  那一下把井裡的聲音截斷。

  蘇洛低聲道:「三息到。」

  眾人睜眼。

  井口水臉已經散了。

  但井沿上多了一圈濕手印,細小,蒼白,密密麻麻往外爬。

  秦遠山臉色更白,鐵鏈又往井裡收了一寸。他被拽得踉蹌,差點跌進井口。

  周臨一步上前,扣住他的肩膀。

  秦遠山猛地擺手,示意別碰鏈子。

  阿蠻低喝:「別碰鐵鏈!井鏈沾活氣,碰了就換人拴。」

  周臨立刻鬆開,只扶住秦遠山背後衣料。

  趙小川看得後背發寒,「那他怎麼辦?就讓井拖著?」

  雨琦已經蹲下,把黑布包放在井口三寸外。

  她沒有打開,只隔布摸到鎖名板心和活門釘的位置。

  秦遠山立刻急促點頭,然後伸手在地上寫了兩個字。

  「第三。」

  阿蠻臉色沉下來,「等第三聲。」

  趙小川聲音發緊,「第一聲不應,第二聲不看,第三聲到底怎麼做?」

  秦遠山手指顫了一下。

  他在地上寫:別伸手。

  雨琦看著那三個字,心口一沉。

  「第三聲會讓我們伸手?」

  秦遠山點頭,眼裡有很深的痛色。

  井水忽然靜了。

  所有聲響都沒了。

  連鐵鏈也不磨井沿。

  蘇宅後院安靜得過分,後牆外的風停在荒草里,青燈不晃,人的呼吸都被壓低。

  阿蠻咽了咽喉嚨,「來了。」

  井下傳來第三聲。

  這一次,不是叫雨琦。

  也不是聞清禾的聲音。

  是一個孩子的哭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