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0章 我兒王騰,有宰相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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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側。

  王騰正坐在一輛華貴的馬車裡。

  馬車內鋪著厚毯,燒著銀絲炭,兩個書童正一左一右的給他揉肩。

  他面前放著一疊謄抄整齊的「密題提綱」。

  《論忠孝之本》。

  《論禮樂治國》。

  《論君臣父子》。

  《君子喻義,小人喻利》。

  這些題,他已經背得滾瓜爛熟。

  不止這些題,就連答題的範文,他都讓父親請了三個幕僚連夜潤色。

  每一篇都辭藻華美,引經據典,起承轉合一氣呵成。

  王騰一臉笑意,覺得人生從未有過如此曼妙的時刻。

  三千兩一份的「禮部原抄本」。

  五千兩一份的「翰林夜校本」。

  八千兩一份的「貢院封存前密卷」。

  他王騰都買了。

  這可不是什麼鋪張浪費,而是求穩!

  只為一舉高中!

  王騰將幾份秘題互相一對,大方向幾乎一致。

  忠孝。

  禮樂。

  君臣。

  義利。

  這可給他樂壞了,這還能有假?

  王騰越想越覺得穩。

  車外。

  他爹王世安還在跟幾個同鄉家主談笑。

  王世安整個人滿臉春風,仿佛年輕了十歲,聲音極大。

  「諸位放心,我兒王騰三歲讀書,七歲做詩,一詩驚動當地三位大儒,只是老夫擔心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所以特地讓他藏拙。」

  「今日,老夫不裝了,我攤牌了,我兒王騰乃萬中無一的天才!」

  旁邊頓時有人奉承道:「此次明經科,令郎必有一席之地,若是高中,還請日後多多照顧一二啊!」

  「不錯!」

  「依老夫看,令郎有宰相之姿!」

  王世安哈哈大笑。

  「哪裡哪裡!」

  王騰聽到外面的聲音,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揚。

  宰相之姿?

  這倒也不是不能想。

  這次只要高中,他便能洗掉紈絝名聲,從此入仕。

  日後外放做官,家族再運作一番,未必不能青雲直上。

  想到這裡,他伸手拍了拍眼前的提綱,低聲道:「穩了。」

  王世安更是應承完後,朝一旁的下人道,「按照老夫的交代,為我兒造勢吧,務必將以前的紈絝行為包裝成藏拙,其實我兒是天才!」

  那下人一臉遲疑道,「老爺,大公子還沒去考,這是不是太早了點?」

  「早?」

  「早個毛!」

  「我兒穩得一筆,若等考完了,那造勢豈不是顯得十分刻意,還容易遭人閒話,造勢就當此時此刻!」

  王世安眼睛一瞪。

  下人不敢吱聲,立刻下去。

  王世安捋著鬍鬚,心情一片大好,他再次出聲道,「我兒王騰,有宰相之姿!」

  「……」

  很快。

  辰時將至。

  貢院大門也緩緩關閉。

  明經科正式開考!

  在此期間,學生都各自備好了糧食和水,吃喝拉撒全都在貢院之中,一直要到結束,這才可以出來。

  當沉重的木門合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喧囂聲就像是被一刀斬斷。

  銅鐘敲響。

  咚!

  咚!

  咚!

  鐘聲沉沉,像是撞進每一個考生的心裡。

  號舍之中,監考官開始宣讀考規。

  「此次科舉,乃朝廷特設之恩科,旨在選拔人才,蓋有驚世之才,必有驚世之用……」


  「現宣布考規!」

  「凡夾帶者,逐。」

  「凡交頭接耳者,逐。」

  「凡擾亂考場者,逐。」

  「凡試卷污損嚴重者,不取。」

  「凡答非所問者,不取。」

  伴隨著監考官一條條的規矩落下,仿佛裡面的空氣都變的稀薄,令人有些喘不過氣。

  隨後,封存的試卷被一箱箱抬入各考區。

  封蠟完好。

  印記清晰。

  禮部官員、翰林院官員、錦衣衛三方驗看後,當場拆封。

  大乾雖開六科取仕,但因為明經科的特殊之處,因此還是明經科的考生最多。

  整片號舍內,幾乎一眼看不到盡頭。

  此刻,無數雙眼睛盯著那一摞摞的試卷。

  有人手心冒汗。

  有人閉眼默念。

  有人胸有成竹。

  有人已經在腦中把買來的範文過了好多遍。

  「髮捲!」

  當監考官一聲令下。

  試卷也一張張的傳了下去。

  李文軒坐在號舍中,雙手放在膝上,神色平靜。

  他的書箱已經被放在一旁。

  案上只有筆、墨、硯、清水和官發的草紙。

  他抬頭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光。

  晨霧已散,細碎的陽光落進號舍,照在他的衣袍上。

  他一臉自信。

  揚名立萬,經義文章,就在此刻!

  同時,試卷也放到了他的案前。

  李文軒伸手,緩緩將其展開。

  然而,當第一道題映入眼帘時,他的手指微微一頓,表情驟變。

  紙上墨跡清晰。

  第一題:

  《論語》曰:「民無信不立。」

  「今朝廷設皇家銀行,以紙鈔代金銀,百姓初疑,後信。」

  「請問,「信」在治國之中,究竟是德行之信,還是制度之信?若二者相違,何者為先?」

  嘶!

  李文軒的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手指微微用力。

  民無信不立。

  這句他當然熟。

  從小到大,他不知寫過多少篇關於「信」的文章。

  君子守信。

  臣子忠信。

  朋友交遊以信。

  為政者當取信於民。

  這些都能寫。

  他自信可以寫出辭藻極為華麗的文章,令人看的拍案叫絕。

  若按照舊科舉,這一題不難。

  甚至可以說很穩。

  可高陽偏偏在中間加了一句——朝廷設皇家銀行,以紙鈔代金銀,百姓初疑,後信。

  皇家銀行。

  紙鈔。

  制度之信。

  這就大不相同了。

  李文軒的眼底第一次露出凝重。

  這道題表面還是在考《論語》,要引經據典,可落點卻已經不在書齋里。

  它落在了大乾當下最敏感、也最重要的新政上。

  百姓為何信紙鈔?

  是信天子一言九鼎?

  是信朝廷德行?

  還是信皇家銀行真的能兌付金銀?

  若德行之信與制度之信相違,何者為先?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試題了,這是讓人論國策!

  更刁鑽的是,這題不能亂答。

  他若說德行之信為先,那便容易落入空談。

  可若說制度之信為先,又好像把君王德行放在了制度之後。

  這也是要命的!


  更可惡的是,這兩者還不能兼得。

  若答得太滑,閱卷人一眼便能看出。

  若答得太直,又可能觸到君權與制度的邊界。

  李文軒盯著題目看了許久,心底忽然浮現出一個念頭。

  高陽此人,真是險惡!

  呼!

  李文軒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將其給吐了出來。

  他在內心告誡自己。

  心態。

  心態一定要穩!

  科舉考的也跟心態有關。

  不著急。

  這才只是第一題,整個明經科足足幾十道題,不可能題題這麼刁鑽。

  李文軒沒有急著落筆,而是繼續往下看。

  第二題:

  《孟子》曰:「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然天子受命於天,統御萬民。」

  「請論「民貴」與「君權」是否相悖。」

  李文軒:「……」

  ps:高陽:(祝大家高考加油,考的都會,蒙的全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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