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1章 活閻王之威,簡直喪心病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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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什麼破題啊!」

  李文軒忍不住的爆了粗口。

  孟子之名言,天下讀書人皆知。

  但知道是一回事,在恩科考卷上公開論「民貴」與「君權」是否相悖,那又是另一回事。

  這題他該怎麼答?

  答民貴壓過君權?

  不行。

  這他娘的答不好,搞不好人頭落地,牽連滿門。

  那答君權高於民貴?

  亦不行。

  孟子說了,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你太舔便也落了下乘!

  而且他世家最重風骨,這算怎麼一回事?

  呼!

  李文軒再吸一口涼氣,依舊沒答。

  他繼續翻。

  總不能接下來的題都這麼變態吧?

  第三題:

  《禮記》言:「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

  「今推六科取仕,工匠、醫者、農人亦可入仕。」

  「請問,此舉是合於禮,還是亂於禮?請闡述其理,字數不少於八百字!」

  嘩啦!

  李文軒的臉色變了,差點一個栽倒在地。

  六科取仕!

  高陽竟然把六科取仕本身,放進了明經科的考卷!

  這題的險惡,幾乎擺在明面上。

  世家子弟若反對,便要在朝廷恩科之上,公開說工匠、醫者、農人不能入仕,說陛下新政亂禮。

  若支持,便等於承認過去世家壟斷仕途並非天經地義。

  更要命的是,此題引的是《禮記》「天下為公」。

  你要反對?

  可以。

  先把「天下為公」解釋成「天下為士族所公」。

  你敢嗎?

  李文軒手指微微收緊。

  變態。

  太變態了。

  這活閻王簡直用心險惡!

  而且此刻他也反應過來了,這跟那些泄出來的題,哪有一絲一毫的相像?

  那活閻王換題了!

  李文軒的內心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這麼短的時間之內,活閻王便搞出了如此刁鑽的題目?

  這人……他是變態嗎?

  他還要天下學子活嗎?

  第四題:

  「《春秋》書災異,多有譏刺。」

  「若一地大旱,百姓流亡,地方官以「天災不可違」為辭。」

  「請問,君子當責天,責民,還是責政?請論述你的理由,以及你的做法!」

  第五題:

  《尚書》曰:「惟民其康乂。」

  「若有寺廟兼併民田,言其為佛門清淨地,不受王法拘束。」

  「請以經義論:王法可否入佛門?」

  當看完這五題後,李文軒徹底沉默了。

  佛門。

  寺田。

  王法。

  尤其是這第五題,幾乎是擺明衝著江南世家來的。

  江南多寺,多田,多香火。

  也多掛名寺廟、借佛門避稅的田產。

  江南士族與佛門之間的關係盤根錯節,誰敢說自己全然乾淨?

  若他在卷上寫王法不可入佛門,那便是公開站在佛門一邊。

  若他寫王法當入佛門,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回去被他爹狂抽嗎?

  這他媽的都啥題啊!

  李文軒的嘴角狠狠一抽,心態有些崩盤。

  「……」

  另一間號舍里。

  林照野展開試卷後,臉上的自信與雍容也一點點的消失了。


  這……這什麼鬼?

  第一題,制度之信。

  第二題,民貴君權。

  第三題,六科取仕。

  第四題,災異責政。

  第五題,王法入佛。

  林照野看完之後,久久沒有動筆。

  身為北地林氏年輕一輩最為出色的人,他並不怕難題。

  相反。

  他覺得難題反而能讓他與那些平庸之輩徹底拉開差距。

  但這些題,和他想像中的「難」完全不同。

  它不是從經書犄角旮旯里挖一句冷僻之言。

  恰恰相反,這些題引的經義,全都是讀書人熟得不能再熟的名句。

  可每一句名句,都跟他想像的不同。

  林照野盯著「民無信不立」那題,心底第一次對高陽生出一種極為複雜的情緒。

  這題若由尋常翰林來出,必然寫成君子誠信。

  可高陽卻問制度。

  讀書人過去只會說百姓當信朝廷。

  可高陽問的是,朝廷憑什麼讓百姓信?

  這高下之分已經不在文章,而在格局!

  林照野低聲喃喃:「好毒的題。」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也是好題。」

  他提起筆,思忖許久,這才緩緩寫下第一行。

  「信者,非獨一人之德,亦一國之約。」

  寫完這一句,林照野自己都怔了一下。

  這不是他平日裡最擅長的駢儷文章。

  沒有華麗起句。

  也沒有辭藻鋪排。

  可面對這種題,任何的花團錦簇反而顯得輕薄。

  林照野第一次感覺到,自己不是坐在號舍里考試,而是站在朝堂上,面對武曌、高陽、以及文武百官和天下百姓。

  那是一種完全截然不同的感覺。

  這次,他必須好好回答。

  也必須負責。

  「……」

  另一頭。

  相比李文軒和林照野的凝重,王騰的反應就簡單多了。

  他傻了。

  徹底傻了。

  試卷剛發下來時,他甚至還偷偷笑了一下。

  因為第一題便是「信」。

  巧了不是?

  他買來的密題里,也有一道《論君子之信》。

  王騰當時心裡還想,果然是真的。

  雖然題干有點不一樣,但大方向還是信。

  而他王騰已經背過一篇極為漂亮的文章。

  開篇便是:「信者,立身之本,治國之綱也,君子當以信修身,臣子當以信事君……」

  穩。

  太穩了。

  王騰甚至已經準備下筆了。

  可他剛要動筆,眼睛忽然掃到了後半句。

  皇家銀行?

  紙鈔代金銀?

  制度之信?

  刷!

  王騰握筆的手僵在半空。

  這種感覺怎麼說呢?就好像是腦子裡那篇背得滾瓜爛熟的文章,忽然像被人一腳踹散了。

  他努力想把「君子守信」往「皇家銀行」上套。

  可套了半天,只覺得哪裡都不對。

  「草!」

  「這信的一題不能說完全一樣,只能說毫不相關啊!」

  「但無妨,區區一道題罷了。」

  王騰咽了口唾沫,心想沒事。

  泄題嘛,總不能一字不差。

  其他的一樣就行。

  王騰繼續往下看。

  第二題,民貴與君權。


  嘶!

  王騰臉色有點變了。

  這壓根沒見過啊!

  他心頭有一股不好的預感襲來。

  但他強裝鎮定。

  「無妨無妨,有所改動也很正常。」

  「還有這麼多道題呢!」

  但王騰自己心裡知道……他有些急了。

  王騰快速看向第三題,映入眼帘的便是六科取仕的合禮與亂禮。

  我淦!

  還是沒有!

  第四題,天災責政。

  沒有。

  第五題,王法可否入佛門。

  還是沒有。

  王騰的臉色一點點的白了。

  他不死心,又把整張卷子翻了一遍。

  大題沒有。

  辨析題沒有。

  短論沒有。

  就連他背過的「忠孝」「禮樂」「君臣父子」,都沒了。

  一題都沒有!

  一題都沒有!

  草啊!

  他花了上萬兩買來的「翰林夜抄本」還不放心的多買了幾份別的秘本,竟然一道都沒中!

  準確地說,不只是沒中。

  這他娘的連方向都偏到姥姥家去了。

  長安本地的黑市,真是太不講禮貌了!!!

  王騰眼前一黑,差點栽到案上。

  旁邊的監考官立刻冷聲道:「這位考生,你有何事?」

  王騰的嘴唇一陣哆嗦。

  他想哭。

  他真的想哭啊。

  上萬兩啊!

  那是上萬兩啊!

  尼瑪的,一道題都沒對上啊!

  這比搶錢還過分啊!

  監考官盯著他,繼續問道:「考生王騰,你為何失態?可是身體不適?」

  王騰張了張嘴。

  他說什麼?

  說自己買的題不一樣?一題都沒中?說長安本地的幫會真是太不禮貌了?

  那不是找死嗎?

  於是王騰眼眶一紅,一邊流淚,一邊硬生生的擠出一句:「沒……沒事。」

  監考官皺眉道:「沒事為何落淚?」

  王騰強忍悲痛,聲音發顫。

  「學生只是……只是看到這些題,想起了家母。」

  「因此一時情難自禁,所以失態。」

  監考官:「……」

  隔壁號舍一個寒門考生差點沒繃住。

  這些題跟你娘有什麼關係?

  王騰低下頭,眼淚啪嗒啪嗒的往草紙上砸。

  他不敢哭出聲。

  只能一邊哭,一邊想辦法把自己背的《論君子之信》強行改成《論皇家銀行之信》。

  寫到第三行,王騰忍不住又哽咽了一下。

  我的銀子。

  我的上萬兩啊。

  娘啊。

  孩兒真的想你了。

  而貢院外。

  王世安生怕王騰高中後,被人質疑,因此唾沫橫飛的朝周圍一眾學子和百姓道,「我兒王騰,蟄伏十載,只為今日一朝沖天!」

  「我兒王騰,有宰輔之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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