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該是我離開的時候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88章 該是我離開的時候了

  王蒙見張潮「停杯投箸不能食」,沉默良久,連忙道:「你不要誤會,我不是說你這種性格不好。」

  張潮聞言,長吁一口氣,道:「其實很多時候,我的心裡都有兩個聲音。一個聲音對我說『算了吧,吵贏了有什麼用?是書能多賣一本兩本,還是能讓他們從此閉嘴?

  但是另外又有一個聲音又在說『憑什麼算了?算了他們就能從此閉嘴?」

  無論是哪個聲音,都不會允許我左臉被人打了,再把右臉伸過去讓人再打。

  其實無論哪一次,我都沒有『追殺」過和我論爭的人,即使很多時候我有這個權利,也有這個能力。」

  王蒙聽完爽朗一笑,道:「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閱讀能帶給人超越年齡的成熟。但是成熟也可能意味變得世故,甚至變得雞賊。

  最重要的是,我看到了你不是懷看某種怨氣和恨意去和人論爭,這就夠了。

  」

  王蒙的話讓張潮想起了3年前阿來對他說的那番話。那時候他也身處輿論的漩渦當中,並且遠不如今天這樣強大。

  兩個相差了30多歲的前輩,都擔心張潮會因為頻遭質疑,性情變得乖戾,所以對他的勸說也類似。

  不過張潮內心很早就清楚,自己走的這條路註定是孤獨而富有爭議的。

  從麻未地濫抄前世記憶中的作品,到慢慢有了自己的文學思考,然後到《刑警榮耀》借殼再創作,再到「少年·流星」故事完全原創張潮剛重生時,一度以為自己不具備成為純文學作家的洞察力和文字表現力,即使要寫純文學作品,也只能對記憶里的作品亦步亦趨。

  這等於在內心種下了一顆不安的種子。

  但是隨著自己一次次陷入不同的爭議當中,或被迫、或主動地一次次澄清、

  一次次論辯、一次次在公眾面前訴述自己的文學理想就像兩塊原本被粗劣焊接到一起的鐵,一次次被大火燒紅,一次次被錘子敲打,於是一層層的雜質脫落下來·—

  兩塊鐵重新變成一塊,並且比原來任意一塊都更純粹、更堅韌、更鋒利。

  所以張潮又怎麼會有怨氣或者恨意呢?

  隨著自己創作能力的增強,張潮內心遠比剛剛重生時更加豁達和無畏。

  張潮吃下最後一個餃子,對王蒙道:「謝謝您關心我。其實再等上幾年,

  我「嘴上有毛』了,自然就沒有這麼多爭議了。

  時間畢竟是站在我這邊的嘛!」說罷「嘿嘿」笑了兩聲。

  王蒙也樂了,這麼年輕就拿下這麼多文學成就的作家,時間不站在他這邊,

  難道還站在那些兩鬢斑白,說幾分鐘話嘴角就積白沫子的評論家那邊?

  王蒙道:「要是我當年,我當年————」當年如何,終究沒有說下去。

  但張潮明白他的意思。王蒙成名時與自己年齡相仿,也富有爭議。只不過王蒙的「爭議」最終讓他在邊疆蹉跎了15年時光,對一個作家成長最關鍵的青壯年時代整個錯過了。

  只是時光已逝,今日回看,也只能暗中嘆息而已。

  張潮安慰道:「您的「當年」已經寫進了文學史教材里了,已經是多少人可望不可及的成就了。」

  王蒙「哈哈」笑道:「你小子還挺會拍馬屁!會拍就多拍點,別人拍的我不愛聽,你拍的我愛聽。」

  張潮搖頭晃腦地道:「多乎哉,不多也!」

  兩人相視一眼,又仰天大笑。

  從王蒙家裡出來,已經是下午兩點多,張潮先是開著車轉悠了一會兒,然後才開去了「潮汐文化」的辦公室。

  說起來他差不多半年沒有回來了,幾乎所有的工作和交流都通過網絡進行,

  就連上次回燕京開會,他都沒有來看過一眼。

  所幸團隊也都是年輕人,對這種方式並沒有太大意見,反而覺得張潮不在,

  自己的才能更能發揮。

  今天的張潮,對「潮汐文化」來說,更多已經成為一種精神圖騰和最終王牌,在日常運營層面,基本不需要他再插手了。

  當然,像簽約潛力作家、尋找潛力作品,還有宣傳發布,還是需要張潮來把控方向。


  他對文化產品營銷能力,國內無人能出其右。

  張潮把車在小區里停好,直接去了黃杰夫他們在的主辦公室。

  辦公室還是那個辦公室,但是門口多了個前台,還裝上了一面影壁與內間隔開,夏答為「潮汐文化」設計的新logo赫然其上一一幾股帶有中國水墨畫意味的浪濤,圍繞著「潮汐文化」的藝術字,古典、簡潔、大氣。

  房間也重新布置過,特別是增加了一堆射燈,整體顯得明亮、大氣許多,有點高大上的味道了。門口還擺了發財樹和魚缸,也不知道黃杰夫啥時候開始信風水了。

  前台的妹子正在低頭整理材料,忽然就見到眼前一道陌生的黑影閃過,連聲叫住來人:「矣,矣,您找誰啊?要預約,預約。」

  黑影聞言反身回到前台,是個年輕的小伙子,有點眼熟。只見他笑嘻嘻地道:「我找黃總,大概是不需要預約的。」

  前台忍住翻白眼的衝動一一我們黃總是什麼人?國內多少大文化公司、大影視公司、大GG公司,排著隊要找他談合作,不預約就上門不亂了套了。

  職業素養讓她仍然用溫柔的語氣道:「您最好還是預約一下吧。」

  小伙子爽快地道:「好,你給黃總打電話,就說張潮找他。」

  前台例行公事地拿起電話按了下內呼快捷鍵,不一會兒電話那頭黃杰夫就接了起來,前台道:黃總,這邊有個叫張——張—潮—說——說——要話沒說完,前台驚惶地放下電話,瞪圓了眼睛看著眼前依舊笑嘻嘻的張潮,

  結結巴巴地道:「張———.張總,我——我不知道是您來了—」

  張潮無所謂地揮了揮手道:「沒事,你新來的吧?我可以進去了嗎?」

  前台點頭也不是,搖頭更不是。

  不過很快她的尷尬就被裡面迎出來的黃杰夫等人化解了。

  看到許久未見的張潮,黃杰夫激動極了,上來就是一個美式擁抱,抱怨道:「來了提前說一聲嘛,我好把下午的安排給推了。」

  張潮笑道:「我就是不想影響你們正常工作。你也和老馬他們幾個說一下,

  不用特意過來,忙完了再說。」

  去年《你的名字》票房大賣以後,「潮汐文化」的規模進一步擴大,四合院一時還沒有買下來,不過辦公布局做了調整,黃杰夫這裡專門就是日常運營、商業拓展、投資合作。

  馬伯慵、雙學濤、夏答—-甚至許蕊雅都分到了獨立的辦公區,各自領著自已的一攤事在忙。

  跟著黃杰夫迎出來是幾個陌生人,張潮只是大概在郵件里知道有不少新人入職,但是人和名字還對不上號。

  黃杰夫說道:「這個是曾建宏,燕大畢業的,比你大幾屆,現在負責國內商業IP的開發,你那本《放逐流星的孩子》的童書開發,就是他給談了一個好價錢;

  這個是蔣姿,哥大畢業回國的,負責國外的投資管理,現在《消失的愛人》

  電影,就是她負責在盯;

  還有這個—」

  黃杰夫一邊引著張潮往裡走,一邊給他介紹這些新人。張潮熱情而客氣地一一打了招呼;這些人當中的大部分,也是第一次見到張潮,不免有些好奇與緊張。

  畢竟籠罩在他身上的光環太多了,以至於有些看不清楚真面目。

  他們也許對張潮作品的文學性不感興趣,但是都知道「潮汐文化」之所以存在,是因為這世界上有數以百方計的人是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讀者。

  可以說,這間前途無量的文學代理公司,就是張潮用鍵盤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的!

  何況張潮這兩三年來在書籍、電影等文化產品的營銷手法,已經成為了商界的經典案例,被人反覆研究。尤其是去年《你的名字》出乎意料的大賣,正面擊穿了有華宜、英煌兩個影視巨頭保駕護航的《Baby計劃》,甚至連接下來的《墨攻》票房都大受影響。

  華宜在此後就一不振,不僅公司屢屢被調查,所有影視項目被凍結,甚至王家兄弟里的弟弟都銷聲匿跡,不知躲到哪裡去了。

  可以說,華宜基本在國內影視圈除名了。什麼民營影視第一巨頭、華人電影領航者—..—都成夢幻泡影。

  「潮汐文化」手裡不僅握著張潮多本書的版權,還有權勇先、劉慈欣、馬伯慵、夏答等人,書都是一等一的暢銷,他們要麼是「潮汐文化」的簽約作者,要麼乾脆就是高管。


  2007年處於國內文化產業並噴期的前夜,對於優質內容的渴望之情瀰漫在整個行業。大家募然回首,卻發現竟然是張潮這個嘴上沒毛的小伙子,第一個完成了資源整合和鏈條貫通。

  看著「潮汐文化」手裡的那些牌,大家哈喇子都流幹了。

  而除了《你的名字》,張潮去年策劃的「三普風流」系列專題片,也破了CCTV10紀錄片的收視記錄,順帶配套的《風流人物看三晉》&《三晉人物數風流》

  兩本書也大賣超過100萬冊。

  專題片裡作家們去過的山西名勝、古建,隨之迎來了一波旅遊潮,有些地方猝不及防之下,甚至只能採取限量售票的方式,才控制住熱情的觀眾。

  這樣的效應誰不眼紅?

  雖然張潮此後消失了幾個月,但是一出面又是驚人手筆,不說「流星與少年」一個故事變成三本書,每本書都輕鬆登上了分類銷量冠軍,至今三月還沒走下寶座。

  就說他發起的一我們上學的路」計劃,已經成為近期國內最引人矚目的教育慈善項目。

  隨著一張張照片、一段段文字的上傳,「我們上學的路」網站的訪問量越來越大,不得不不斷擴充伺服器來承載人們對孩子的鼓勵與關懷。

  「潮汐文化」的網絡服務部門,就這麼稀里糊塗的被獨立出來,負責人正是3

  年前幫著張潮買下第一間房子的李萬東。

  他正式從燕大計算機學院辭職,加入了「潮汐文化」,「我們上學的路」最早就是張潮拜託他做的。

  今年3月初,「我們上學的路」網站的瀏覽量超過東方興的「博客中華」,成為國內排名前十的博客類門戶,只不過「我們上學的路」比較聚焦而已。

  隨著越來越多邊遠地區的一上學路」得到了基本的修,「潮汐文化」的品牌聲譽之佳,也達到了高峰。

  「我們上學的路」雖然是個要倒貼錢的項目,但是貼給它的錢,在其他方面被百倍甚至千倍地賺回來了。自從網站的影響力發酵以後,「潮汐文化」出去談項目那叫一個順利。

  尤其是涉及到需要政府部門配合的,更是絲滑無比。許多人看到「潮汐文化」的人出來談事,都喜歡先說一通自己關注了哪一條一上學的路」,捐了多少錢給孩子們修路。

  事後大家一分析這個計劃為什麼會這麼成功,才發現除了借了張潮與孫雲霄論爭的東風,更是因為張潮切中了國人最傳統、最樸素的對慈善的認知一一修橋、鋪路,功德無量。

  一樁樁、一件件,讓張潮幾乎成了公司里的傳說。尤其是去年10月份以後入職,還沒有見過張潮的員工,只能在老員工的口口相傳下,以及網際網路的只鱗片爪來了解他。

  現在,終於見到活的了!

  前台的小姑娘,直到張潮的背影消失在黃杰夫辦公室的門後,還捨不得收回戀戀不捨的目光:「他就是張潮啊?他怎麼就是張潮呢?他就是張潮啊!」

  自己設想了無數種與這種年輕老闆的相遇情形,沒想到竟然是這麼經典的「

  誤會-冒犯」開局。這不是巧了嗎?

  小姑娘偷偷從抽屜里抽出一本新出的小說一一《盛世獨寵:傾城皇妃太高冷》一一這本開頭,女主角不就是誤會之下冒犯了微服私訪的少年天子,然後被強娶回皇宮封了皇妃嗎?

  小姑娘想到張潮離開時那溫和一笑,心就怦怦直跳:要是他,要是他——

  張潮當然不知道自己的出現讓多少人心潮澎湃,只是跟著黃杰夫轉了一圈,

  和所有人打過招呼以後,就跟著他進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還坐著兩個人,看到黃杰夫帶著張潮進來,也有點激動。他們這次來找黃杰夫談合作,沒想到竟然碰上了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張潮,算是意外之喜了。

  黃杰夫介紹道:「這兩位是貴州文化部門的同志,這次來,是想和我們談談電視專題片的策劃和實施。這位是王處長,這位是李主任。」

  兩人連忙上前和張潮握了手,李主任還道:「我和您是緣一面,想不到過了4個月,在燕京見到了。」

  張潮錯愣道:「這從何說起?」

  李主任解釋道:「您在什雷村的消息一傳出來,我們文宣部門的人連夜就趕去什雷村了,想不到最後還是沒和您遇上。這是我們工作沒做到位啊!要檢討!」

  這倒讓張潮不好意思了,道:「我去什雷村就是躲清靜去的,你們人一多,


  我就怕,所以先走了。」

  李主任連聲道:「理解,理解。是我們沒有考慮周全!要檢討!」

  這客氣地讓張潮都不知道怎麼接話了,只能道:「你們接著談,我在旁邊聽著。商務上的事我不插手。」

  然後就拉了一張辦公椅到角落呆著去了。

  黃杰夫等三人一看,也就重新坐到沙發上開始談合作的事。不過李、王兩個領導,總是談著談著,眼睛就往張潮這邊瞟,似乎特別渴望張潮說點什麼。

  但是張潮仿佛看不見也聽不見他們在談什麼,拿著手機在那裡里啪啦地按著,也不知道是在發簡訊還是在回郵件。

  還是在搞創作?聽說張潮特別會利用碎片時間寫作,所以才能年紀輕輕、著作等膝。

  想到這裡,李主任、王處長不禁肅然起敬!

  其實張潮是在專心致志地打遊戲一一在鷺島期間,他專門把手機換成了水貨的黑莓8800,刷完系統以後可以安裝蓋房子、貪吃蛇等經典遊戲。

  他就在玩蓋房子遊戲,已經一路疊到80多層了·

  在這種氣氛的驅使下,雙方很快就達成了合作意向,依舊是「潮汐文化」和「CCTV10」這個黃金組合出馬,在今年7月份前,完成至少8集的貴州文化行旅專題片製作。

  這樣可以趕上暑假這波旅遊熱潮。

  算起來時間已經很緊迫了,但是有一三普風流」的成功經驗,大家都充滿了樂觀主義的情緒。

  等婉拒了兩人的晚飯邀約,送走二人後,時間也已經來到了傍晚。

  張潮對黃杰夫道:「把大家都叫來吧,我有話說。」

  黃杰夫知道張潮這種時候說的肯定不是小事,連忙就把馬伯慵、雙學濤、夏答等人叫了過來,並且讓其他人提早下班了。

  張潮看著聚集在客廳里,最早和他一起創業的年輕人,都已經有了截然不同於當年青澀氣質的成熟與穩重,心中感慨萬分。

  就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張潮說出了讓所有人大吃一驚的話:「現在,該是我離開的時候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