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石頭和徽章(月底求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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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9章 石頭和徽章(月底求票)

  一句話落在不同的人耳朵里,感受是不同的。

  許蕊雅第一個反應過來,頓時淚眼朦朧,張嘴就要安慰張潮道:「不用擔心———.」

  張潮一看情況不對,立馬開口打斷施法,道:「放心,沒得絕症、不想自殺、不會坐牢——」

  許蕊雅這才收了眼眶裡的淚水,有些尷尬地道:「在美國,『It'stimefor

  meto|eave』有時候是..—-那什麼的委婉表達。」」

  張潮伴裝長出一口氣道:「好傢夥,差點給我送走。」

  黃杰夫緊張地問道:「BosS,那你『離開」的意思是——?

  張潮微笑道:「就是字面的意思一一我想把『潮汐文化」交給你們,然後離開這裡,開始一段新的生活或者旅程。」

  張潮話音剛落,黃杰夫下意識地道:「不行,你不能.」隨即又覺得自己太生硬,連忙放輕聲音道:「你是說,像之前半年那樣,不來公司,遠程處理工作嗎?」

  黃杰夫話說完,幾乎所有人都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著張潮。大家都很難想像一個沒有張潮的「潮汐文化」會是什麼樣張潮注意到,只有馬伯慵和雙學濤的目光從錯迅速變得平靜,仿佛知道張潮最後的答案是什麼,並且接受了這一點。

  「到底是作家啊——.」張潮心裡暗嘆。

  但是這件事已經在他心中盤桓了幾個月了,今天他把所有人叫到一起,那這個決定就不可能更改的。

  張潮輕鬆地道:「不是。我說的「離開』,是指完全脫離『潮汐文化」的日常工作,包括兩本雜誌的主編,以及書本、電影、周邊的策劃。」

  一句話澆滅了所有人殘存的一點希望,大家面面相,巨大的震驚下,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許久,夏答才問道:「為什麼這麼突然?」

  張潮道:「其實並不突然。去年下半年開始,我來公司就越來越少。到《你的名字》上映後,我本來就基本脫離了『潮汐文化」的日常運營。

  現在你們基本都能獨當一面,行業里恐怕還敢小看大家的基本沒有了吧?所以,我覺得現在脫離是最合適的時機。」

  黃杰夫著急地道:「日常運營你是不用管,但是簽約作家、宣傳作品、市場營銷、周邊創意—哪一個我們都做得不如你!」

  張潮道:「可這半年,大家不也這麼做下來了嗎?」

  黃杰夫被張潮一句話堵的接不上話,只能氣呼呼又蠻橫地道:「不成,你不能離開!我可記得你說的話一一『你是在為未來的喬治·馬丁、JK·羅琳和鳥山明工作!

  你現在還不是喬治·馬丁、JK·羅琳和鳥山明,你要完成你的承諾!」

  張潮攤手道:「我又沒說把自己的作品給其他公司,肯定還都是『潮汐文化』的嘛,不要緊張。」

  這時候許蕊雅輕聲問了最關鍵的一個問題:「我們能知道是為什麼嗎?」

  張潮沉吟片刻,才答道:「創辦『潮汐文化」的初衷,其實特別簡單一一我覺得我的書不止是版稅或者稿費這點錢,它們應該還能值更多錢一一很俗氣吧!」

  辦公室里的氣氛有些壓抑,並沒有人笑出來。

  張潮看著夏答,笑著道:「還記得你向我要《你的名字》的漫畫改編版權的時候,我開的條件嗎?你當時心裡是怎麼想我的?沒關係,你大膽說。」

  夏答雖然已經成熟幹練許多,像一個瓷娃娃版的「女強人」了,但聞言還是臉色一紅,扭扭捏捏地道:「我覺得你——·就挺———·精明的。」

  想了半天,夏答終於找到了一個中性詞來形容。

  張潮「哈哈」笑道:「說得太客氣了,應該說「鑽到錢眼裡去」更合適吧?」

  夏答連忙紅著臉搖手道:「沒有沒有那時候我又拿不出改編費用,你的條件已經很不錯了。」

  張潮逗了她一句道:「以後再有人讓你簽這麼離譜的協議,你可要把合同摔到他的臉上去。」

  夏答終於忍俊不禁,低頭捂嘴笑了一聲。

  張潮這才環視眾人道:「你們看,其實一開始我就是這麼個人一一就想著多賺點錢!我也確實賺到了不少錢。」

  這點大家倒沒有什麼異議。福布斯作家富豪排行榜每年都更新,張潮已經連續三年穩居第一,並且對第二名是斷崖式領先。


  這還只是計算了他在國內公開出版的各類圖書的版稅,因為張潮的版稅在國內還是比較透明的。

  而他在日本、美國的出版收益,因為協議的嚴格保密,所以除了他自己和黃杰夫,沒有人知道具體賺了多少,只有人估計可能比國內要翻倍。

  這還不算各類周邊,以及「潮汐文化」公司的純利潤。自前「潮汐文化」還是屬於他個人獨資,理論上這些錢都是他的個人收入。

  2006年開始,就有人討論,再過幾年,就該把張潮從作家排行榜挪出來,放到主榜里去排名了。

  張潮接著道:「賺到不少錢以後,我又嘗試著去做許多不一樣的事一辦「新理念作文大賽」、簽約國內國外的作家、投資《你的名字》

  效果都還不錯吧?」最後雖然用了詢問的口吻,但是沒有人回答,畢竟這是無需回答的問題。

  張潮頓了頓,道:「但是無論這些事情多麼成功,但我內心深處,最想做的還是一個作家。去年與華宜的那次「碰撞」,看起來也許是我「贏了」,但是整個過程也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勞。

  我漸漸地發現,『潮汐文化』發展得越快,規模越大,就會讓我離創作越來越遠。但是我又不想因為我個人的一一嗯,懶惰吧一一影響大家前進的動力。

  因為我知道,現在每個人都幹得挺好的。不光你們,『潮汐文化」也寄託著許多簽約作家的希望。『潮汐文化」跑的越來越快,我卻只想慢慢走。

  這麼一來,用不了多久,我就成了擋在『潮汐文化』前面的石頭了。」

  張潮的話讓大家都陷入了深思當中。張潮的性格,大家在幾年的相處當中也非常熟悉了一一樂於開創,疲於奔命,厭於日常。

  當「潮汐文化」的結構越來越完備以後,張潮的象徵意義就逐漸大過於他在組織當中的實際存在。

  這也是張潮半年沒來,「潮汐文化」也能正常運轉的原因。

  隨著張潮慢條斯理地解釋,辦公室里的諸位也漸漸開始接受張潮即將「離開」的事實一一這種離開,不是一刀兩斷,也不是一別兩寬,而是張潮對大家的成全。

  只是情感上還沒有完全過去這個檻,

  張潮先是看著黃杰夫道:「傑夫,你的夢想難道只是一直做這麼一個文學代理公司,出出書、投投電影?」

  黃杰夫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坦然道:「當然不是。『潮汐文化」完全有可能成為中國最有價值的文化產品運營品牌。

  按照現在的發展速度,最多也就是5年或者6年,完全可以達到上市的標準。

  ,

  張潮笑著道:「我就知道你想做的是上市公司的CE0。」

  黃杰夫挺了挺胸膛、昂了昂腦袋,說道:「不想把公司運作上市的CEO,不是好CEO。』

  張潮問其他人道:「你們呢?」

  辦公室其他幾位互相看了一眼,也沒有撒謊,而是都點了點頭。

  畢竟大家都是20多歲、最大也不過30出頭的年輕人,這些年看著中國一個又一個的商業奇蹟在自己眼前發生,那麼多年輕富豪接鐘登台,怎麼可能不動心?

  而「潮汐文化」是他們最接近這樣完成這樣奇蹟的一個平台。哪怕是馬伯慵、雙學濤這樣的作家,想到「上市」「財富自由」這樣的話,也難免眼熱心跳。

  今天既然張潮是開誠布公與大家聊天,那就沒有隱瞞的必要。

  張潮點點頭道:「這就是我要『離開」的原因。『潮汐文化」雖然是我創立的,但我始終沒有野心,也沒有興趣帶領它走向傑夫和大家想要的方向。

  我知道那裡的風景很美好,但是一路上要面對的麻煩、要打的交道、要處理的瑣事實在太紛繁複雜了,讓我望而生畏,只能當個「逃兵」。

  我知道自己在『潮汐文化』中的分量一一就是因為知道,所以才不能留下來擋大家的路。現在我不離開,等再過幾年,大家要搬開我往前走的時候,可就來不及了。」

  一番話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這是張潮第一次說出自己對把「潮汐文化」運作上市沒有興趣,這既出乎意料,但細想又在情理之中。

  出乎意料的是張潮明明才22歲,竟然對所有人都趨之若鶩的「上市」這種事毫不在意;情理之中,則是想到了張潮現在擁有的財富,「上市」好像確實難以激發他的動力。

  如果真是這樣,那張潮無論在之前表現出了多麼驚人的營銷能力,確實都不再適合以「領導者」的身份,再繼續帶領「潮汐文化」了。

  這時候,從一開始就一直沒說過話的馬伯慵,這時候忽然開口道:「石頭有很多種,不一定是擋路。還有壓艙石,還有磨刀石,還有試金石,還有吸鐵石·—..」

  張潮樂了,連忙道:「是不是還有鋪路石、墊腳石。」

  眾人這才都笑了起來。

  馬伯慵笑了一下,就收斂了神情,有些嚴肅地道:「你可以『離開」,但不能『脫離』。」

  張潮笑著問道:「哦?老馬,你說說看。」

  馬伯慵道:「你可以在形式上離開『潮汐文化」,但是這個組織從一開始就深深地打上了你的烙印,我們這些人也都是你找來的。

  你這麼說走就走,恐怕『潮汐文化』很快就會散夥。所以你的『離開』,只能是業務上的,不能是精神上的,或者文化上的。

  老婆餅」里可以沒有老婆,『夫妻肺片』可以沒有夫妻,但是『潮汐文化

  不能沒有張潮。」

  馬伯慵的話說得大家都樂起來了,而且紛紛附和他的說法。大夥一想,對啊,張潮你不就是不想處理日常業務,徹底當個甩手掌柜嗎?

  過去半年基本就是這個狀態啊。雖然每天都有大量的工作郵件往來,但是細想想看,還真沒有幾件是非張潮處理不可的,最多就是張潮的想法往往更有創意。

  另外就是張潮的作品版權,至今還是「潮汐文化」最有價值的核心資產,大部分合作也是衝著這個來的。只要張潮還是「潮汐文化」的實際控制人,他就不可能把這些作品版權給別人。

  想通了這一點,大家的情緒都放鬆了一些。

  馬伯慵道:「你不想當擋路石,那就當壓艙石。有你的名聲和你的作品在,『潮汐文化』就永遠是市場上最有內容競爭力的品牌。

  我們現在也不是那麼急需你的「爆款創意』來賣書、賣電影、賣周邊了。但只要你還在『潮汐文化」,所有人心裡都會更安定。」

  張潮「嗯」了一聲,不置可否,示意馬伯慵繼續說。

  馬伯慵接著道:「你還可以當磨刀石、試金石。你知道這幾年我對你的什麼能力最佩服嗎?不是營銷,而是對文學作品和作家的嗅覺。

  潮汐文化」要想持續發展,就需要不斷吸納更好的作家、作品進來。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但是你看準的作家和作品,確實沒有失手的時候。」

  張潮笑道:「包括你和學濤他們。」

  馬伯慵沒有客氣,而是同意道:「包括我和學濤這幾個。就像我,對成為作家雖然有預感,但是沒有想到能這麼快實現。」

  張潮暗叫慚愧,這哪是自己眼光好,完全是占了重生的便宜。不過面上仍然不動聲色,道:「還有嗎?你接著說。」

  馬伯慵道:「還有就是吸鐵石了。只要有你在,我們不管是和作家談、和商人談,還是和政府談,都特別容易。『潮汐文化」的吸引力,有大半是維繫在你身上。

  如果你真的「脫離』了,那我們不過是一間普普通通、平平無奇的小公司罷了,不會又有現在的發展。」

  馬伯慵話講完,眾人都點頭稱是。

  他很準確地將張潮在「潮汐文化」中最有價值的部分給提煉出來了一一恰恰這些最有價值的部分,都和日常事務無關。

  這時候雙學濤也說話了:「這兩年你的影響力越來越大,作品的銷量也越來越高,已經在實際上形成了個人對整個組織的全方位「超越」。

  潮汐文化」作為別在你胸口的一枚徽章,可能確實比你來做它的掌舵人,

  對『潮汐文化』的發展更利好。」

  「形容得十分精確!」黃杰夫贊了一聲。他剛剛一邊在聽其他人輪番發言,

  一邊在深入思考張潮「離開」的利弊。說實話,作為「潮汐文化」日常運營和商業拓展的負責人,黃杰夫已經在業內小有名聲。

  如果張潮離開,「潮汐文化」就沒有發展前途了,那他可能也會選擇離開。

  以他這兩年來的「業績」,在中國找到一個年薪不少於這裡的工作並不難。

  黃杰夫說到底是商學院出身,考量利益、取捨利弊是他的本能。


  雙學濤的「徽章論」,讓他一下如撥開雲霧見晴天,想通了整件事情的邏輯-「潮汐文化」是隸屬於「張潮」這個文化形象載體的一個子集,而不是反過來。

  這種情況下,「潮汐文化」最好的選擇,就是像雙學濤說的,成為張潮身上最閃亮的一枚徽章,被他佩戴著到處亮相,這樣「潮汐文化」的價值才會被放到最大。

  既然是「徽章」,就不能沉重到讓張潮感覺佩戴不便,是個負擔,這樣張潮才會願意佩戴。

  隨著張潮名聲越來越大,作品越來越多,在國內文化界的分量越來越重,「潮汐文化」這枚徽章,才會越來越亮、越來越引人矚目。

  這才是雙方相處最完美的模式。

  張潮所說的「離開」,其實並不是真的「離開」,而是要調整「潮汐文化」在他生活中所占的比重。他之前之所以要「隱居」到什雷村,就是因為不堪重負。

  緊接著黃杰夫之後,其他人也都明白了雙學濤這個譬喻的含義,紛紛贊同,

  也徹底化解了內心最後一點的心結和憂慮。

  張潮想了想看,發現自己是當局者迷,琢磨了幾個月,反而沒有雙學濤講的準確,於是說道:「如果大家都覺得沒有問題了,那就這麼著?」

  眾人又互相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點頭表示同意,沒有了之前的惶恐與不安張潮由衷地笑道:「那就好。」

  許蕊雅這時問道:「那你『離開」了,我們還能見到你嗎?」

  張潮愣然,旋即「哈哈」了一聲才道:「我又不是失蹤了,怎麼會見不到?

  我平時呆在燕京會多些,也會去全國各地走一走,有時候可能要出國。」

  許蕊雅拍拍胸口,鬆了一口氣道:「我還以為你又要「隱居」呢。」

  張潮一樂,轉頭對黃杰夫道:「既然這樣,那公司的架構也要做大的調整,

  你來負責吧。最重要的是,『潮汐文化』原來一直屬於我,現在我『離開」了,

  活都交給了你們,那麼一一潮汐文化』從今天以後,就屬於「我們了」了。傑夫,你和學濤兩個人一起設計一下公司的股權方案。既然要朝著上市走,那就認認真真把基礎打牢了。」

  聽到張潮說出「股權方案」四個字,縱使眾人心裡都有預期,但真的聽到呼吸還是粗重了幾分。

  黃杰夫和雙學濤連忙應聲道:「好!」

  張潮看了眼牆上的時鐘,不知不覺已經晚上7點了,於是道:「今天都別回去吃了,樓下火鍋,我請客!」

  放下了心頭大石的眾人一陣歡呼,收拾一下手頭的東西,就紛紛下樓。

  張潮卻把馬伯慵和許蕊雅叫住了:「你們倆留一下,我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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