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就這樣被你征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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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0章 就這樣被你征服

  就在王震旭心覺不妙時,他的老師已經和張潮熱絡地寒暄起來,

  飯壞榮教授此刻滿臉是笑,問張潮道:「那你也替我向他問好。一一他最近怎麼樣?我們很多年沒有見了。」

  張潮道:「於老師一切都好。他說您是第一個將他的作品介紹給世界的翻譯家,讓我這段時間好好跟您學習。」

  飯壞榮教授聞言,眼睛中流露出懷念的神色,說道:「我記得翻譯《十八歲出門遠行》是在1990年,轉眼已經17年過去了。」

  張潮道:「於老師說那時候他在中國國內都還『名不見經傳」,您卻注意到了他的作品,還專門寫信給他,希望獲得他的授權。讓他受寵若驚。」

  飯壞榮教授道:「我第一次看到他的作品,就被其中的『零度敘述」和『時空交錯敘述』給吸引了。在當時中國的年輕作家身上,這些都是很罕見的特質。」

  張潮道:「於老師說他在日本的讀者群體,基本都是靠您的翻譯獲得的。讓我這次一定要在鷺島好好請您吃頓飯!」

  飯場容教授「哈哈」大笑說道:「好!」

  王震旭在一旁都聽懵了,怎麼感覺短短几分鐘,張潮和導師的關係,比自己和導師都要親近了,導師也完全沒有對張潮有任何偏見的樣子,頓時局促不安起來。

  這時候張潮也注意到飯壞榮教授身邊的3個學生,尤其是王震旭,不過他並不知道王震旭在飯場榮面前說了什麼,只是很平常地道:「這是您的三位研究生?」

  飯壞榮教授將三人一一介紹給張潮,介紹到王震旭的時候,特地說道:「你們應該已經見過面了。」

  張潮淡淡地道:「上周六晚上的文學沙龍,我和王先生有過一些交流,可能不算太愉快吧。」他沒有刻意遮掩兩人的矛盾。

  王震旭面露尷尬神色,扭捏了一會兒,最終還是不敢在導師面前放肆,說道:「感謝那天您的賜教,雖然不愉快,卻受益良多。」說罷向張潮淺鞠一躬,

  身體微微顫抖。

  他忽然悲袁地發現,張潮可以不在乎這種人情世故,有話直說,不怕讓人知道和誰有矛盾。但自己不行。

  看情況,導師恐怕早就和好友同時是張潮老師的於華通過電話了,所以才會在演講開始前帶三個學生來來後台見張潮。

  演講後見面,叫欣賞;演講前見面,叫支持。

  可笑自己竟然還幻想導師是帶著自己幾人過來給張潮施壓的—·

  張潮隨即的一個舉動,更坐實了自己的猜測,只見他從身後的一個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精心包裝好的書遞給了飯嫁榮,並說道:「這是於華老師的《兄弟》。去年剛出了下冊,今年出版社準備出上下冊合訂本。

  這是出版社給於華老師的樣書,他聽說您也在廈大訪問講課,就用最快速度寄過來讓我送給您。」

  飯場榮教授欣喜地接過書,放在手上仔細觀賞、摩了好一會兒,才遞給身後的學生,然後對張潮道:「替我謝謝於華老師。一一其實,我更想收到你的書。於華他向我極力推薦你呢!」

  張潮笑道:「那演講結束以後,我去書店買幾本。」

  兩人哈哈大笑,3個研究生里唯一聽得懂中文的王震旭也只能陪看笑,只是笑得比哭還難看。

  王震旭此刻已經完全麻了。他非常確信導師早就從於華那裡了解過張潮了,

  甚至可能還有其他渠道,之前自己那些「表演」,徹底就像個小丑。

  他已經無法想像,張潮的演講結束以後,導師會怎麼處置自己就在王震旭胡思亂想之際,一個負責現場的老師進來對張潮道:「時間差不多了,您可以到側台等著了。」

  聞言飯嫁榮教授也起身和張潮短暫告別,帶著學生到報告廳前排給他專門預留的位置坐著去了。

  待離開了後台,王震旭這才緊走兩步,趕到導師身邊。正當他要說什麼的時候,飯壞榮教授抬了抬手,阻止了他說什麼;同時停下腳步,側過頭深深看了他一眼,良久才道:「先聽演講。記得給大谷川君和純子做好翻譯!」

  大谷川彰也和石黑純子雖然也學習過漢文,看書看文章勉強可以,但是聽就太吃力了。

  王震旭被導師幽深又冷靜的目光鎮住了。這時候他才重新記起來,這個一向和藹可親、沒有什麼架子的老人,其實也是近乎於站在學術界最頂點的大學者,


  骨子裡的驕傲與嚴格是不會變的。

  自己前天的行為,無疑是在愚弄他。而像他這樣在文學研究界有舉足輕重地位的人,只消一句話,就足以讓自己萬劫不復。

  至於什麼一這本推理小說真棒!」銀獎得主一一日本缺年輕的推理小說家嗎?那簡直比富士山的樹都多!

  何況眼前的導師,不僅自己的大學者、大翻譯家,號稱「日本中文小說翻譯第一人」;其父親,也是中國文學研究大教授兼翻譯家,是日本最早的《紅樓夢》翻譯者。

  日本學界邁入近代也不過100來年,在一個領域內如果父子兩代相承,那門生故舊恐怕是遍布學界,已經可以算得上門閥了—

  想到這裡,王震旭渾身篩糠一樣顫抖起來,但是完全不敢違逆導師的話,只能低頭說了聲:「嗨!」

  倒是把大谷川彰也和石黑純子看得一臉蒙圈,不知道這個一向高傲,即使在導師面前也常常說大話的同門,為什麼突然就像上了岸的河童一樣怯懦。

  送走飯容等人的張潮,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來到報告廳的側台站著。

  這時候報告廳里已經燈火通明、人聲鼎沸,700個座位不僅座無虛席,甚至在走廊、過道處,也坐了憑藉各種關係硬擠進來的學生。

  前兩排自然是學校和中文系領導以及老師的位置,飯壞容教授作為重要的客人,也坐在第一排靠中間的座位上;王震旭等人則被安排到了第二排。

  晚上7:00,「在創作中尋找自我,在自我中完善創作」講座正式開始,觀眾席的燈光開始暗淡,報告廳也迅速安靜下來。

  在主持人的簡短介紹以後,張潮就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到了講台後方,站到的聚光燈下。

  報告廳是大型的階梯教室,站在燈光下,看著觀眾構成的「牆」在眼前漸次升高、逐漸變暗,直到視線的盡頭,只能看到出入口旁的牆壁上,緊急通道的綠色燈光幽幽亮著。

  這是張潮第一次在廈大同學面前正式亮相,同時也是第一次直接面對這麼多985的大學生進行演講。此前他的公開發言經驗,更多是在媒體鏡頭前,或者電視台的演播室,因此說不緊張那是假的。

  張潮默默調勻了氣息,待到情緒、呼吸和姿態都調整到最佳狀態時,才開口道:「各位廈大的老師、同學,晚上好。我是張潮,————」」

  「矣?蘭婷,你怎麼不去聽張潮的講座啊?」廈大芙蓉園女生宿舍里,邱念露好奇地問正在漫不經心翻著書的蘭婷。

  宿舍里就剩下她們兩個人,其他4個室友都去聽張潮講座了。

  蘭婷沒好氣地道:「你不也沒去?」

  邱念露笑嘻嘻地道:「我是沒搶到座位,加上這兩天不舒服才沒去。你呢?

  你可別和我說你要不到一個座位。」

  蘭婷板著臉道:「憑什麼我就能「要」到一個座位?我向誰要,誰會給我?

  ?

  邱念露「噴」兩聲,心想「你就裝吧」,不過嘴上偏偏說道:「學生會啊、文學社啊,都有分配的座位吧?你去要會要不到?」畢竟是舍友兼閨蜜,她還是不忍心用張潮來打趣蘭婷。

  蘭婷道:「讓他們想聽的去聽吧,反正講座完了肯定有錄音和文字整理,到時候再聽一樣。」

  邱念露問道:「你今晚真的不想聽?」

  蘭婷搖搖頭道:「不想聽。你想聽就自己去聽唄!幹嘛問我。」

  邱念露「嘿嘿」笑了兩聲,拿出手機,點了一下,只聽擴音器里赫然傳出了張潮的聲音:

  「.我很喜歡的一個科幻小說家劉慈欣,在他的作品《詩云》里講述了這麼一個故事一一無法複製人類「詩歌藝術」的外星高級文明,以窮舉的方式演算出所有文字可能的排列組合,並耗盡太陽系的全部能量,將規模驚人的數據存儲起來,形成一片狀如銀河系的星雲。·——·」

  邱念露看到坐在書桌前,背對著自己的蘭婷,耳朵似乎悄悄地立起來了一點,連忙促狹地又按了下手機,張潮的聲音立刻就消失了。

  蘭婷正聽得入神,這一下中斷等於把她胃口吊在那裡上不上下不下的,難受極了。偏偏這時邱念露還誇張地道:「哎呀,我按錯了,不好意思!明明你不想聽的·—.」

  蘭婷把書一放,霍然起身,板著臉轉過身來,問道:「這哪兒來的?」

  邱念露「嘻嘻」笑道:「我是去不了,但是我讓小可給我錄了啊。錄一段,

  用QQ給我發一段。哎呀,我還是戴耳機聽吧,免得打擾你讀書。」說罷,裝模作式地就在床鋪上摸索看,仿佛真要找一條且機戴上。

  蘭婷再也忍不了了,三兩下就爬到了邱念露的鋪位上,開始撓她的痒痒,一邊撓一邊道:「讓你捉弄我——讓你捉弄我」

  邱念露一手拿著手機,抵抗不得,連聲道:「好蘭婷,饒了我吧,再也不敢了.....」

  兩人打鬧了一陣,才靠在牆壁上歇氣。

  邱念露問道:「那你還聽不聽?不聽我可就不放了。」

  蘭婷紅著臉,過了一會兒才道:「聽———·

  邱念露又「嘻嘻」笑了一聲,「我就知道」四個字還沒有出口,見到蘭婷抬手又準備往自己的腋下伸去,這才不敢調笑,拿出手機點了一下,張潮的聲音才又傳了出來:

  1我是在高二的時候讀到這篇小說的,當時就同時感到一種深深的悲哀和濃烈的興奮。悲哀的是,《詩云》指出了一種可能性,那就是被我們視為人類這種智慧體與電腦程式之間最為堅實、高聳的壁壘一一藝術審美,可以用如此粗暴的方式摧毀。」

  1而讓我興奮的則是,人類語言的可能性竟然如此豐富,竟然需要一整個太陽系的能量才能存儲完。而作家,就是人類當中探索這種可能性的一種職業。以太陽系的能量衡量人類迄今為止的文學創作,別說萬里長征邁出了第一步,我們甚至就連腿都沒有抬起來,頂多算轉了下眼球。」

  「這意味著文學的可能性超乎以往任何作家的想像。卡爾維諾在《未來千年文學備忘錄》說過,小說和電腦程式一樣具有無窮的可能性一一這種說法更多是一種藝術化的類比或者願望。但《詩云》告訴我們,卡爾維諾的設想哪怕已經很誇張了,但仍然保守了點。————」

  1人是依賴經驗的動物,故事的本質是經驗的複述與組合。澳大利亞的原住民,在殖民者到來前,幾乎退化到連生火都不會了,但依然保留了一種融合了歌謠和舞蹈的藝術形式,叫「歌徑」,以傳承部族在這片大陸上遷徙的路線、傳說和歷史。」」」

  「作家是寫故事的人,所以我們會一次又一次進入到自己和別人的經驗當中,去探求文字組合的可能性。而在這個過程里,我們也一次又一次與不同的自我相遇。」—」

  張潮的語速不快也不慢,聲調上也沒有特別亢奮,似乎並不在意現場聽眾有沒有被自己演講的內容帶動。但即使是不在現場,只聽錄音的蘭婷、邱念露兩人,也深深被張潮所講的內容吸引。

  從劉慈欣的《詩云》,到澳大利亞原住民的「歌徑」,張潮的知識庫里,似乎總能掏出點讓人意想不到的新鮮玩意兒,自然地過渡到自己的觀點上。

  幾段錄音聽完了,在等待下一段錄音傳來的間隙,邱念露好奇地問蘭婷道:「張潮怎麼會懂得這麼多?科幻小說他看過也就罷了,怎麼連什麼『歌徑』」都知道。」

  蘭婷聽到這個問題,眼神中也流露出一絲茫然。從那首《我是爸媽衰老的諸多事件之一》開始,張潮的路越走越遠、越走越長,在自己還沒有回過神來的時候,連他的背影都看不見了。

  邱念露看蘭婷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搖搖頭,神情悵然,也不敢再多說什麼,只輕輕吐了下舌頭。這時剛好新錄音也傳過來了,邱念露連忙點開,這才把蘭婷的注意力轉移了。

  而在報告廳里,正在「聽講」的師生,也基本是第一次現場聽到張潮這樣的年輕人,可以如此揮灑自如、旁徵博引地講述觀點,細細品味之下,確實頗有啟發。

  李無為作為中文系主任,來聽主要是出於禮貌,但是很快就被張潮的講述內容給吸引了。他身邊就坐著飯壞榮,兩人也算熟識,不禁側頭和他探討道:「張潮似乎不只是從文學角度出發,很有新意。」

  飯嫁榮教授點點頭道:「他剛剛舉的例子和闡述的觀點,其實很多出於社會學、人類學和心理學,他對自己的創作,確實是以比較客觀的心態看待,視野也比較廣闊。」

  李無為點點頭,「噴」了一聲道:「這麼好的學術苗子,怎麼就寫小說去了呢?浪費啊,浪費!暴天物!」

  飯場容倒被逗笑了,說道:「他不寫小說,我們研究什麼?」

  李無為聽出飯壞榮話中有話,驚奇地看了這位老友一眼,問道:「你的意思是?」

  飯壞榮坦然道:「張潮不僅作品的流行程度是現象級的,而且他的思想也大大異於中日所有同年齡的作家。他,很可能成為日本中國文學研究的下一個焦點。」


  李無為知道,飯壞榮教授自己就算是日本中國文學研究的半壁江山,他說張潮是「焦點」,那張潮想「嫩點」都不成了。

  但這是好事。如果廈大能成為「日本張潮研究」的起點的話,說不定可以成為名彪校史的一段佳話!

  與此同時,坐在第二排的王震旭,一邊努力地向兩個同學翻譯著張潮的發言,另一方面內心卻陷入了迷惘、彷得當中。

  之前他認定張潮即使在小說創作上有一定水平,但學術方面肯定功底薄弱,

  尤其他大學只上了兩年的「作家班」,所學都是偏創作的,怎麼可能和與自己媲美?

  但是演講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張潮嘴裡蹦出來的新鮮例子、新鮮觀點仍然層出不出,表面看是對他迄今為止創作生涯的回顧與總結,但其高屋建領,更像是對小說或者故事藝術的全新闡述。

  這還是自己認為的那個刻薄毒辣、巧言令色的中國人嗎?

  對王震旭來講,現在在講台上的張潮,比上周六在教室里的張潮,更讓他覺得難堪與狠狐。尤其是他用餘光警到自己的導師在第一排聽得津津有味,不時與旁邊的中國學者探討的時候,更覺得如墜深淵。

  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王震旭甚至想好了,等講座結束回去以後,自己就找個機會單獨和導師見一面,提出退學,希望導師答應。

  這樣至少比被導師主動逐出門牆要體面些,自己也可以對外宣稱是因為要專心創作,所以放棄學術之路。

  今後雖然借不到「飯壞閥」的路了,但至少不會被排斥。

  就在不同聽眾的不同情緒交織下,張潮這一場「在創作中尋找自我,在自我中完善創作」講座,歷經一個小時,終於結束了。

  當張潮說出「我講完了,謝謝大家」並走下講台,向大家鞠躬的時候,雷鳴一般的掌聲,淹沒了整個報告廳!

  甚至在其他看「轉播」的報告廳內,也傳出了喝彩聲與鼓掌聲!

  張潮的表現,征服了廈大每一個聽他講座的老師與同學!

  歷經幾次謝幕,張潮才滿頭大汗地回到了後台。此刻他才鬆了一口氣一一總算沒有搞砸!把自己準備的內容近乎完美地呈現給了聽眾。

  不過他意外地看到,飯壞榮教授竟然帶著王震旭,已經在後台等著自己了,

  沒有另外兩個研究生。

  就在張潮異時,飯壞榮教授把王震旭推到他面前,說道:「張潮同學,我希望你同意我的一個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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