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巧妙的構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79章 巧妙的構陷

  「你知道我這次帶你來中國的主要目的是什麼嗎?」飯榮教授坐在自己獨立辦公室的椅子上,用中文對面前的王震旭嚴肅地問道。

  其他兩個研究生,大谷川彰也和石黑純子也陪著站在王震旭旁邊。

  王震旭臉色蒼白,眼神里有不甘也有恐懼,過了一會兒給自己的老師深深鞠了一個躬,卻用日語道歉道:「十分抱歉,讓您費心了!」

  飯壞榮教授仍然用中文道:「我再給你說一次吧一一首先你要做好他們兩位的翻譯;其次你要和這裡的大學生交朋友,多了解中國當下年輕人的想法。

  最好的就是,你能和中國的年輕作家們多做接觸,像在鷺島就有好幾個一須一瓜、龔婉瑩、蔡偉璇-我希望兩國用文學搭建起來的友誼,你也能延續下去。

  但是你來了以後都做了什麼呢?不是追求中國的女孩子,就是耀武揚威,大肆宣揚日本文學先進論。我今天聽到同學和老師反映你的作為,十分吃驚!」

  王震旭依然低著頭,大聲地道:「嗨!」

  他知道自己的老師用中文訓話還是給自己留了面子,不想讓另外兩個同學具體聽到自己為什麼挨訓。

  飯嫁榮教授仔細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這個學生,嘆了口氣道:「你知道當初選擇你做我的研究生時,其他教授怎麼評價的嗎?」

  王震旭沒有說話。

  飯壞榮教授頓了頓,道:「他們說我收了一個性格乖戾的『無根者」。』

  王震旭聞言,肩膀微微顫抖,不知道是憤怒,還是痛苦,又或者是恐懼。

  飯壞榮教授接著說道:「你的天賦很高,擁有在30歲以前就成為職業作家或者研究者的資質和機會,但是這也讓你的性格變得過於驕傲了啊。

  同時汲取中國、日本兩國文化的營養,卻又因為家庭和性格的緣故,情感上疏離於兩國,有成為「世界公民」的野心。

  這是一把雙刃劍,既能讓你的作品呈現出異常克制、冷靜的迷人特徵,但同時也讓你的內心難以安定下來。所以你要用高傲來保護自己脆弱的內核。

  我也是因為你的這種特質,才讓你成為我的研究生。但如果你只想用自己的高傲,去傷害其他人,我想已經違背了我的理念了。」

  聽到這裡,王震旭再也忍不住的,狼狠地·在飯壞榮教授面前來了個標準的「土下座」,近乎於聲淚俱下地道:「老師,我知道錯了,我很抱歉!」

  日本的「研究生」相當於預科,要跟著導師做一段時間的研究以後,再參加考試,考上以後才能修讀「修士」(相當於中國的碩士研究生)學位。在讀期間則是「大學院生」。

  王震旭之所以看力要跟隨飯琢榮,主要原因就是希望能藉助飯場教授在日本文學界的聲望,給自己的創作道路增添人脈。

  日本文藝界每年都要出版一本分量很重的專著《文藝年鑑》,除了收錄本國文藝作品以外,還有一個重要的欄目就是「中國文學的現況和翻譯研究」,專門介紹中國文學的動向。

  另外日本還有一本由中國研究所編纂的《中國年鑑》,它是對中國進行全方位介紹的權威性年鑑,其中也設有介紹中國文化、藝術、文學的專欄。

  能主持任意一本「年鑑」不同板塊編輯工作的,都是業內備受推崇的學者。

  而飯嫁榮在2000年以後,陸續擔任過這兩本年鑑的關於中國文學的介紹,可見其地位。

  王震旭那本推理小說能得獎,一方面確實有一定的水平,另一方面也是因為評委不敢輕忽這位大學者的弟子的緣故。

  現在聽到飯壞榮教授隱隱有把自己驅逐出門牆的意思,王震旭怎能不怕?

  飯壞榮教授終究是心軟之人,看到王震旭跪在那裡抖成了篩子,終究不忍,

  讓另外兩個學生把他拉了起來,然後道:「不要讓中國的老師、同學看到你這樣!」

  王震旭連連點頭,知道自己過關了,連連感激地點頭。

  飯壞榮看他情緒穩定了,又問道:「聽說,前天晚上你和中國的青年作家張潮見面了?還探討了一些文學問題?」這句話又用回日語說的。

  王震旭懂得老師這是進入正常的教學交流了,所以要讓另外兩位同學也聽懂,於是連忙道:「是,見到了。主要和他討論了輕-中日兩國年輕作家的話題。」

  飯嫁榮教授點點頭,沒有細問討論細節,而是轉問道:「你對張潮這個人的看法怎麼樣?」


  王震旭深吸一口氣,知道這既是關注張潮,也是想看看自己的表現,所以用儘量客觀的語氣道:「我和他意見有衝突,不過可以看出他是非常特殊的作家。」

  「哦?說說看。」飯壞榮教授感興趣起來:「2006年的「年鑑」最近要開始編寫了,張潮是這兩年中國很重要的年輕一代作家,該用什麼樣的篇幅和筆觸去介紹他,我需要一些提前的了解。」

  王震旭克制住自己貶低張潮的衝動,對飯嫁榮道:「他的言辭非常犀利,具有異乎強大的辯才,但是並沒有和我在文學觀念上進行探討,而是用一種輕巧的方式擊潰了我。」

  飯壞榮教授聞言,皺起了眉頭。王震旭這一句句像是在誇張潮,甚至不惜說出了自己被「擊潰」這種話,對於異常高傲的王震旭來說,是很罕見的認輸舉動。

  飯壞榮教授追問道:「張潮沒有表達自己的文學觀點嗎?」

  王震旭道:「他先是說和角川社、小學館的文學部編輯交流時,沒有聽說過我的名字和作品;然後表示我使用『東衫彰良」這個筆名,是討日本出版社編輯的歡心;—」

  飯嫁榮教授眉頭緊鎖,王震旭的答案顯然出乎他的意料,張潮竟然是如此刻薄之人嗎?不禁問道:「你說的都是真的?」

  王震旭重重地點頭:「我絕不敢在老師面前撒謊!」

  飯壞榮教授不置可否,說道:「你接著說,後來呢?」

  王震旭道:「我和張潮發生分歧,主要是因為我覺得他不應該為了商業利益去寫「輕小說」《你的名字》。張潮則說,則說———」

  飯壞榮教授看他吞吞吐吐,催促道:「他說什麼了?」

  王震旭這才說道:「他說《你的名字》這部小說,是為了哄一個女同學開心寫的,不能用文學標準去衡量。他說完這些以後,我感到無法抵擋他的辭鋒,更無法交流對文學的看法,只能先離開了。

  至於在我離開以後,他和同學們又交流了什麼,那我就無從得知了。」

  飯壞榮教授聽完王震旭的描述,先是認真盯著他的眼晴看了一會兒,看這個學生確實不像在撒謊,於是沉吟起來。

  王震旭的話聽起來不像添油加醋的樣子,甚至把自己放在了一個很狼狽、很卑微的手下敗將的位置來講述,那看來張潮確實很「特殊」。

  一個作家,不在文學作品的領域裡與人交流,而「仗勢欺人」一一先用「名氣」來貶低,再利用敏感的民族/國籍議題挑動對立,最後用近乎羞辱的方式迴避了堂堂正正的作品討論。

  刻薄、陰險、輕浮,雖然在一個年紀輕輕就暴得大名的作家身上,倒不是什麼特別罕見的特質,但是仍然大大出乎飯壞榮教授的意料。

  見教授久久不說話,王震旭補充了一句道:「老師可以找在場的中國學生來問,就知道是不是我說的這樣了。」

  飯壞榮教授當然不會搞出找人對質這麼LOW的事,只是擺擺手,讓幾個學生先回去。

  三個學生見狀齊齊給他鞠了個躬道別之後才離開了辦公室,只留下飯壞榮教授一人在辦公室里久久地沉思。

  就在飯壞榮教授和他的學生在辦公室交流的時候,張潮也在廈大中文系一位老師的陪同下,在廈大的教務處辦好了「報到」手續,然後來到中文系主任李無為的辦公室。

  李無為是個語言學家,主攻音韻、訓話、詩詞格律等,對現當代文學不甚了解,也不太關心。邀請張潮是幾個現當代文學教授的意見,他也是順水推舟。

  因此張潮和他的交流也十分匆忙,大抵都是一些套話。廈大一年不知道要接待多少訪問的學者、作家,從這個角度來說,張潮並不特殊,畢竟他沒有任何官方的職務。

  李無為關心了一下張潮的住宿安排,得知張潮已經自行解決之後,也就點到為止。

  張潮也不願意多呆,知趣地說想要了解一下系裡學生的情況,就起身離開了辦公室。接待他的老師又帶他去了中文系的大辦公室。

  恰好是周一,有課卻還沒有到時間的教授、副教授都在,其中有幾個就是這次邀請張潮來的「主力」,專門在這裡等他,大多年紀較輕。

  前晚在教室里見過的林丹婭教授就在其中。由於已經提前見過面,林丹婭自然擔負起了向張潮介紹其他幾位老師的任務

  「這位是肖曼寒教授,教戲劇文學。」

  「這位是杜紹輝教授,教現代文學史的。」


  「這位是程啟華教授,教古典文學的。」

  張潮與諸人一一握手、問候,然後才坐到一起,大概聊了聊今後兩周的工作安排。

  根據之前的郵件溝通,和張潮自己做的準備,未來兩周他將會在「個人創作實踐」和一青年作家文學生態觀察」這兩大主題上,與廈大的同學進行深入交流。

  將由2場面對全校的公開講座,4場中文系內部的教學大課組成,此外還有若千場小型的交流活動,以及1次到文學社進行的創作指導。

  總體來說安排得還是十分飽滿的,幾乎每天都有事情做,當然費用也是不菲的一一對大學的公職教師來說。

  張潮做的準備也比較充分,立刻拿出了幾個小專題給幾位老師參考,包括:

  「寫作技巧與風格發展」「社交媒體在作品推廣中的作用」「創作過程中的壓力管理」「文學市場與青年作家的生存狀態」「文學獎項背後的權力結構與文學價值觀」|青年作家在國際文學交流中的角色」「文學創作的商業化與藝術性平衡」等等。

  林丹婭翻著張潮已經列好綱要的這疊紙,驚訝地道:「這些專題都很好,不過跨度很大,你備課的時間夠嗎?」

  張潮打了個「0K」的手勢,讓大家放心,自己絕不會掉鏈子。

  張潮問道:「我第一場講座放在什麼時候?講哪個主題比較好?」

  林丹婭幾人商量了一下,最後敲定第一場講座放在周三的晚上,是公開講座,地點就在圖書館二樓的大報告廳,大概能容納700名學生參加。

  主題則是「在創作中尋找自我,在自我中完善創作」。名字挺高大上,但內容其實就是張潮走上文學道路以後的心路歷程,比較雞湯化,畢竟面對的聽眾可能大部分是非中文系學生。

  林丹婭教授見張潮聊起這些工作來有條不紊,態度平和,情緒穩定,和前晚見到的與王震旭針鋒相對、咄逼人的風格簡直判若兩人,內心也是困惑不已這是一個人嗎?

  不過困惑歸困惑,該有的禮貌還是要有的。聊完了工作,又請張潮在學校的小餐廳吃了個便飯,眾人這才散去。

  很快,張潮講座的信息,就上了廈大的官網和宣傳欄,報名方式主要是通過學校內網,用學生證線上預約,先到先得。

  然後,廈大的官網就癱瘓了2007年各個大學的網絡主打一個草台班子,加上全校計算機只要是裝了windows系統的,都剛剛被「熊貓燒香」病毒躁過一遍,更是脆弱不堪。

  張潮講座的消息一出,熱情的報名者形成的信息洪流就衝垮了伺服器,內網頁面怎麼刷都是「404」。

  把學校的網管都搞憎了,以往不是沒有著名學者、教授、作家來學校舉行過公開講座,從沒有這麼誇張的。

  但張潮與之前來的所有人都不一樣一一他不僅有名氣、有實力,關鍵是大家的同齡人,這點共鳴,是其他演講者無法媲美的。

  何況,他還在演講前,爆出了那樣大的一個「瓜」!

  年輕人的好奇心一旦被激發起來,那力量是無窮無盡的。700個座位的講座,

  極短時間內吸引了近方名學生報名,伺服器不垮才怪。

  沒有報上名的學生開始噪了,紛紛在校內論壇上抱怨為什麼講座不能放在建南大禮堂舉行,那裡有4000個座位。

  學校也有學校的難處,畢竟建南大禮堂一般只開放給大領導、大學者,或者學校的重大活動使用。張潮雖然名氣夠大,但是畢竟年紀太輕,也沒有學術方面的成就,讓他在大禮堂開講,總歸有些不得體。

  不過學生們的呼聲,還是得到了學校的響應一一張潮講座的「主會場」仍然在圖書館的大報告廳,但是同時開放其他的小報告廳進行「實況轉播」,沒有報上名的同學,可以去小報告廳聽,聊勝於無。

  就這樣又增添了大概1500人的位置,勉強堵住了學生們的悠悠之口。

  周三,晚上6點半,廈大圖書館史無前例的熱鬧,大批大批的同學步履匆匆地湧向這裡,等待7點張潮的報告開始。

  而張潮,早就在後台等待開場了。

  就在這時,飯嫁榮教授領著自己的三個學生進入了後台,王震旭跟在身邊,

  略帶挑畔地看著張潮。

  他很確信自己在飯壞教授心目中給張潮畫的「畫像」很有作用一一他一句謊都沒有撒,但有句話怎麼說來著?部分的事實,真的就是事實嗎?

  張潮見到飯壞榮,連忙起身。飯嫁榮一見到張潮,露出了異的神色,先他一步開口道:「你就是張潮?你就是上次我課上睡覺的那個學生?你讓我找得好辛苦啊!」

  張潮笑著回應道:「飯場教授,我的老師於華,讓我替他向您問個好!」

  王震旭:情況好像有點不對勁——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