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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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3章 終章

  「休要再輕舉妄動,所有叛軍放下手中刀兵!」

  場上的喊殺聲戛然而止,餘下晨風呼嘯卷得旌旗獵獵作響,以及眾將士的粗喘聲。

  硝煙味和血腥味並未散去,眾人的臉上仍有餘怒,可等看清場上情形以後,皆是愕然當場。

  最難以置信的還數兩位皇子,各自看向挾持自己的人,目露驚懼之色。

  劉安頓覺脖頸微涼,已有兩把銀月般的彎刀架在身上,心底頓時駭然。

  彎刀是北蠻人常用的兵刃,而他如此信任的老師不但與北蠻人有勾結,竟還在如此關鍵時刻反水,要取他的性命。

  原來時時跟在柴朴身邊的,並非是家丁,而是為了關鍵時刻,拿下自己他的死士。

  再抬頭,他面前的柴朴已無先前半分謙卑之色,眼底儘是寒意。

  「柴相,你?!」

  柴朴卻是理也不理,身形穩若泰山,顯然這一切並非臨時起意,而是早有謀劃。

  眼看著他向上俯身長揖,高聲道:「大殿下性情優柔,行事反覆,二殿下縱情武事,剛愎自用。皆為江山社稷計,老臣斗膽,請二位殿下就此罷手。」

  抬眼目光落在三皇子劉昀身上,柴朴情真意切的說道:「請三殿下以萬民為重,速速安定局面,入宮面聖!」

  話語如同刀劍一般落在劉安,劉毅身上。

  這也恰恰讓柴朴表明了身份,從龍之功盡在掌握,面上已有得色。

  誠然如此,劉昀都不得不為這位幫手,恭敬還禮示意。

  而另一邊,還在被束縛的劉安,還有如受困的老虎,殊死掙扎著。

  當聽了柴朴的話,抗爭的便更激烈了。

  南安郡王卻是死死按著他的肩膀,根本不留情面,臉上更是狠厲之色。

  「二殿下,得罪了。大勢已定,莫要再做無謂掙扎。識時務者為俊傑!東宮之主,如今當屬三殿下!」

  劉毅雙目赤紅,睚眥欲裂,怒吼:「南安郡王!你竟是假意逢迎的細作,你不得好死!你們這些亂臣賊子都不得好死!」

  南安郡王坦然的搖搖頭,道:「殿下還是先憂慮自己的安危吧!」

  劉毅忽而大笑起來,幾近癲狂,冠發散亂,真猶如瘋魔。

  南安郡王眼神微眯,開口問道:「殿下,天命已定,你還能笑得出口?」

  眾人都以為二皇子性情剛烈,經不起面前的失敗,急火攻心,便得了失心瘋。

  可劉毅抬起頭,惡狠狠的盯著台前的劉昀和水溶,道:「我笑!我笑你們鼠目寸光,痴心妄想!真以為擒住我兄弟二人,這江山就是你們的囊中之物了?就憑你們也能定下天命?做夢!」

  「還有定國公,他還沒回來!等他班師回朝,你們這些篡逆權奸,有一個算一個,都會死!會死得比本宮悽慘千百倍!本宮在下面等著你們,哈哈哈……」

  聞言,水溶眼皮猛地一跳。

  先前的所有謀劃,機關算盡,最終都被岳凌破壞。這個名字於他而言,簡直如同陰影籠罩。

  如今局勢正好,萬不能提起這個人動搖軍心。

  眼看著將士們之間漸漸響起議論聲,他當即站出一步,道:「逆賊伏誅,禍首已擒!三殿下仁德英明,深孚眾望!眾將士聽令,肅清宮禁,拱衛聖駕!」

  殘餘的抵抗在絕對的武力優勢和突如其來的倒戈面前,如同冰雪融化,轉瞬消退。

  而再看被拿住的兩位皇子,劉安似掏空一般,面色如蠟像一般慘白;劉毅兀自是大笑不止,臉上因缺氧導致浮紅,但在大軍的擁護聲之下,便無人再聽得他的聲音了。

  待場面徹底控制,柴朴、南安郡王、水溶三人互遞一個眼神,一同來到劉昀面前,俯首行禮,朗聲道:「懇請三殿下以大局為重,入宮面聖。」

  在這場戲中,劉昀並沒親手揮動一刀一劍,憑靠的是他們三人的運籌帷幄。

  這種成果,更像是被人施捨來的,往後他即便登上九五,也要受三人掣肘。

  可那畢竟是以後的事,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眼前他的的確確是將兩位皇兄,盡數踩在腳下了。

  他原本是真無意皇位,克己隱忍,但權利擺在面前,根本無人能夠拒絕。


  未有發聲,只微微頷首,動作也稍有些僵硬,便被眾將士簇擁著往宮內去了。

  許久未見父皇,再來探望,劉昀沒想到會是以這種方式。

  深宮大內,一路暢通無阻。

  眾人操持兵戈,立在乾清宮的丹墀之下,劉昀心跳如鼓,望著巍峨的宮門,一時竟猶豫起來,心有膽怯。

  父皇將如何看待他與王公大臣設下層層圈套,母后又會如何看待他兄弟鬩牆,會不會以為他勝之不武?

  若父皇一口咬定,不讓渡權利,那他又該如何抉擇。

  身後兵丁身上甲冑摩擦之聲鏗鏘作響,提醒著他,箭已離弦,刀已出鞘,無數人的身家性命繫於他一身,今日若無決斷已無法收場了。

  正當他心神搖曳之際,水溶悄然貼近,在身旁低語道:「殿下,只需跨過此門,陛下龍體抱恙,自當讓位於賢……」

  劉昀點點頭,上前一隊羽林衛推開殿門。

  殿內並未燃起宮燈,晨曦隨著開啟的殿門照進大殿,卻如同暮色一般昏暗。

  正殿上,擺著一把九龍椅,而龍椅之上赫然已有一道身影。

  頭戴冠冕,身著玄色龍袍,雙手扶在膝前,坐的筆直如山。

  其威勢萬鈞,讓劉昀以及一眾大臣不禁緊張的吞咽起口水,膝蓋微彎。

  這姿態,似是隆祐帝早早便就在等著他們到來了。

  水溶心頭一沉,脊背生出寒意。

  可水溶想不出他還有什麼底牌,一個精力不濟的老皇帝,形如枯槁,此情此景之下,又能做些什麼?

  振作精神,水溶迅速斷定,這是隆祐帝強撐聲勢,若他真還有手段早在入殿之前,就該有應對了。

  「殿下,上前吧。陛下正等著您。」

  「殿下!」

  在眾人的慫恿之下,劉昀終於鼓足面對父親的勇氣,抬腳邁過門檻,踩了重重一腳。

  他心底還是敬畏著龍椅上的父親。

  畢竟父親在登基之前,便已是戰功赫赫,而自己踏過宮門的路,也正是他來時的路,心底的陰謀詭計,都無法在父皇面前施展。

  算計皇兄們也就罷了,在父皇面前,他還是過於稚嫩了。

  但父皇明明有機會去阻止這一切的發生,卻是默許他們之間爭鬥,默許黨同伐異,朝堂傾軋,豈不是意味著,最後站在這裡的他,就應該是勝利者了?

  念及此,劉昀的步伐便更堅定了,直至攜一眾王公大臣來到父皇面前,當先跪拜。

  「大皇兄,二皇兄,私自調動兵馬圍困皇城恐對父皇不利,兒臣救駕來遲,還望父皇恕罪。」

  隆祐帝的目光面色十分平靜,冷冷看著下方跪倒的眾人,再掠過被押解的劉安、劉毅,最終還是落在了最前排的劉昀身上。

  水溶,柴朴,南安郡王都不由得暗暗抬眼打量著上方。

  可在隆祐帝深邃的眸光中根本看不出什麼神采,沒有被逼宮兵諫的倉皇失措,沒有兄弟鬩牆的雷霆震怒,甚至沒什麼表態,仿佛一切都沒能出乎他的預料一樣。

  眾大臣叩首推進道:「大殿下,二殿下德行有虧,還望陛下順應民意,讓三殿下入主朝政。」

  「望陛下順應民意!」

  將士們的聲音迴蕩在大殿中央,久久不絕。

  終於隆祐帝手臂微顫,抬手指著下方,與劉昀冷冷問道:「呵,昀兒,你不會以為同這群亂臣賊子一路,便能成為最後的贏家吧?」

  劉昀面色一緊,不敢抬頭直面父皇。

  水溶,柴朴等人面色盡皆含煞,此言一出,顯然隆祐帝是不想權利平穩的過渡了。

  既然如此,那便只有一種方式了。

  水溶暗暗使著眼色,與左右人示意。

  而上方,隆祐帝的話還沒說完,聲音愈發沉悶,恍若黃鐘大呂。

  「你覺得北靜王水溶,他深耕江南數十載,與趙德庸等叛賊有染,雙嶼島養寇自重,私鹽私鐵皆有涉獵,下屬將領曾叛變女真,這種亂臣賊子能治國定邦。」

  「還是內閣首輔柴朴,北蠻族後裔,遷徙內陸謀求權勢,以晉商為斂財之器,操縱糧茶之價,一手促成京畿三輔戰事,暗中豢養死士,多次出手對柱石之臣定國公不利,這種揣著復國野心之臣能替你守護江山社稷?」


  「你到底所求為何,是權勢,還是百姓,還是與這等奸臣沆瀣一氣,作威作福,視百官為家奴,視萬民為芻狗?」

  隆祐帝抖出二人背後黑幕,頓時讓二人額前汗如雨下。

  未成想,隆祐帝已是將他們調查的如此清晰,原以為他們在暗處,卻不成想,他們其實在明處,那如今的處境,恐怕並非他們料想的那般盡在掌握了。

  果然,話音方落,在皇城內又響起了震天的喊殺聲。

  隆祐帝冷冷笑著,看下方水溶和柴朴皆如看草芥一般,「收你們的人來了。」

  水溶當即暴起,喊道:「來人,速速挾持人質!」

  身邊兩位親衛剛要上前,殿前便聽得弓弦震顫聲,兩發箭矢射進了大殿,不偏不倚的正中二人喉嚨,當場噴血氣絕。

  劉安,劉毅頹敗的眼神中忽而精芒大作,不出所有人所料,那個男子回來了。

  作為勛貴之首的水溶,反應還算迅速,沒有被兩發箭矢驚愕太久,忙傳令羽林軍阻敵。

  可羽林軍怎會被他全盤控制,登時便有人在軍陣中暴起,刀鋒倒轉,狠狠砍向身旁的「同伴」。

  轉瞬之間大殿內外皆是亂作一團。

  果然隆祐帝的泰然自若並非無的放矢,他最為依仗的大將已經折返回京,直搗皇城。

  混亂之中,一個威嚴而冰冷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殿外的空地上。

  「所有人,再不放下兵刃,一律視作叛黨!夷九族!」

  口吻不容置疑,威勢傳遍內外,縱使有心抵抗者,也自覺面對定國公毫無勝算。

  隨著三位皇子叛入皇城的將士紛紛放下了兵戈,一個個拜倒下來,為岳凌讓出了一條直達乾清宮的通路。

  岳凌手握長槍,槍尖還在滴著鮮血,一步步走到殿前來。

  雖再沒言語,卻有萬鈞之力,令一眾宵小肝膽俱顫,不敢再輕舉妄動,想要挾持皇族以為人質的謀劃,便也當即落了空。

  死士死死護在柴朴身前,幾名王府親衛也一併護在水溶和南安郡王周遭。

  而當岳凌踏入大殿,並沒將他們放在眼中,而是先抱槍與上方的隆祐帝行禮,道:「臣定國公岳凌,受陛下密詔,入皇城平定逆黨。」

  見到岳凌以後,隆祐帝的眸光中終於有了轉變,甚至多了幾分慚愧之色,似對岳凌已有愧疚之心,「來得時機剛好,辛苦你了。」

  岳凌直起身,槍尖所指,仍提著兵刃的王府親衛,便有一人被劃穿脖頸。

  隆祐帝目不轉睛的看著,每每看見岳凌的身手,都讓他回憶起自己年少時的英姿,如今內心依然是萬分感慨。

  而在叛黨眼中,岳凌便如同天上降魔主,乃是人間太歲神了。

  不動聲色便已取了一條性命。

  很快岳凌身後的將士便魚貫而入,將勛貴一黨盡數捉拿。

  再來到柴朴面前,兩位死士萬分警惕的盯著岳凌。

  最後受不住壓迫,選擇主動上前出擊。

  積蓄全部力量的一擊,被岳凌輕易隔擋,而後槍尖便貫穿大腦,殿前又多了兩具屍體。

  柴朴嘴唇微顫,問道:「是你查證出我的背景,告知陛下的。你究竟是何時開始懷疑我的?」

  岳凌卻不應答,而是眯起眼,如鷹視狼顧,怒問道:「是你下令攻打我府邸的?」

  柴朴心頭巨顫,當即想到了極為糟糕的情形。

  垂下頭來,柴朴服軟道:「是吉彬自作主張……」

  岳凌冷笑,「好,那我今日也擅作主張!」

  而後槍尖推進一寸,柴朴脖頸處登時血流如注,但還能吊著一口氣。

  「別放不下身後事,不久我會送你的北蠻族人與你黃泉路上作伴!」

  柴朴伏誅,岳凌的眼眸中憎恨的火焰熄滅了些。

  隆祐帝開口傳令,道:「將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收押,水溶、南安郡王及其黨羽,盡數下入天牢,主犯凌遲,抄家夷族!」

  「遵旨!」

  殿前被清場,皇子們哭著告饒也被羽林衛拖了出去。

  隆祐帝終於無需再繃緊身子,緩緩佝僂下來,面向渾身浴血的岳凌,挪開了個身位,徐徐開口,「殿前無座供你歇息,岳凌,要不要上來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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