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一輩子實在太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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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1章 一輩子實在……太長了

  皇宮朱牆金瓦,飛檐斗拱。

  御書房內,落針可聞。

  「真決定了?」

  蕭懷言眉宇間浮起罕見的肅穆,那雙總是挺著戲謔的眼睛,此刻沉澱著冷峻的光。

  對面的應扶硯笑了笑:「我把你召入宮,不是同你說笑的。」

  應扶硯倚在龍榻上,手指將明黃捲軸往蕭懷言那邊推

  他抬眸看向窗外明媚的春光。

  「你該清楚,我撐不了幾年。」

  他說這話時,帶著從容。

  「便是有葛老,也無非是多吊幾年的命。」

  「當初我答應坐上這個位置,是為了讓燕王府的上百位冤魂能瞑目,登基是為了皇權更替,整個大晉只有我的身份才能名正言順。」

  蕭懷言擰眉:「那也不必如此急著……」

  被打斷。

  應扶硯:「我不是心急。」

  「或早或晚的事,早些做了我心裡也能穩妥些。」

  應扶硯:「這份聖旨你收下,為了避嫌,太傅,魏昭,賀詡然那邊我就不給了。不過一式兩份,另外一份我當著賢國公、陽都侯、勇國公、修平伯這些老臣的面,交到了路懷璋手上。」

  路懷璋眼下是翰林閱學士,聲望極高。

  翰林官雖無實權,卻接近皇帝,參與機要修撰國史,地位金貴。在其中歷練後,外放可為知府學政,內升可入六部,都察院。

  可以說這是文官的儲蓄庫,如六部尚書等高官都是翰林出身。

  可見應扶硯的用意。

  「不怕你笑話,我在意阿姚,也對墩哥兒毫無芥蒂。可我對墩哥兒好,願意視如己出,也只是因他是阿姚所出。」

  「我要是不在了,也盼著他孝敬他母親。」

  「我的身子……無法延續燕王府的香火。可便是能延續,只要姓應,我都沒法保證是個好的。應家祖上無多少善茬,父輩叔伯又多敗行,縱使教導的溫良恭儉,可血脈的髒污洗得進皮肉,也洗不淨根骨。」

  「我走後,這位置,總要有人坐吧。」

  故他親筆傳位詔,以托社稷。

  「魏家不同。他們祖上世代風骨錚錚,如松柏經霜不凋。生於詩禮之族,沐忠正之風。」

  應扶硯:「魏家子,是最好的人選。」

  都說朝中最大的關係戶是寧允翎。

  可要是魏昭有了兒子,寧允翎也得靠邊站了。

  魏家子有魏昭這個父親輔佐,有太傅這個外祖父鋪路,賀詡然是舅公,蕭懷言是世伯……

  再有應扶硯的傳位詔書,誰敢不服。

  而這些人能在他去後,善待阿姚母子。

  蕭懷言伸手去拿,很快,手停在了半空:「可……」

  應扶硯擰眉:「怎麼回事?你有什麼疑慮?」

  蕭懷言:「嫂夫人篤定那胎是女娃娃。」

  話音剛落,只見應扶硯身邊的心腹匆匆入殿。

  「剛得到消息,順國公府添了個小郡主。」

  蕭懷言對應扶硯道:「你看。」

  應扶硯表示:「我當什麼事。他們夫妻還年輕,感情又好。日後再生一個不就行了。」

  「魏家本就人丁不旺。」

  蕭懷言:……

  人家寧素嬋這個正經婆婆,都沒你催的急啊。

  應扶硯:「我該是等得起的。」

  蕭懷言:……

  蕭懷言小心把聖旨收下。想到了什麼,嘆了口氣。

  「又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心疼那孩子。」

  「還沒有他呢,就是下一個皇帝了,壓力得多大啊。」

  應扶硯:「你若是心疼,怕他太累從小沒了童趣。也是能多累些……」

  他看向蕭懷言:「你那夫人和弟妹交好。我瞧著弟妹說什麼,她都能閉著眼捧場了。回頭弟妹要是心疼兒子,想必她都會讓你幫著分擔。」


  蕭懷言:……

  不想承認,但的確如此。

  他眯了眯眼,沒好氣:「誰有你會算計啊?」

  應扶硯也嘆了口氣。

  「別說,我更心疼賀詡然。」

  都不用等虞聽晚心疼,賀詡然只怕都心疼了吧。

  他好像只有一輩子當牛馬的命。

  兩人的對話沒持續多久,蕭懷言提出告辭。

  應扶硯也不曾留他。

  等他走後,親信跟著退下。殿內又剩下應扶硯一人。

  他身子往後靠,掩下眼角的疲憊。

  挺好的。

  至少這些人裡頭有人得了善終。

  ————

  姚汝做了牛乳茶,又做了軟綿的點心。

  一式兩份。

  她細細叮囑身邊的婆子。

  「這份給太皇太后送去。她老人家這幾日胃口不佳,點心裡頭加了山楂,助開胃的。」

  「去了後別忘了道個喜。」

  婆子笑著道:「是,太皇太后娘娘這幾日可一直燒香拜佛,眼下將軍夫人母女平安,只怕太皇太后一高興,慈寧宮上下又要撒錢了,老奴也去湊湊熱鬧。」

  姚汝笑。

  她提著食盒,往御書房去。

  外頭的親信見是她自是沒有攔的。

  姚汝輕聲問:「裡頭可有人?」

  她怕進去耽誤正事。

  「只有主子一人,蕭世子已出宮了。」

  姚汝頷首。

  殿門開著,不曾合上,她直接提著裙擺跨入門檻。

  可剛進去往裡走,就聽到裡頭劇烈的咳嗽聲。

  姚汝腳步一頓,停了下來。

  應扶硯不曾得知她過來。故咳嗽的不似以往在姚汝跟前的隱忍。一時間竟止不住。

  姚汝遠遠看著。

  看著他單薄的身子伏在案邊,以拳抵唇,每一聲咳嗽都帶著胸腔里破碎的翁鳴,聽得人肝膽俱顫,指縫間有鮮血淋漓而下,仿佛他能將五臟六腑都嘔出來。

  姚汝抱著食盒的手驟然縮緊,指尖死死掐進掌心。

  可她不敢哭。

  怕應扶硯瞧見。

  更怕應扶硯知道,她瞧見了他狼狽的樣子。

  姚汝輕手輕腳的往外去。

  直到殿內歸於平靜。

  她猶在外頭站了許久,這才重新走進去。

  應扶硯已擦去嘴角的血。

  他聽到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抬頭。

  看到姚汝,眸光一寸寸化為溫柔。

  還有外人參不透的複雜。

  他其實沒有那麼從容赴死,至少,這人世間有牽掛。

  他放不下他的阿汝。

  即便清楚,他至少還有幾年的命數。可總怕時間不夠為她面面俱到,鋪好餘生所有的路。

  姚汝走近,像平時那樣,為他掖了掖身上的大氅。

  她沒有哭。

  也沒有非要讓應扶硯許諾說陪她一輩子的鬼話。

  一輩子對他們而言,實在……太長了。

  她看著眼前人,眼裡好似只有他,一如既往的溫柔繾綣。

  「風大,仔細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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