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番外二 蘇強和文潔兄妹倆（上）
青石板路上的積雪被踩得咯吱響。
文潔縮著脖子跟在哥哥身後，棉襖袖口磨得發亮。
街角的國營飯店飄出燉肉香，她下意識摸了摸褲兜里的糧票 —— 三張全國糧票，邊角還沾著昨夜偷煤時蹭的煤灰。
「強子！」巷口突然閃出個戴雷鋒帽的男人，「紡織廠又進了批的確良。」
蘇強抬手止住他話頭，眼睛掃過斜對面的紅袖章。
文潔會意，假裝蹲下身繫鞋帶，餘光瞥見蘇強從棉襖里掏出個鐵盒，裡面碼著花花綠綠的布票。
「三比一。」蘇強壓低聲音。
男人嘖了聲：「現在全市都在抓投機倒把......」
話沒說完，遠處傳來自行車鈴鐺響。
文潔猛地拽住蘇強往胡同里鑽，身後傳來紅袖章的喊聲：「站住！」
兩人躲進廢棄鍋爐房，蘇強喘著粗氣摸火柴。
爐膛里的餘燼映著牆上的大字報，「打倒投機倒把分子」的標語在煙霧裡時隱時現。
文潔掏出塊硬邦邦的高粱餅掰成兩半：「哥，要不咱收手吧。」
「收手？」蘇強冷笑，「你忘了爹媽咋死的？」他扯開衣領，鎖骨處有條蜈蚣似的傷疤，「當年公社說咱爹是反派，連口棺材都不給。」
文潔不吭聲了。
去年冬天，她親眼看見蘇強用半麻袋玉米換了副薄皮棺材，結果被民兵追了三條街。
幾年後，蘇強完全的拿下青山縣的黑市，連市里也占了一席之地，但是想拿下整個市的黑市市場，確實還差了些火候。
沒想到就見到喬裝打扮的顧清水，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好奇。
「就是你，說有批好貨？」蘇強的聲音低沉有力，每一個字都似乎在考量對方的分量。
顧清水從容不迫，上前幾步，將籃子裡的布料完全展開。
那精緻的大米和雪白的麵粉，照亮了蘇強的雙眼，他伸手摸了摸大米，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好貨色，不常見。」
「有眼力，我這批貨有點多，不知道你吃不吃得下。」顧清水的話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豪。
蘇強笑了，那是一種遇到貴人時才會有的喜悅：「小姑娘，你很有種。說說看，你有多少，想怎麼合作？」
看蘇強看出了她的裝扮，顧清水也不扭捏：「折騰了半天，一眼就被你看穿了，還真是技術不到家。」
「哈哈，放心，我們都是懂規矩的人，不問出處也不問來處。」
顧清水也不拐彎抹角，直接提出了自己的條件：「我這有你看到的這種大米麵粉各5000斤，要是吃的下就全給你，合作愉快的話，後期還有好貨，我需要一半錢一半票。」
蘇強聞言，眼中閃過一抹讚賞，他意識到，眼前的這個女孩，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賣家，說不定背後還有更強大的背景，他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顧清水的要求：「成交！這種品質的大米我給你八毛錢一斤，麵粉一塊錢一斤，總共是九千整，給你八千的現金，剩餘的給你票，你看怎麼樣？」
顧清水對比了一下價格，外面大米是一毛五一斤還需要票，麵粉是一毛七一斤也需要票，而且糧站的大米裡面還有稻殼甚至泥土，肯定是沒有她這個精米好，麵粉就更不用說了，這價格她也能接受：「可以。」
蘇強見她爽快，便直接問：「什麼時候可以交貨？」
「下午兩點，西邊那間破瓦屋交貨，過時不候。」
「行。」
見蘇強答應，顧清水便把籃子裡的大米和麵粉都拿出來放在桌上，「這就留給蘇老闆嘗嘗了。」
蘇強也不矯情：「以後叫我強哥就行。」
「那感情好，強哥我先走了。」顧清水拿上空籃子就往院子外走。
這還是蘇強跟顧清水的第一次見面，等看到貨的時候就驚呆了，更是看中了顧清水手裡正在吃的橘子。
之後的每一次顧清水都給蘇強帶來不小的震撼。
慢慢的蘇強在黑市裡的名聲也打了出去，市裡的地盤也逐漸擴大。
文潔就單獨去了市里。
沒想到碰巧的是，文潔在市里也遇到和顧清水一樣大手筆的人。
結果好巧不巧就是顧清水本人。
還帶來一個新品種叫「車厘子」。
直到顧清水的男人，陸元國從燕磯軍區回來，說要帶顧清水去隨軍。
蘇強和文潔還是這麼第一次心平氣和的在家裡和一個軍人面前聊起了黑市買賣。
雖然全程陸元國都沒有怎麼說話，但是文潔看的出他並不反對顧清水和他們做黑市買賣。
顧清水這次來提出讓他們考慮一下去燕磯發展。
文潔立刻就動了心，倒是蘇強猶豫不決。
文潔攥著火車票就獨自一人上了去燕磯的火車。
四天三夜才到達燕磯車站。
火車站的水泥地上結著薄冰，她跟著扛鋪蓋卷的人群往出站口挪，突然被人拽住胳膊。
回頭看見個穿連衣裙的姑娘，胸前毛主席像章擦得鋥亮：「文潔同志？我是顧言，清水讓我來接你。」
兩人騎著自行車駛過結冰的馬路。
文潔縮在后座上，看著閃過的青磚瓦房。
突然聽見嗷嗚一聲，車前面跑出個白乎乎的腦袋。
顧言回頭笑：「別怕，是雪寶，清水養的。」
雪寶的舌頭掃過文潔手背時，她正站在顧家小院的青石板路上。
雕花木門上貼著嶄新的紅雙喜，屋檐下掛著兩串干辣椒。
顧言推開堂屋門，樟木家具的香氣混著煤爐的暖意撲面而來。
「這是你的房間。」顧言推開西屋門，白紗窗簾在穿堂風裡飄起來。
文潔的解放鞋踩在猩紅色地毯上，盯著五斗櫥上的上海牌收音機直發愣。
前年冬天她在青山縣黑市倒賣糧票，換一台這樣的收音機得搭進去半條命。
「清水說你先歇兩天。」顧言把藤箱放在黃花梨床上，「待會讓顧靚給你量身做幾件棉襖，燕磯比青山縣冷多了。」
她從兜里掏出個鐵皮盒子：「這是清水給你的糧票，全國通用的。要是有什麼想買的可以自己去買。」
文潔的手指在糧票上摩挲。
顧清水的字跡力透紙背：「黑市生意交給顧言，你安心讀書。」
想起自己在青山縣顧清水教她識字的日子，她鼻子一酸，趕緊低頭翻藤箱。
文潔縮著脖子跟在哥哥身後，棉襖袖口磨得發亮。
街角的國營飯店飄出燉肉香，她下意識摸了摸褲兜里的糧票 —— 三張全國糧票，邊角還沾著昨夜偷煤時蹭的煤灰。
「強子！」巷口突然閃出個戴雷鋒帽的男人，「紡織廠又進了批的確良。」
蘇強抬手止住他話頭，眼睛掃過斜對面的紅袖章。
文潔會意，假裝蹲下身繫鞋帶，餘光瞥見蘇強從棉襖里掏出個鐵盒，裡面碼著花花綠綠的布票。
「三比一。」蘇強壓低聲音。
男人嘖了聲：「現在全市都在抓投機倒把......」
話沒說完，遠處傳來自行車鈴鐺響。
文潔猛地拽住蘇強往胡同里鑽，身後傳來紅袖章的喊聲：「站住！」
兩人躲進廢棄鍋爐房，蘇強喘著粗氣摸火柴。
爐膛里的餘燼映著牆上的大字報，「打倒投機倒把分子」的標語在煙霧裡時隱時現。
文潔掏出塊硬邦邦的高粱餅掰成兩半：「哥，要不咱收手吧。」
「收手？」蘇強冷笑，「你忘了爹媽咋死的？」他扯開衣領，鎖骨處有條蜈蚣似的傷疤，「當年公社說咱爹是反派，連口棺材都不給。」
文潔不吭聲了。
去年冬天，她親眼看見蘇強用半麻袋玉米換了副薄皮棺材，結果被民兵追了三條街。
幾年後，蘇強完全的拿下青山縣的黑市，連市里也占了一席之地，但是想拿下整個市的黑市市場，確實還差了些火候。
沒想到就見到喬裝打扮的顧清水，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好奇。
「就是你，說有批好貨？」蘇強的聲音低沉有力，每一個字都似乎在考量對方的分量。
顧清水從容不迫，上前幾步，將籃子裡的布料完全展開。
那精緻的大米和雪白的麵粉，照亮了蘇強的雙眼，他伸手摸了摸大米，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好貨色，不常見。」
「有眼力，我這批貨有點多，不知道你吃不吃得下。」顧清水的話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豪。
蘇強笑了，那是一種遇到貴人時才會有的喜悅：「小姑娘，你很有種。說說看，你有多少，想怎麼合作？」
看蘇強看出了她的裝扮，顧清水也不扭捏：「折騰了半天，一眼就被你看穿了，還真是技術不到家。」
「哈哈，放心，我們都是懂規矩的人，不問出處也不問來處。」
顧清水也不拐彎抹角，直接提出了自己的條件：「我這有你看到的這種大米麵粉各5000斤，要是吃的下就全給你，合作愉快的話，後期還有好貨，我需要一半錢一半票。」
蘇強聞言，眼中閃過一抹讚賞，他意識到，眼前的這個女孩，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賣家，說不定背後還有更強大的背景，他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顧清水的要求：「成交！這種品質的大米我給你八毛錢一斤，麵粉一塊錢一斤，總共是九千整，給你八千的現金，剩餘的給你票，你看怎麼樣？」
顧清水對比了一下價格，外面大米是一毛五一斤還需要票，麵粉是一毛七一斤也需要票，而且糧站的大米裡面還有稻殼甚至泥土，肯定是沒有她這個精米好，麵粉就更不用說了，這價格她也能接受：「可以。」
蘇強見她爽快，便直接問：「什麼時候可以交貨？」
「下午兩點，西邊那間破瓦屋交貨，過時不候。」
「行。」
見蘇強答應，顧清水便把籃子裡的大米和麵粉都拿出來放在桌上，「這就留給蘇老闆嘗嘗了。」
蘇強也不矯情：「以後叫我強哥就行。」
「那感情好，強哥我先走了。」顧清水拿上空籃子就往院子外走。
這還是蘇強跟顧清水的第一次見面，等看到貨的時候就驚呆了，更是看中了顧清水手裡正在吃的橘子。
之後的每一次顧清水都給蘇強帶來不小的震撼。
慢慢的蘇強在黑市裡的名聲也打了出去，市裡的地盤也逐漸擴大。
文潔就單獨去了市里。
沒想到碰巧的是，文潔在市里也遇到和顧清水一樣大手筆的人。
結果好巧不巧就是顧清水本人。
還帶來一個新品種叫「車厘子」。
直到顧清水的男人，陸元國從燕磯軍區回來，說要帶顧清水去隨軍。
蘇強和文潔還是這麼第一次心平氣和的在家裡和一個軍人面前聊起了黑市買賣。
雖然全程陸元國都沒有怎麼說話，但是文潔看的出他並不反對顧清水和他們做黑市買賣。
顧清水這次來提出讓他們考慮一下去燕磯發展。
文潔立刻就動了心，倒是蘇強猶豫不決。
文潔攥著火車票就獨自一人上了去燕磯的火車。
四天三夜才到達燕磯車站。
火車站的水泥地上結著薄冰，她跟著扛鋪蓋卷的人群往出站口挪，突然被人拽住胳膊。
回頭看見個穿連衣裙的姑娘，胸前毛主席像章擦得鋥亮：「文潔同志？我是顧言，清水讓我來接你。」
兩人騎著自行車駛過結冰的馬路。
文潔縮在后座上，看著閃過的青磚瓦房。
突然聽見嗷嗚一聲，車前面跑出個白乎乎的腦袋。
顧言回頭笑：「別怕，是雪寶，清水養的。」
雪寶的舌頭掃過文潔手背時，她正站在顧家小院的青石板路上。
雕花木門上貼著嶄新的紅雙喜，屋檐下掛著兩串干辣椒。
顧言推開堂屋門，樟木家具的香氣混著煤爐的暖意撲面而來。
「這是你的房間。」顧言推開西屋門，白紗窗簾在穿堂風裡飄起來。
文潔的解放鞋踩在猩紅色地毯上，盯著五斗櫥上的上海牌收音機直發愣。
前年冬天她在青山縣黑市倒賣糧票，換一台這樣的收音機得搭進去半條命。
「清水說你先歇兩天。」顧言把藤箱放在黃花梨床上，「待會讓顧靚給你量身做幾件棉襖，燕磯比青山縣冷多了。」
她從兜里掏出個鐵皮盒子：「這是清水給你的糧票，全國通用的。要是有什麼想買的可以自己去買。」
文潔的手指在糧票上摩挲。
顧清水的字跡力透紙背：「黑市生意交給顧言，你安心讀書。」
想起自己在青山縣顧清水教她識字的日子，她鼻子一酸，趕緊低頭翻藤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