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8章 通電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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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嘭!

  ....

  槍響的時候,參謀長阮文忠拿著命令剛走到通訊室門口。

  清脆的槍聲從走廊盡頭傳過來,被那些潮濕的、用原木支撐的牆壁撞得變了形,悶悶的,像隔著水桶聽東西。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參謀長阮文忠的身體瞬間僵住了,手還搭在門把上,一動不動,就像被施了定身咒。

  嘭!

  緊接著,第二聲槍響傳來,只比第一聲慢了不到一秒,比第一聲更悶一些,響回聲,又像另一錘砸在同一面牆上。

  下一秒,意識到什麼的參謀長阮文忠猛的轉過身,發瘋似的朝著會議室方向跑去!

  走廊很長,應急燈在牆角投下昏黃的光,一段一段的,像被掐斷的繩子。

  踏踏踏踏——

  他跌跌撞撞,腳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空空的、急促的聲響,像有人在走廊里敲鼓。

  他跑過那幾段昏黃的光,跑過那些緊閉的木門,跑過牆上那些用紅漆寫的標語,那些字在昏暗的光線里看不太清,只看見一塊一塊的、褪了色的、像乾涸的血一樣的紅。

  等他跑到會議室門口時,發現剛才他親手合上的會議室門已然完全洞開,門外,正站著兩個滿臉倉惶、不知所措的持槍警衛。

  看到他過來,其中一個稍微年輕些的警衛立刻找到了主心骨,語調哭也似的趕忙開口道:「參謀長..司..」

  然而,此刻的參謀長阮文忠只覺得大腦有千萬隻蜂鳴,已經聽不見周圍的任何聲音了,只是微微顫抖著身子,略有些機械的挪向會議室門口。

  慘白的日光燈管還在頭頂嗡嗡地響,光線照得整間屋子沒有一絲陰影,每一個角落都清清楚楚。

  參謀長阮文忠第一眼就看到,自家司令員黃春山正坐在那張用彈藥箱拼成的長椅上,背靠著潮濕的、用原木支撐的牆壁,頭微微垂著,下巴幾乎抵到胸口。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手指還勾著那把手槍的扳機護圈,那是一把老式的白朗寧,槍管短,握把上纏著防滑膠布,膠布已經磨得發白了。

  阮文忠的目光從槍移到黃春山臉上,眉眼還是那個眉眼,只是沒有了血色,灰白色的,像一張被水泡過的紙。

  嘴角還是歪的,但沒有笑,只是鬆弛地、無力地歪著,像一個被遺忘的問號。

  阮文忠顫抖著手艱難的移開目光,移到旁邊。

  副司令員武元甲坐在黃春山右邊的那張矮凳上,他的身體沒有靠在椅背上,而是微微前傾,雙手垂在膝蓋兩側,頭低著,下巴幾乎碰到胸口。

  那支蘇制手槍落在他右腳邊的地上,槍身烏黑,握把上刻著編號,那串數字在慘白的燈光下清晰得刺眼。

  武元甲的臉上那道從左側眉骨斜拉到右顴骨的舊傷疤,此刻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更深、更暗,像一條乾涸的河床嵌在灰白色的皮膚上,他的眼睛閉著,眉頭沒有皺,很平靜,像睡著了一樣。

  參謀長阮文忠站在那裡,站在會議室的中央,頭頂是嗡嗡響的日光燈管,腳下是水磨石地面,左右兩邊是兩個剛剛結束了自己生命的老兵。

  他渾身都在發抖,不是怕,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控制不住的、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搖撼一樣的抖。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疼,但他需要這個疼,需要這個疼來證明自己還活著,還站在這間屋子裡,還沒有倒下。

  他的目光從武元甲身上移開,掃過那張用彈藥箱拼成的桌子。

  桌面上鋪著那張軍用地圖,紅藍線條在慘白的燈光下像一張被畫花了的蛛網。

  地圖旁邊放著一個搪瓷茶杯,杯蓋歪在一邊,裡面的水已經涼了,水面浮著一層細細的灰。

  茶杯旁邊是一盒沒抽完的香菸,越國產的,牌子他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煙盒上印著一片綠色的稻田。

  他注意到煙盒旁邊有一張紙,那張紙是摺疊的,對摺,再對摺,折成一個巴掌大的長方形,邊緣被壓得很平,像是被人用手指反覆撫過。

  紙的顏色是灰白色的,和桌上所有東西都不一樣,乾淨得不屬於這間屋子。

  阮文忠盯著那張紙看了幾秒,然後走過去,彎下腰,伸出手,他把紙拿起來,展開。

  紙面上是手寫的字,鋼筆,藍墨水,筆跡他認識,是黃春山司令員的。


  那些字寫得並不工整,筆畫有些歪,墨跡有深有淺,有的地方鋼筆停頓得太久,墨水洇開一小團,像一朵藍色的、小小的花。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停了很久。

  「我黃春山,越國第一軍區司令員....」

  .........

  阮文忠的視線往下移,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像在走一條很長的、很暗的、沒有盡頭的路。

  信不長,內容也很簡單,大體是:

  敗局已定,非戰之罪,不忍心手下士兵再做無意義犧牲...

  自己身為越第1軍區司令不能投降,否則會對國內士氣造成極壞影響..只能以身殉國...

  自己死後,由參謀長阮文忠主持大局,向周邦正式投降,減少麾下士兵傷亡...

  除此之外,還連連跟阮文忠道歉,抱歉讓阮文忠來背負這個罵名...

  ....

  看到最後,特別是看到『黃春山絕筆』五個字時,參謀長阮文忠已是淚流滿面...

  他不覺得司令這是在讓自己背負罵名,都說生死之間有大恐怖...

  黃春山司令如此,是在以自己的命,換取剩餘第一軍區所有人生的希望...

  .....

  當參謀長阮文忠從會議室走出來的時候,走廊里的應急燈還在牆角投下昏黃的光。

  通訊室里只有兩個報務員,戴著耳機,坐在那台老式電台前面。

  看見阮文忠進來,兩個人同時站起來,椅子腿刮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參謀長。」年紀大些的那個叫了一聲。

  阮文忠沒有說話,只是走到電台前,把手裡那張紙放在桌上,鋪平。

  他的手指在紙面上按了一下,然後收回來。

  「發報。」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發哪裡?」

  「所有還能收到的頻率。」

  報務員愣了一下,但很快坐下來,手指搭上電鍵,等著。

  阮文忠看著那張紙,上面的每一個字他都記得,但他還是看著,像在看一面鏡子,鏡子裡映出的不是他的臉,是黃春山垂著的頭、是武元甲前傾的身體、是那兩支落在地上的槍。

  「第一軍區所屬各部隊。」他開始念,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穩,像在念一份判決書,又像在念一篇悼詞:

  「軍區司令員黃春山同志、副司令員武元甲同志,已於今日凌晨……」他的聲音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兩次:「以身殉國。」

  報務員的手指停在電鍵上,沒有按下去,他抬起頭,看著阮文忠,眼睛裡有光在閃,不是淚,是那種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反應的茫然。

  阮文忠沒有看他,繼續念下去。

  「軍區指揮機關已無法繼續履行指揮職責。為避免無謂犧牲,保存官兵生命,經軍區司令部研究決定,自即日起,第一軍區所屬各部隊停止一切抵抗行動。」

  他念到這裡,停了一下,通訊室里安靜得能聽見電台的電流聲,滋滋的,像什麼東西在漏氣。

  「各部隊根據實際情況,與當面周邦部隊聯繫,商洽停火及收容事宜。各部隊主官對所屬官兵生命負責。此令,第一軍區參謀長阮文忠。」

  最後一個字念完,通訊室里只剩下電流的滋滋聲,報務員的手還在電鍵上懸著,像一隻找不到落點的鳥。

  「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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