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4章 專業人士的評測
九龍，麗聲戲院外。
《倩女幽魂》的巨幅海報在暑氣中微微卷邊，寧采臣與聶小倩的悽美身影前，排著蜿蜒的長隊。
梁永昌握著女兒小敏汗津津的手，另一隻手攥著兩張被捂得發軟的電影票。
「爸爸，聽阿珍說，最後那段音樂好好哭的。」小敏仰著頭，眼睛亮晶晶的。
「是嗎？」梁永昌笑了笑，粗糙的手指抹去女兒鼻尖的汗珠。
他是金邊的士的司機，今天難得調休，這份平凡的期待讓他疲憊的筋骨都鬆弛了幾分。
女兒念叨這片子很久了，同學間的話題總繞著它轉，他不想讓孩子在班裡顯得「out」。
隊伍緩慢前移，眼看再轉過前面那個彎就能進到有冷氣的前廳。
梁永昌盤算著，看完電影，去廟街吃碗老婆念叨過的艇仔粥，再給女兒買那個她看了好幾次的斯沃琪手錶。
日子仿佛就該是這樣，緩慢、踏實，帶著煙火氣的暖意。
就在這時，腰間那個黑沉沉的漢顯傳呼機，劇烈震動起來。
梁永昌心裡咯噔一下。
這個號碼，只有公司緊急調度和家裡知道。
他歉意地看了女兒一眼，走到一旁按下顯示鍵。
簡短的一行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速回電公司，急事。關於鼎峰新車評測，點名要你，下午兩點新界工廠。」
鼎峰？新車？
梁永昌當然知道鼎峰。
滿大街的屈臣氏、年輕人手裡的Discman、老闆們別在腰間的漢顯傳呼機，甚至小敏學校好些家長都在議論要不要買那個「浪潮」的股票……
這都是鼎峰的影子。
他們要造車，風聲倒是聽過，但怎麼和自己一個的士司機扯上關係了？
他回頭看看隊伍，又看看傳呼機，最後目光落在女兒努力掩飾失望卻仍忍不住瞟向海報的小臉上。
喉嚨有些發乾。
「小敏……」他蹲下身，儘量讓聲音顯得輕鬆，「公司有急事，爸爸得去一趟。」
小敏的嘴角立刻扁了下去，眼睛裡迅速積聚起水光，但她沒哭，只是小聲問：「很重要嗎？」
「嗯，很重要。說是……去看新車。」梁永昌不知如何解釋其中的微妙，「鼎峰造的，請老師傅去提意見。」
「鼎峰？」小敏眨眨眼，淚光里泛起一絲好奇，「那個很厲害的公司？他們真的會造車呀？」
孩子的關注點總是簡單又直接。
梁永昌點點頭：「爸爸去看看，回來告訴你那車什麼樣，好不好？」
「那……好吧。」小敏吸吸鼻子，伸出小指，「拉鉤，下次一定要陪我看。還有，我要原聲帶CD，阿珍說她哥哥買了，好好聽！」
「拉鉤，一定。」梁永昌鄭重其事地勾住女兒的手指，心裡那塊石頭卻更沉了。
他匆匆把票塞給女兒，囑託排在前面的相熟街坊幫忙照看，轉身大步離開。
身後傳來女兒努力顯得成熟的聲音：「爸爸你快點回來——」
他沒回頭，只是揮了揮手。
生活的岔路口，往往由一個急促的傳呼決定方向。
從九龍到新界，巴士轉小巴，花了近一個鐘頭。
當梁永昌按照地址找到那片被高牆環繞、標識簡潔的廠區時，午後的太陽正烈。
門口穿著整潔制服、身姿筆挺的保安核實了他的身份，眼神里沒有常見的審視或輕慢，只有一種程式化的嚴謹。
穿過大門，喧囂的市聲仿佛瞬間被隔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沉的、富有秩序的嗡鳴。
空氣里有淡淡的油漆和金屬味道，但並不刺鼻。
廠房嶄新，道路筆直乾淨，綠植修剪得一絲不苟。幾個穿著淺藍色工裝、胸口別著「鼎峰汽車」徽章的人步履匆匆，手裡拿著文件夾或平板樣的設備低聲交談。
這裡的一切，都與梁永昌熟悉的、瀰漫著機油味和嘈雜人聲的的士停車場或修理廠截然不同。
它更像……對，更像他偶爾在電視裡看到的國外高科技工廠的片段。
他被一位年輕文員引到一間掛著「試製車間」標牌的大門前。
門開，涼爽的空氣混著更濃郁的工業氣息撲面而來。
車間極其寬敞明亮，屋頂是成排的明亮燈帶，地面光可鑑人。
幾條裝配線雛形已然可見，但更多的空間被用於停放各種狀態的車輛。
有的只是鋼骨車身，有的披著黑白相間的偽裝貼膜，有的則已接近完成，熠熠生輝。
工人們在各處忙碌，但環境並不嘈雜，工具與金屬的碰撞聲、電動工具的嗡鳴聲、偶爾的指令聲，都顯得清晰而克制。
梁永昌的目光瞬間被吸引。
不是那些造型誇張、貼著「寶馬」標誌的流線型轎跑，而是車間中央相對樸素、卻擺放得格外整齊的四輛轎車。
它們尺寸適中，線條流暢而不失穩重，正是傳聞中鼎峰要造的「國民車」。
「梁師傅？歡迎歡迎！」一個戴著黑框眼鏡、頭髮略顯蓬亂但眼神明亮的中年人快步迎上來，伸手與他相握，手掌有力，指節處有細微的繭子。
「我是嚴明，這個項目的負責人。路上辛苦了。」
嚴明身上有種技術人特有的直覺，沒有太多客套。「聽說您是金邊最有經驗的老師傅之一，對車況特別敏感，我們很需要您這樣的一線反饋。」
他引著梁永昌走向那四輛車，「這就是我們即將推出的『騰龍』系列，今天主要想請您看看這兩款，秦和秦Pro，它們是我們面向計程車和家庭市場的主力。」
梁永昌點點頭，沒多話，職業病般開始審視。
他先繞著一輛「秦」緩緩走了一圈，眼睛像尺子。
引擎蓋與翼子板的縫隙是否均勻一致？
車門腰線是否平直？
漆面在燈光下是否有「橘皮」或顆粒？
他蹲下，看底盤最低處的高度，又伸手按了按輪胎側壁。
然後他拉開車門。
鉸鏈順滑，沒有異響。
坐進駕駛座，先調整座椅——前後、高低、靠背角度，調節範圍夠大，手柄力度適中。
而後察看起了方向盤、儀錶盤，又探身到後排，丈量膝部空間。
還試了試中間地板的凸起高度。
一系列動作沉默而迅速，嚴明和旁邊的工程師只是看著，偶爾交換一下眼神。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
果然夠專業！
《倩女幽魂》的巨幅海報在暑氣中微微卷邊，寧采臣與聶小倩的悽美身影前，排著蜿蜒的長隊。
梁永昌握著女兒小敏汗津津的手，另一隻手攥著兩張被捂得發軟的電影票。
「爸爸，聽阿珍說，最後那段音樂好好哭的。」小敏仰著頭，眼睛亮晶晶的。
「是嗎？」梁永昌笑了笑，粗糙的手指抹去女兒鼻尖的汗珠。
他是金邊的士的司機，今天難得調休，這份平凡的期待讓他疲憊的筋骨都鬆弛了幾分。
女兒念叨這片子很久了，同學間的話題總繞著它轉，他不想讓孩子在班裡顯得「out」。
隊伍緩慢前移，眼看再轉過前面那個彎就能進到有冷氣的前廳。
梁永昌盤算著，看完電影，去廟街吃碗老婆念叨過的艇仔粥，再給女兒買那個她看了好幾次的斯沃琪手錶。
日子仿佛就該是這樣，緩慢、踏實，帶著煙火氣的暖意。
就在這時，腰間那個黑沉沉的漢顯傳呼機，劇烈震動起來。
梁永昌心裡咯噔一下。
這個號碼，只有公司緊急調度和家裡知道。
他歉意地看了女兒一眼，走到一旁按下顯示鍵。
簡短的一行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速回電公司，急事。關於鼎峰新車評測，點名要你，下午兩點新界工廠。」
鼎峰？新車？
梁永昌當然知道鼎峰。
滿大街的屈臣氏、年輕人手裡的Discman、老闆們別在腰間的漢顯傳呼機，甚至小敏學校好些家長都在議論要不要買那個「浪潮」的股票……
這都是鼎峰的影子。
他們要造車，風聲倒是聽過，但怎麼和自己一個的士司機扯上關係了？
他回頭看看隊伍，又看看傳呼機，最後目光落在女兒努力掩飾失望卻仍忍不住瞟向海報的小臉上。
喉嚨有些發乾。
「小敏……」他蹲下身，儘量讓聲音顯得輕鬆，「公司有急事，爸爸得去一趟。」
小敏的嘴角立刻扁了下去，眼睛裡迅速積聚起水光，但她沒哭，只是小聲問：「很重要嗎？」
「嗯，很重要。說是……去看新車。」梁永昌不知如何解釋其中的微妙，「鼎峰造的，請老師傅去提意見。」
「鼎峰？」小敏眨眨眼，淚光里泛起一絲好奇，「那個很厲害的公司？他們真的會造車呀？」
孩子的關注點總是簡單又直接。
梁永昌點點頭：「爸爸去看看，回來告訴你那車什麼樣，好不好？」
「那……好吧。」小敏吸吸鼻子，伸出小指，「拉鉤，下次一定要陪我看。還有，我要原聲帶CD，阿珍說她哥哥買了，好好聽！」
「拉鉤，一定。」梁永昌鄭重其事地勾住女兒的手指，心裡那塊石頭卻更沉了。
他匆匆把票塞給女兒，囑託排在前面的相熟街坊幫忙照看，轉身大步離開。
身後傳來女兒努力顯得成熟的聲音：「爸爸你快點回來——」
他沒回頭，只是揮了揮手。
生活的岔路口，往往由一個急促的傳呼決定方向。
從九龍到新界，巴士轉小巴，花了近一個鐘頭。
當梁永昌按照地址找到那片被高牆環繞、標識簡潔的廠區時，午後的太陽正烈。
門口穿著整潔制服、身姿筆挺的保安核實了他的身份，眼神里沒有常見的審視或輕慢，只有一種程式化的嚴謹。
穿過大門，喧囂的市聲仿佛瞬間被隔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沉的、富有秩序的嗡鳴。
空氣里有淡淡的油漆和金屬味道，但並不刺鼻。
廠房嶄新，道路筆直乾淨，綠植修剪得一絲不苟。幾個穿著淺藍色工裝、胸口別著「鼎峰汽車」徽章的人步履匆匆，手裡拿著文件夾或平板樣的設備低聲交談。
這裡的一切，都與梁永昌熟悉的、瀰漫著機油味和嘈雜人聲的的士停車場或修理廠截然不同。
它更像……對，更像他偶爾在電視裡看到的國外高科技工廠的片段。
他被一位年輕文員引到一間掛著「試製車間」標牌的大門前。
門開，涼爽的空氣混著更濃郁的工業氣息撲面而來。
車間極其寬敞明亮，屋頂是成排的明亮燈帶，地面光可鑑人。
幾條裝配線雛形已然可見，但更多的空間被用於停放各種狀態的車輛。
有的只是鋼骨車身，有的披著黑白相間的偽裝貼膜，有的則已接近完成，熠熠生輝。
工人們在各處忙碌，但環境並不嘈雜，工具與金屬的碰撞聲、電動工具的嗡鳴聲、偶爾的指令聲，都顯得清晰而克制。
梁永昌的目光瞬間被吸引。
不是那些造型誇張、貼著「寶馬」標誌的流線型轎跑，而是車間中央相對樸素、卻擺放得格外整齊的四輛轎車。
它們尺寸適中，線條流暢而不失穩重，正是傳聞中鼎峰要造的「國民車」。
「梁師傅？歡迎歡迎！」一個戴著黑框眼鏡、頭髮略顯蓬亂但眼神明亮的中年人快步迎上來，伸手與他相握，手掌有力，指節處有細微的繭子。
「我是嚴明，這個項目的負責人。路上辛苦了。」
嚴明身上有種技術人特有的直覺，沒有太多客套。「聽說您是金邊最有經驗的老師傅之一，對車況特別敏感，我們很需要您這樣的一線反饋。」
他引著梁永昌走向那四輛車，「這就是我們即將推出的『騰龍』系列，今天主要想請您看看這兩款，秦和秦Pro，它們是我們面向計程車和家庭市場的主力。」
梁永昌點點頭，沒多話，職業病般開始審視。
他先繞著一輛「秦」緩緩走了一圈，眼睛像尺子。
引擎蓋與翼子板的縫隙是否均勻一致？
車門腰線是否平直？
漆面在燈光下是否有「橘皮」或顆粒？
他蹲下，看底盤最低處的高度，又伸手按了按輪胎側壁。
然後他拉開車門。
鉸鏈順滑，沒有異響。
坐進駕駛座，先調整座椅——前後、高低、靠背角度，調節範圍夠大，手柄力度適中。
而後察看起了方向盤、儀錶盤，又探身到後排，丈量膝部空間。
還試了試中間地板的凸起高度。
一系列動作沉默而迅速，嚴明和旁邊的工程師只是看著，偶爾交換一下眼神。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
果然夠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