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5章 畫壁,老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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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嶽廟中,周湖白提著筆,站在一面畫壁前。

  在身邊有路廟的溟察鬼師,太平山的飛張仙,還有鶴觀的溫道玉,神罡宮的丁如意,雷部行雲司的冷翠山,南斗延壽宮中的小壽姑,南海水火二君等眾。

  鬼師的聲音在這被喚作「三災伏魔圖」的畫壁前迴蕩。

  「在金丘港營那邊,船仍是進不來。

  港營的兵卒病倒了大半,無人值守,血水已經漫過河堤。

  因先前魔王大敗百診妖僧,城中上下膽氣已喪,官府之中竟是無人組織加固河堤,如若再來一點雨量,城中定有內澇,屆時死傷或是倍增。

  在米鋪那邊,賑糧已發盡了。

  官府庫里沒有餘糧,城外糧食運不進來,百姓開始扒樹皮、挖草根。

  昨日有七八個人去城外挖野菜,被守城的兵丁攔下。那位圓覺禪師死後,護丘寺的僧眾說是有人故意壞法,要查清肅奸人,城門那裡的僧兵封查更嚴了。」

  鬼師說到這裡,便停住了。

  周湖白面向畫壁,在壁上增色添彩的那支毛筆頓住,頭也不回的道:「繼續。」

  鬼師沒有說話,在周湖白身邊的明輝道人開口,道:「今日弟子路過城南,見一戶人家,門前掛著白幡。

  隔壁的婦人說,那家男人死了,女人帶著孩子,家無餘糧,想要投井,但是被人拉住,那女人便跪在井邊哭,哭了一夜,今早已經沒聲了。」

  壁前一片死寂。

  周湖白丟下手中筆,閉著眼,久久不語。

  冷翠山受不得這種氣氛,對周湖白說道:「我等已是仁至義盡,早早就在城中四處宣告,讓城中百姓自離此城,免受妖僧的牽連。

  若是沒有財力離城生活,自可來尋城中道觀和路廟,自有弟子安排。

  現在城中出了慘事,即便你我心中再多不忍,難道要毀了已經定下的三災策略。」

  周湖白轉過身來,面向壁前的眾人,這一位位都是老爺麾下的中堅人物,很多都是以元從老人自居,於人間一方之中享有極大威福。

  他知道自從自己被委以大任,這些人一直在審視他的心性和能力。

  「此災因百診妖僧而起,我心中縱有再多的不忍,也不會失心瘋一般阻止三災進程。」

  「那今夜」

  冷翠山還要說話,但被溫道玉及時擡手阻止。

  周湖白注意到溫道玉的動作,心神不由得提起。

  溫道玉在數十年前就辭去太平山內閣中首席掌經之位,沒有留念那等總攝天南的大位,一心一意的經營鶴觀,在老爺那裡得到「知時明勢」的評價。

  因為老爺的這一評價,使溫道玉在天上也有些許名聲。

  在南斗諸宮之內,一些仙官神將宴請之時,也會特意往溫道玉的青桐山送去帖子。

  在諸多的元從老人之中,溫道玉如今已是煉就嬰孩,算是勉強沒有徹底脫離小聖步伐的那一部分。周湖白解釋的道:「我明白三災施行,非獨獨混世魔王一人之法力,大家俱是在其中運作,有雷部借下風雨,也有斗宮調轉煞星凶機。

  今夜收風停雨,非是因這全城老幼,而是在百診僧那裡有了些好消息。」

  「哈哈,這禿驢肯就範了。」

  接火君坐一頭蒼毛兕上,拍腿笑道。

  在周湖白的印象中,接火君一直是個昂揚向上的豪傑好漢,而眼前的接火君,雖然身上的豪傑本色不改,但是鬢角帶白,已透衰意。

  反觀其兄長霖水君這裡,面上透紅,更顯年輕,只是其眼神總有愁意,尤其是在看向接火君的時候。周湖白收斂思緒,對這二君說道:「以老爺今時今日的手段,這位妖僧不肯就範,那才是不合常理。」「沒錯,沒錯。」

  接火君興奮地揮手,好像個老小孩一般,道:「遍觀小聖同大敵鬥法,無一不是在以弱勝強,尤其是趙壇那賊帥,明里暗裡足足鬥了兩甲子有餘。

  如今這麼一個百診僧,咱們可不能以老思維看待事情。

  這回是以強擊弱,而且是吸取了賊帥經驗,雷霆一擊,全力壓下,這妖僧承受不住才是正常。」「沒錯。」

  周湖白笑道:「我今夜停雨,正是因那妖僧對我元神察感並不排斥,幾乎向我明示他心中脆弱憂懼,因此留些時間容他交代後事。」


  說話間,旁邊燈火一晃。

  「來了。」

  周湖白說道。

  一道道視線齊刷刷望向那來到此處的自空和尚。

  自空和尚來到壁前,什麼也沒說,只道一聲,「罪過。」

  見自空和尚只帶著了兩位比丘來此,等同於單刀赴會,在場的眾人眼中俱無輕視之色,反倒是多了一份慎重和審視。

  「百診可有交代?」

  周湖白問道。

  「沒有。」

  自空和尚從容回道。

  「那你來此為何?」

  「師傅將衣缽傳於小僧,小僧自能做主,無需師傅再交代什麼。

  現在小僧來此,便是要請小聖撤去三災,無論小聖和諸位是何要求,小僧都可一一照辦。」「就你?」

  冷翠山嗤笑一聲。

  「正是小僧。

  今時今日,成敗已定,小聖當有懲處,以警示後來人。

  以小聖位業和心胸,自不會出個難度給小僧,故而小僧才有這都可照辦之言。」

  冷翠山聞言,面色一正,沒了譏諷嘲笑,更多了一份認可,對自空和尚說道:「和尚口舌不錯,可惜了。」

  「百診須得自行寂滅。」

  周湖白道。

  「可能商榷?」

  「如果他能交代渦水仙的線索,就是天大的罪過也可寬恕了。」

  自空和尚搖了搖頭,「那還是請我師傅寂滅,早在當年龜山蛇嶺之中,師傅就料到此事,這樣的孽債終究是要償還,只希望小聖可容師傅虹化,歸入佛門淨土。」

  「自空和尚,我家老爺的規矩一向如此,難道你不曉得。」

  「師傅修行七百餘載,屬實不易」

  聽到自空和尚這些話,周湖白愈發不耐,心中一口火氣怎麼都壓不住,指著外面,道:「不易,城中黎庶不易否?龜山劫中生靈不易否?

  你師傅算是那尊大佛神聖,也敢說他不易。」

  自空和尚面露悲色,復又如常,重重的說道:「好!我這就去勸我師傅自行散滅形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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