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6章 圓寂,二仙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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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6章 圓寂,二仙話

  藏經樓中,燈火如豆。

  自空上樓時,百仍裹著那床舊褥,倚窗而坐。

  窗外夜色沉沉,無星無月,唯有遠處零星幾點燈火,那是城中尚未熄滅的一點菸火,此景同當初城中盛景如同天上地下的差別。

  「師傅。」

  自空在樓梯口站定,沒有上前。

  百沴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自空沉默片刻,緩步走近,在百身側三尺處盤膝坐下,也不著急回稟同周湖白他們的那場談話。

  「他們怎麼說?」百診終究還是問了起來。

  自空和尚像是在出神,望著師傅百的側臉,那臉半隱在暗影中,輪廓比先前幾日更顯瘦削,觀骨微微凸起,眼窩深陷,唯有一雙眼睛,在昏暗中仍隱隱有光。

  許久,自空道:「師傅須得自行寂滅,並且不得在寂滅中虹化歸土,留有那轉劫托世的機會。」

  百診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弟子爭過。

  那邊的人說這是小聖規矩。」

  百忽然笑了,笑聲很輕,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小聖規矩無人不知。」

  自空垂首,樓中一時無聲,只聽得見風吹檐角枯草的簌簌聲。

  良久,百沴開口,聲音比方才平緩許多,「除此之外,他們還要什麼?」

  成王敗寇,這四字將是漁丘城中這場大禍的註腳。百沙僧那股子心氣一泄,並讓自空開了一道口子,接下來在思想上很快接受了敗者的角色。

  「小聖得了那位副帥遺府和仙資,已是富有四海,其餘並無要求。」

  「沒要求好啊!」

  百僧大大的鬆了一口氣,以小聖今時位業,即便是一小小要求,也非是積光寺可以輕鬆應付的,可能在他死後直接壓垮這座寺廟。

  他頓了頓,忽然問道:「自空,你可知為師為何要在梧水開那幽渦?」

  自空搖頭,這些年來,師傅從不提起當年之事,弟子們也不敢問,只知道師傅在龜山梧水做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而後便一直不得安寧了。

  「為師也不知道。」百沴道。

  自空怔住,接著百診便從懷中取出一卷經書。

  那經書極薄,封面已經磨得發白,邊角捲曲,顯然是被反覆翻閱摩挲了無數遍。

  「這是我貼身手札,專為記錄三密佛法上的感悟,還有一些能夠記錄的秘事,關於當年梧水幽渦的秘事也在其上,不過其中有些刪減。」

  百翻開經書,從中抽出一頁來。

  自空接過那頁紙張,借著微弱的燈火,一字一字看著,這上面大多是他師傅同一位老僧在西土諸國遊歷的事情。

  紙頁上雖未記錄老僧法號,但是自空和尚心中清楚,這位老僧應該就是那位龍伽大士了。

  「當年我奉法旨,秘往紫血魔府中的大衍迷闕,本意是向渦水仙演繹本尊三密佛法,闡述莊嚴淨土之妙。

  在演法之中,那位渦水仙以不可思議之功果,將魔佛精妙融於一爐之中,不過瞬息間便化出一尊大佛立於黑氣之中,其對為師說:汝當往龜山,開幽渦,度眾生。」」

  自空和尚道:「師傅當年是被渦水仙魔法所迷染?」

  「不,那是佛法。

  渦水仙當初能感召為師,實是因我心中對佛陀敬愛太甚,見其轉魔化佛,便目眩神迷。

  所謂成仙證佛,必要遇仙殺仙,逢佛滅佛,此為破執不破法,而為師連這最淺顯的一重關隘都未勘破,因此那渦水仙化佛而出,我便執迷了。」

  自空和尚靜靜聽著,他認為在這事情背後還有更深層次的緣故,不單單是因為師傅對佛陀的執迷。

  比如師傅當初奉了何人法旨?

  這一點並不難猜,應該便是那位龍伽大士了。

  為何要向渦水仙演繹佛法,闡述淨土之妙?

  佛門一向有度化大魔巨孽的傳統,或許師傅當年奉旨,就是龍伽大士度化渦水仙的一次試探之舉。

  百診從經書里又撕下一頁紙,他將那張紙湊近燈火,面上露出遲疑之色,但是最後還是將紙張給燒了去。


  「為師這份執迷,還是在一夢中破除。

  但是那夢是真是假,我到現在也不能確定,為將來計,只能將記錄此夢的文字燒去,就當它只是一場夢。」

  紙灰飄落,散在樓板上,被窗外吹進的風一卷,便沒了蹤影。

  「一切眾生,從無始來,種種顛倒,猶如迷人四方易處,妄認四大為自身相,六塵緣影為自心相,譬彼病目見空中花,及第二月。」

  百沴輕聲道,「寂滅而已,形神於我,便是那病目所見的花與月罷了。」

  自空垂首,兩行淚無聲滑落。

  「去吧。」百沴擺擺手,「告訴那邊的人,為師明日便自行散滅形神,只是有一件事要託付於你。」

  「師傅放心,我定如師傅一般,善斷城中是非善惡。」

  昏暗中,百沙默默點頭,仍裹著那床舊褥,倚窗而坐,望著窗外那片茫茫夜色。那背影瘦削、孤獨,卻又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平靜。

  當自空和尚下樓時,身後響起百診的聲音。

  「心地迴路就不用再設下了,人...終需自度,一旦依賴於外物,便如家畜。」

  漁丘城,一座土祠。

  祠門緊閉,殿中亮著燈火。

  寒炫大王坐在正殿左側的椅子上,像個財主般坐著,手裡捧著一盞茶,沿著碗沿滋溜的喝著。

  神霄公主坐在右側,一身素淡衣裙,頭上只簪著一根白玉釵,在燈火下顯得清冷出塵。她手裡也捧著一盞茶,茶還冒著熱氣,她卻不喝,只是低頭看著茶湯中自己的倒影。

  殿中一時無聲。

  良久,寒炫大王將茶擱在几上,開口道:「百沴明日圓寂,自行散滅形神,沒想到三災之事會如此收場。」

  「七百餘年修行,落得如此下場,也是可嘆。

  「這話可不能講。」

  寒炫大王正襟危坐的說道。

  「那人又不在此處,你這般姿態做給誰看。」

  「你不懂,我的敬仰由心而發,不管小聖在不在此,我都是如此。」

  說著,又對神霄公主嚴肅說道:「我知你素來心氣極高,認為自己不比他差上多少,可是說實話,只那麼差一點,便已是天壤之別了。

  太山神府如今是焉照太子當家,孝明公輔佐,還有一個蒿里丈人隱在幕後,你我要做出一番大事來,小聖這裡絕對是萬載以來最大的機緣。」

  「然後呢?」

  神霄公主將盞中茶水一飲而盡,那深沉眸子變得亮閃閃,這種目光讓寒炫大王倍感壓力。

  沒等寒炫大王說話,神霄公主又道:「這位小聖受封府內上蒼高玄法師,誰都認為他將有一番大動作,但他到現在都未曾去往神府,更同你說明無心於地府事業,生生將自己的聲勢打落一半。

  你不是自詡最為了解他心思的人,說什麼未來一甲子內,他其他事情都不做,也定然要在府中組建班底,撐起上蒼高玄法師的架子。

  要我說,他根本無心於太山神府內做事,太平山在天南的道業足夠他積功修德,功德圓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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