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後知後覺,原來花在了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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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原吉……對,夏原吉。」這時候,朱棣突然想起來幾天之前自己去乾清宮覲見時候的情形,呢喃道。

  「什麼夏原吉?」朱高煦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隨後才回過神來:「哦對!被陛下一手提拔起來那個戶部右侍郎!」

  「他怎麼了?」朱高煦問道。

  「我們入宮覲見那一天是等了好一陣子的,在我們前頭,陛下還開了個小朝會,當時他們出來,那些朱紅紫貴的,就對夏原吉這個年輕後生格外客氣和殷勤。」

  「如今,拿著朝廷的糧在市面上賣的,也是他。」

  「想來……正是那天乾清宮的小朝會……發生了什麼。」

  當他將現在得知的消息,外頭發生的事情,以及之前覺得怪異蹊蹺的種種串聯起來……心裡的篤定已然變成了百分之百。

  「他果然是有後手的!」朱棣輕拍桌案,道。

  說完,便對那買辦揮了揮手,打發了去:「你先退下吧,後面外頭還有什麼其他的動靜,你都留心著回來匯報就是。」

  朱高煦看了一眼朱棣的眼色。

  又拿出來一片金葉子遞給了對方:「今天事兒辦的不錯!」

  買辦頓時兩眼放光:「多謝公子!小的明白。」

  說罷便退了出去。

  聽著對方離開的腳步聲,朱高煦不由得撓了撓頭,緊蹙著眉頭道:「朝堂上那些迂腐的文人都沒有跳腳,確實反常,可是……這能有什麼後手?陛下的彎彎繞繞也太多了……」

  他想不明白,乾脆也就不想了,滿嘴都是吐槽。

  朱棣雙眼微眯道:「或許……過幾天便有分曉了。他們把一張網撒下來,到時候了總得收網的。」

  朱高煦長嘆了一口氣,聳了聳肩:「他們最好是。我可不想一直在咱家這宅子裡憋著。」

  ……

  話分兩頭。

  此時再說大寧府。

  相比於山東布政使司的情況緊急,應天府之內的罵聲一片、撲朔迷離……遠在邊陲之地的大寧府反倒是一片祥和安寧。

  即便偶爾有漠北的北元殘部南下打草谷。

  但寧王朱權手裡的數萬親兵、朵顏三衛都不是紙折的,蠻子來了也簡單:打回去就是。

  而近日以來。

  許是天氣炎熱,連蠻子都好似不太動彈。

  所以,在寧王府一處最不起眼的偏僻角落裡,少年意氣,眉目英凜,在大寧府叱吒風雲的寧王朱權,此刻正穿著一身薄衫,高高捲起了自己的褲腿兒,低著頭在院子裡拔草。

  日頭頗大,漢水把薄衫浸濕,現出他一身結實健碩的肌肉。

  而朱權的腳下。

  是一片生機勃勃的綠油油——藤蔓爬開,綠色的葉子一層疊著一層,一片堆著一片,長得格外厚大肥碩。

  正是朱元璋從北平跑路過來也沒捨得丟了的紅薯藤。

  「爹,這紅薯到底長啥樣啊?要不我先拔一根起來看看?就你這天天盯著的樣子,我實在是好奇。」朱權把手裡的雜草往外邊一丟,耐不住性子道。

  雖說在北疆也打出了名氣,可說到底,朱權也還是年輕,只能算是個半大孩子,偶爾當然還是有些孩子氣。

  天天撥弄著這個被傳得神乎其神的「祥瑞」。

  朱權心裡也痒痒。

  所以這樣的話他都已經說過多遍了,就是每次都被自家老爹嚴正駁回,外加一頓痛罵和警告。

  只是這一次,朱權卻沒聽到自家老爹的怒罵聲音。

  他站起身來,回頭看著不遠處也一樣在彎著腰尋找田間雜草的身影,蹙眉呢喃道:「噫,我爹這是咋的了?」

  頓了頓,他挑眉故意放大了聲音,道:「爹,你不說話我當你默認了哈!我拔出來看了!一天到晚祥瑞祥瑞的……我倒要看看這玩意兒到底長啥樣子。」

  而這時候,朱元璋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

  怒罵道:「小兔崽子!咱都說多少遍了?好不容易才得的這些種子!你敢拔一個試試?你拔了番薯藤,老子抽死你!一天天的不是手欠就是嘴欠!」

  朱權當然也不敢真拔,純粹就是心裡好奇得痒痒,嘴炮兩句解解悶:「急什麼,這不是沒拔麼。你剛剛這是咋的了?喊你都沒聽到?」


  朱元璋伸手扒開一片紅薯葉,把裡頭新長的雜草小苗拽了出來,心事重重地嘆了口氣,也沒藏著掖著:「在想你四哥的事兒。」

  雖然也說了「任朱棣給朱允熥處置,是生是死全憑朱允熥的心意」這樣的話。

  但當爹的,哪兒有不記掛兒子的?

  「算起來,老四被錦衣衛押送回京也有些日子了。也不知道路上順利不順利,快的話,應該早就到應天府了。」

  朱元璋現在是真怕隨時收到蔣瓛那邊送來的一紙情報,要是上面寫著朱棣入京之後和他的兩個哥哥一樣,推到菜市口去把腦袋砍了……他還真消化不了。

  所以這幾天,朱元璋的心幾乎是一直提著的。

  「這……」朱權愣了愣,一時還真不知道該怎麼開解和寬慰自己的老父親——自家四哥乾的那些勾當,妥妥的凶多吉少,況且朱允熥那個裝貨,以前裝得唯唯諾諾,實際上下起手來比自家老爹都黑……嘖嘖嘖。

  正所謂說曹操曹操到。

  朱權正僵在這兒,朱元璋一顆心也七上八下的……陸威便快步衝進來打破了菜園地里的尷尬和平靜:「陛下,有消息到。」

  以往朱元璋都是盼星星盼月亮一樣盼著應天府的情報。

  但這次不一樣。

  聽到陸威那熟悉的聲音,朱元璋心裡直接「咯噔」了一下,恍惚之間,站都有些站不太穩的樣子,打了個趔趄。

  也好在朱權離得並不算遠。

  趕緊箭步上前,扶住了朱元璋:「爹,當心!要不……我先幫您看看?」

  說完,朱權看向陸威,神情之中也有些緊張。

  他年齡齒序小,本來也沒想過皇位不皇位的事情,而他和四哥朱棣同守大明北疆,彼此之間當然還是有交情的,眼睜睜看著朱棣死於非命……他心裡還是不希望的。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不過這時候,陸威卻解釋道:「回陛下、寧王殿下的話,這次的消息不是從應天府來的,是從山東布政使司那邊傳來的。」

  雖說朱元璋已經讓蔣瓛把幾乎所有的錦衣衛暗線全權交給了朱允熥,但他自己隻身遠赴北疆,當然不可能一丁點兒後路都不給自己留,讓自己眼盲耳聾的。

  聽到這話。

  朱元璋暗暗鬆了口氣。

  雙眼微眯,若有所思地呢喃道:「嘶……山東布政使司?山東……這個時候……」

  好歹也是當了那麼多年皇帝的人,算上從前當吳王的時候,都三十年的光景了,年年處理京師直隸和外頭一十三省大大小小各種政務……

  朱元璋心裡立刻有了不好的預感。

  陸威神情格外嚴肅,目光一沉,道:「回陛下的話,山東布政使司那邊已經連續下雨了好一陣兒,黃河下游洪水泛濫,兗州府、濟南府、東昌府都受了大災,其餘一些府、州、縣,或重或輕的也都有不好。」

  「只可惜錦衣衛的人手絕大部分都完全交給了當今聖上,這洪澇的具體情況不好說,只知道各處情況好似都不太妙。」

  陸威和朱元璋一樣,也一直提心弔膽地在等應天府那邊的消息,卻沒想到這節骨眼兒還出這麼大的事兒。

  朱元璋心中一沉:「果然……」

  陸威說起山東,而值得山東那邊為數不多的眼睛送過來的消息定然不會是什麼尋常消息,所以他心裡一早也有了影兒。

  只是此刻確定這個消息。

  朱元璋心裡還是覺得十分沉重和惆悵——天災最是不講情面,老天要為難你,那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不過,以往這種時候他是皇帝,就是第一負責人,再難都不得不也只能硬著頭皮想辦法渡過去。

  而現在他雖不是皇帝了。

  可他的焦頭爛額卻一點不輕,爛攤子總要有人收拾,不是他也得是別人,而這個「別人」是他的大孫:「咱大孫這才剛當上皇帝沒多久,怎麼就一下出了這麼大的麻煩?這孩子……」

  當然,朱元璋話才說到一半就驟然一停,似是想起來了什麼:「等等……

  「所以他年初時候那三百萬石錢糧……是花在了這兒?」

  不錯,說起朱允熥,他立刻就想起來朱允熥年初時候的「荒唐」操作——現在看來,可就一點兒都不荒唐了!


  一旁的朱權默默聽著。

  到這兒突然有點懵:「三百萬石錢糧?什麼錢糧?」

  他無意皇位便不會去刻意打聽,大寧府這邊距離京師這麼遠,朝廷內部的財政支出安排他他當然不清楚。

  只是朱元璋這時候正自顧自地想著事情,好像不太有功夫搭理他,朱權的話直接掉在了地上。

  見此,陸威立刻解釋道:「回寧王殿下的話,年初時候,當今聖上直接撥了七百萬石錢糧,四百萬石用於浙江福建一帶囤兵練兵的軍費支出,另外三百萬石錢糧……陛下不顧朝中一眾大臣的勸阻,一意孤行去清河道、簡圩田去了……」

  說這話的時候。

  陸威自己都越說越覺得玄乎——因為他也意識到了和朱元璋同樣的事兒。

  「所以你的意思是……現在才開始下的雨,前幾天才在山東布政使司爆發的洪澇,陛下卻年初的時候就在防著?」朱權打仗雖厲害,可他絕對不是個莽夫,聽陸威一說就立刻抓住了重點。

  陸威咽了口唾沫。

  表情有些複雜地點了點頭:「雖然這事兒說來離譜,但……的確可以這麼說。」

  這時候。

  朱元璋也回過了神來……

  不敢置信地嘆道:「他到底是從哪兒知道這麼多的!?老四想什麼他知道,攪屎棍和尚想什麼他也知道,這還不算,連老天爺在想什麼他也一樣知道……???」

  這件事情顯然又一次超出了朱元璋的理解範圍,而且在越來越離譜的方向上越走越遠。

  陸威一貫撿好聽的話講:「要不怎麼說咱當今聖上是真正的天子?或許這便是,天命都顧著咱大明皇朝的皇帝呢!」

  他現在的接受閾值也是越來越高起來了,反正之前離譜的事情也不是沒有,再多一件也就再多一件吧。

  還在懵逼之中的朱權看向陸威的眼神頓時有些奇怪,忍不住吐槽道:「陸僉事,你這接受起來也太快了吧?」

  陸威也只能無奈一笑,道:「嗐!寧王殿下,許多事情您多看看,可能就可以快些習慣了。」

  朱權蹙起眉頭,覺得這貨有點不可理喻。

  而朱元璋這邊,這一次他卻並沒有因為陸威吹了自家大孫的彩虹屁而露出多高興的笑容,反而長嘆了一口氣。

  朱權年輕,又早來了北疆之地,對許多事情概念還是模糊的,不由疑惑道:「爹,陛下這不是已經提前預料到了麼?你還在這兒嘆氣做什麼?」

  朱元璋面沉如水,擔憂地道:「聽山東那邊報來的消息,可見這次的雨勢、水勢皆來勢洶洶,咱大孫雖是早有防備,怕只怕是……還不夠的。」

  「疏浚河道,可以減緩黃河泥沙沉積堵塞,卻抵不住過大的雨勢,能緩解卻不能杜絕,咱估摸著……最多就是讓黃河的水位上漲得慢一些,河岸兩側的百姓可以有更多的時間發現情勢不妙,也有更多的時間逃難到高處罷了。」

  「修建圩田,能保下多少糧田,也一樣得看天。」

  「說白了……天災的勢太大了,人力無論如何都難以對抗,多救些性命或許可以,但徹底應對……是不可能的。」

  「大水該淹的房子還是會淹,大水該毀了的莊稼還是會毀,最關鍵的是,黃河主流還有諸多支流的沿岸附近,那麼多百姓逃禍避難,有家不能回……都只能眼巴巴兒地等著朝廷救濟。」

  「這才是最難的。」

  朱元璋雖只得了幾句籠統的消息,卻立刻能對當下的情況了如指掌:「咱大孫,怕是有得要頭疼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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