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這其中怕是另有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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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鬼?他瘋了吧!!?」朱棣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驚得一拍桌案,噌地一下站起身來,手裡的筷子都掉了一支。

  「這時候正是缺糧的時候。」

  「錢可以沒有,沒糧卻是萬萬不成的!」

  「朝廷那邊求爺爺告奶奶找商戶、豪紳們買糧都買不到,這節骨眼兒怎麼會去賣糧!?」

  「……」

  此時的朱棣,瞬間就沒了之前那種淡然自若的樣子,忍不住便開始情緒激動地吐槽了起來,唾沫星子飛了三米遠。

  朱高熾也覺得其中無比蹊蹺,百思不得其解地蹙緊了眉頭:「嘶……陛下這是……想做什麼??」

  倒是之前被朱棣強壓著面服心不服的朱高煦。

  他約莫是一時沒回過味兒來,但看到自家老爹繃不住的樣子,他來勁兒了:「爹?爹你說你這是幹啥?」

  一邊說著,一邊又擺出朱棣方才教育他時候的德行,故作平靜肅然,裝模作樣地學起了朱棣剛剛的樣子:「嗯,這才對。年輕人,碰到事情不要慌,不要急,多學學陛下,你看看他,遇事兒喜怒不形於色,沉穩、淡然、從容、持重……」

  學完。

  他還朝朱棣挑了挑眉道:「爹,你這有點浮躁了啊。」

  朱棣這時候哪兒還顧得了這麼多。

  抄起手裡另外一支筷子就朝朱高煦丟了過去,罵道:「這都什麼時候了,你給老子閉嘴!!!」

  朱高煦別的不行,身法行啊,閃身一躲就把迎面而來的筷子給躲了過去:「誒不是……這不是您剛剛教我的麼?怎麼,我虛心接受還有錯了?哪兒有你這樣的?」

  「你說我行,我說你不行。」

  「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是吧。」

  這時候,旁邊的朱高熾拉了拉他的袖子,提醒道:「老二,你好歹聽聽清楚,咱大明鬧災,你不是沒有看到那些商戶的嘴臉——囤糧、抬價、張開了血盆大口——這時候朝廷反而賣糧,你要不想想回頭還得被困在這宅子裡待多久?」

  朱高燧縮著腦袋坐在旁邊,冷不丁接著道:「所以這就是陛下「不差錢」那句話的意思?他是打算拿著朝廷的糧食趁著高價的時候售賣?商人賺錢,他也賺錢的意思?」

  這話一點。

  這時候朱高煦算是回過神來了。

  一下子更不淡定了:「我淦!對啊!這麼搞下來,朝廷更拿不出打仗的錢來了!奶奶的!他腦子有坑吧!」

  朱棣聞言,橫了他一眼:「罵誰呢?」

  朱允熥的奶奶馬皇后,這天底下誰都得敬她服他十分,不管是宮裡的丫鬟僕婦也好,皇子王孫也罷,沒有人能冒犯的。

  朱高煦這麼罵,朱棣當然不肯。

  朱高煦也露出心虛的目光,捂住了自己的嘴,尷尬一笑:「無心的無心的……」

  朱高熾則是敲了敲桌子,中斷了朱棣和朱高煦父子兩人之間的爭吵:「爹,老二,現在重要的是陛下那邊的動作……」

  朝廷公然高價售賣糧食——這操作也太一言難盡了……

  說起此事,朱棣和朱高煦也各自收斂的心神,嚴肅起來。

  朱棣看著面前那跑來報信的廚房買辦,沉聲問道:「詳細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雖說燕王府也遭了大難,但再怎麼說都是天潢貴胄的,買辦自然也不敢糊弄,立刻縮著腦袋稟報導:「聽外頭的人說,是前兩天就已經開始了的。」

  「一開始都不知道是朝廷,只知道這兩天一下子就多出來了許多處糧鋪,一直在跟市面上還肯賣糧的糧鋪哄抬糧價,旁的糧鋪但凡是加了價的,這些新冒出來的糧鋪就立刻跟著加價……應天府內外的百姓都恨死這些新鋪子了。」

  「但現下不僅山東布政使司那邊鬧水患,連帶著京師直隸也遭了災,大家都是苦不堪言。」

  「結果今日才有人傳出……」

  「這些糧鋪背後之人,竟然是戶部那位年初時候被陛下一口氣提拔起來的戶部右侍郎大人。」

  買辦收了朱高煦的好處,辦事當然也盡心,當下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從外面聽來的消息說給了朱棣等人聽。

  朱棣雙眼微眯:「虧我心裡剛剛還想過是不是下面有人見錢眼開……從白身一口氣上來的戶部右侍郎,這一切背後最終的源頭,不是陛下又是誰?」


  朱高煦不解:「可是……陛下這是為啥呀?為了掙錢?」

  朱棣這時候哪兒有功夫搭理他?只目光定定地盯著面前的廚房買辦:「現在外面是什麼情形?什麼光景?」

  買辦理了應聲道:「罵聲一片。」

  說完他還目光閃爍地頓了頓,壓下了的寫聲音道:「有罵戶部那位右侍郎喪盡天良的,也有罵陛下……」而說起朱允熥這個皇帝的事兒,買辦還是沒敢全須全尾兒地說完。

  當然,他不說完,不影響他表達出來的意思——堂堂一國之君不在國難之際想辦法賑濟百姓,解決問題,反而站出來等著發「國難財」——不是昏君是什麼?

  朱棣擺了擺手:「現在外面是什麼情形,其實也不難猜,只是陛下他……唉……這讓我怎麼說他?」

  他不明白,他實在是不明白。

  這麼搞下去,大明皇朝不得散架了??

  頓了頓,他下意識轉頭看向旁邊的徐妙雲,神色狐疑地問道:「妙雲,此事你怎麼看?」

  現在的朱棣當然已經不再是在北平時候的朱棣了,他見過了朱允熥,親眼看到了他是一個怎樣的人。

  要說朱允熥對他們說「不差錢兒」是虛張聲勢唬他們,這朱棣或許能信,但要說朱允熥是一個拿著一手牌打稀爛的人——這朱棣是無論如何都不會信的。

  城府深沉如斯,怎麼會考慮不到糧食的重要性?做出這麼愚蠢的決定?

  徐妙雲也是蹙著秀眉面露沉思,終究也還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搖了搖頭:「看不出其中的意圖。」

  「但這幾日總聽你說起前些天去乾清宮見陛下的事兒,以陛下的性子,這其中恐怕另有玄機。」

  想了想,她好似沒有在繼續糾結這事兒,而是轉頭看向報信的廚房買辦,問道:「各部尚書、朝中肱骨重臣可有什麼消息?他們……有沒有去勸諫陛下?」

  朱棣面上立刻露出恍然之色:「不錯,動用國庫糧賑災也就罷了,拿出來賣……朝中那群人不跳腳才有鬼了。」

  只可惜朱高煦收買的也就是個廚房買辦罷了。

  哪兒能想得到那麼多?

  更別提主動打探各部尚書和朝廷重臣的動作和行跡了。

  當下搖著頭道:「這……咱就不知道了……就知道現在外頭到處都是鬧哄哄、罵罵咧咧的。」

  朱棣目光一凝,沉聲吩咐道:「那就再探,再報。」他實在是想知道朱允熥這葫蘆里到底在賣的什麼藥。

  說完,便給了朱高煦一個眼神。

  朱高煦也點了點頭致意,隨後從袖兜里摸摸索索掏出來一小片金葉子,上前拿給了買辦:「聽俺爹的幹活。」

  買辦看起來雖也是個機靈的,但他的位置格局就在那兒,此時心裡眼裡全是朱高煦手裡的金葉子,目光發亮:「誒!誒!少爺放心,咱這就去辦!」

  說罷, 便雙手接過了朱高煦手裡的金葉子,歡喜退去。

  隨著對方腳步聲逐漸走遠,朱棣雙眼微眯長嘆了一口氣:「陛下……這一回你又在籌謀什麼?」

  和徐妙雲一樣,他心裡其實幾乎已經有了確切答案:裡頭有玄機,就是想不通其中的關竅罷了。

  從前他只以為朱允熥是一個變數,是那位完美的「諸葛丞相」身上的一個變數,所以會把那些看似不合理的、離譜的操作,都當成了朱允熥這個「孩子」的執拗、任性、玩物喪志。

  甚至還可笑地想過要離間這「兩個人」。

  可現在,他或許驟然聽到那炸裂消息的時候沒工夫多想,覺得朱允熥荒唐離譜,但緩過神來之後,便再不會這樣想了。

  當所有事情都只是出自同一個人之手——那麼所有的不合理和離譜,都只會是藏著什麼玄機的表象——人畢竟不能和自己左右腦互搏。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反耳說不準又和之前那些事情一樣,藏著點什麼騷操作。

  而且……看現下這個陣仗。

  說不得又是驚天動地。

  越去細思此事,朱棣心裡便愈發覺得朱允熥這個大侄子深不可測:「明明吃過的鹽還沒我們這些人走過的路多,哪兒就那麼多常人連想都想不明白的過人籌謀?」

  朱高煦有些迷茫地「嗯」?了一聲:「他不是想掙錢麼?」莽夫的腦迴路總是更長一些。


  一直沉浸在探究朱允熥的「籌謀」,暗覺捉摸不定的朱棣回過神來,看了朱高煦一眼,無奈嘆了口氣:別人家的孩子咋恁好?在東宮偏殿裡一丟丟個十幾年,出來就是個老狐狸,長了八千個心眼子。

  這時候,朱高燧縮了縮腦袋,先看了看朱棣又看了看朱高煦,似是有些欲言又止。

  旁邊的朱高熾也注意到了。

  當即問道:「怎麼了老三?你想說什麼?」

  朱高燧有些怕怕地道:「我就是覺得……陛下把我們圈禁在此,我們偷偷喊廚房的買辦幫我們做事,陛下會不會不高興?」

  歷史上,他也是個慣會察言觀色、見風使舵的。

  也正是因此,他雖然也不服氣地連同朱高煦一起造反,卻沒有和朱高煦一樣死犟,而是見勢不對就及時向新帝表忠心,主動交出兵權,得以善終。

  而在這兒,他之前被朱允熥幾次三番地恐嚇下來,朱高燧現在的心肝兒都還在顫,儼然已經怕朱允熥怕的要死了。

  說這話的時候。

  朱高燧人都是有點兒縮著的。

  見狀,朱棣忍不住又長嘆了一口氣:「聰明是有點聰明的,腦子也活,卻又是個沒有膽子的。這可真是……唉……」

  思索間,胖胖的朱高熾按了按他的肩膀,安撫道:「放心吧,老三,以陛下那縝密的心思,不會不知道咱家這福宅子裡的事兒。不過咱們也只是探聽探聽外頭的事兒而已,陛下本來就沒準備按死咱們一家,約莫並不打算計較。」

  「畢竟老二上躥下跳也好幾天了, 咱家這宅子裡卻一如既往都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陛下沒說話,那就是默許了。」

  這也是為什麼朱棣、徐妙雲不僅沒有阻止斥責朱高煦,反而還直接讓他打點人繼續去打聽消息的原因。

  聽到這話。

  朱棣總算舒心了一些:好歹還有個通透的老大在。

  當然,看到朱高熾一身胖乎乎的肥肉,只正常坐著吃飯呼吸都比別人沉重的樣子,朱棣再一次長嘆一口氣:「可惜又是個天生底子薄,身體弱的娃子。」

  最終,這一頓飯化作了朱棣重重地嘆息聲音。

  突然出了這麼個事兒,不僅是朱棣,徐妙雲、朱高熾、朱高煦、朱高燧……也都沒了什麼心情,隨後便氣氛沉悶地各自吃完,潦草結束。

  直到下午接近傍晚的時候。

  朱高煦才從廚房領著之前那個買辦,火急火燎衝進了府中書房,找到朱棣:「爹,人回來了!」

  正在自己和自己擺盤下棋的朱棣、正在捏針刺繡的徐妙雲齊齊停下來了手上的動作,抬起頭:「如何?」

  那名買辦咽了口唾沫緩了緩,道:「正如夫人所說,這次六部尚書、朝中諸多大員、還有六科給事中……都沒有什麼太大的動靜,各自到點了就出宮回家去了,沒有留在宮中。」

  這些事情若是不格外留心,看起來倒也沒什麼特別的樣子,一切都只是尋常。

  但若留心去探查,端倪便一下子看出來了。

  尋常,反而是不尋常。

  朱棣下眼瞼微顫,心裡也有了答案:「這次的事情果然很大!比以往任何一次事情還要更大。甚至連朝中那些最迂腐、最頑固的所謂「讀書人」,都默認了他的動作。」

  「或者也可以說。」

  「陛下的籌謀,精妙到了讓他們閉嘴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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