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我輸給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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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師?什麼軍師?」

  不僅僅趙峰懵逼了,另一邊的張誠,旁邊泣不成聲的袁珙……都不由得回過頭來看向道衍和尚,有些莫名其妙。

  被幾道奇怪的目光盯著。

  反倒是道衍和尚被看得有些不太自在了起來。

  他原本是想著,有棗沒棗打一桿子。想著自己那些「大逆不道」、「欺君」、「謀反」……之類的罪名左右是跑不脫的了,朱允熥這個小皇帝定要殺了自己,要是能在死前看一眼那個把自己當猴兒耍的人……好歹也能瞑目了。

  可這幾個人的反應算怎麼個回事?

  不過道衍和尚此時已經有些心急了,畢竟有可能能見到對方的機會, 只有當下這唯一一次。

  所以此時反倒沒功夫多想,急著道:「就是那個扶陛下登位,一直給你出謀劃策的人?不過事到如今……貧僧也不敢說他是人還是什麼鬼神了……」

  「左右陛下總要處置了貧僧的,謀逆,欺君罔上,這些罪名貧僧都認!貧僧一身屠龍之術想要施展,所以看中了燕王殿下, 若沒有他,貧僧不覺得自己會輸!」

  「求陛下,讓貧僧見一見他。」

  道衍和尚此時沒了之前的淡然,神情之中更是帶著急切和激動之色,這是他唯一的夙願。

  不僅是道衍和尚。

  朱棣也同樣十分好奇——他承認朱允熥這個大侄兒的確有天分,心性沉穩,說話做事看似有些吊兒郎當可實際上比誰都持重……可他覺得要不是有這麼個人一直幫朱允熥料定先機、幫他登位,幫他奪天下民心,更幫他搗鼓出了他龍書案上那種足以決定戰爭勝負的火銃、幫他制服淮西勛貴……

  「要不是此人,本王即便不似原先料想的那般容易……也不一定等不到機會,不一定拿不下那個位置……」

  雖然如今朱棣知道敗局已定,那份野心也早在不知不覺間被消磨掉了大半,可提起此事,他還是忍不住心中不平、不甘。

  是的……他輸就輸在了這裡!

  想到這裡,他也不由目光灼灼地盯著朱允熥,而後更是試圖左右觀察,好似在擔心有個人隨時可能突然出現在這裡一般。

  而聽道衍和尚說完。

  袁珙算是回過味兒來了,臉上一串串淚痕都沒空擦乾,就不由露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這讓他看起來有些滑稽:「我明白了……道衍,原來你是在這兒翻老黃曆呢!以為陛下有個人借他之手,操控大明?」

  「這都多久之前的事兒了?你這消息的確不太靈通。」

  「鬼神?道衍,你埋汰誰呢?」

  「我大明皇朝正統繼位的開乾皇帝!受命於天,得天庇佑,他可以是君父,可以是天,可以是神!誰說他是「鬼」 ,那便罪孽深重了!」說到這裡,袁珙不自覺便厲聲斥責了起來。

  袁珙在煉丹司打工這麼久,本來就早已經把朱允熥當做了自己的老師,再加上朱允熥這麼一波操作更令他心中既愧疚又感激,此時任是誰冒犯朱允熥,他也是不能忍的。

  分立兩側護衛的趙峰、張誠二人面上也露出恍然之色,旋即就是忍不住搖頭嘲諷一笑。

  道衍和尚和朱棣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迷茫,以及越來越重的驚恐之意。

  猝不及防的答案讓他們幾乎根深蒂固的認知無法瞬間轉變過來,可他們兩個都是聰明人,自然也已經開始有些反應過來。

  只是這個答案。

  無論是對道衍和尚還是對朱棣來說……都無疑是晴天霹靂,是一個他們寧願逃避也不想接受的事實。

  所以一時之間,他們倆誰都沒敢先說話,愣是僵在了原地。

  「什……什麼意思?」反倒是一向神經大條的朱高煦,看氣氛不對一時又沒想明白,出聲打破了僵局。

  袁珙也不介意告訴他,滿臉肅然地開口道:「陛下就是陛下!只有陛下!沒有旁人……沒有什麼所謂的軍師!!」

  「先帝駕崩隻身扛住亂局的是陛下。」

  「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也是陛下!」

  「二公子,明白了?」說完,袁珙又忍不住看向朱允熥,帶著畏懼,更帶著敬意和佩服。

  這些事情說來或許簡單,可想要做好這些需要的智慧、眼光、魄力、能力……都必得是萬中無一的,每每說起來,他總摔不得心中驚嘆。


  而袁珙這話都已經說得這麼明白了。

  就是朱高煦也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而道衍和尚和朱棣,也已經完全沒辦法通過沉默來逃避這個事實了……

  幾人皆是臉色大變,目瞪口呆。

  朱高熾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個和自己年齡相當的堂兄,失神喃喃:「陛下……就是陛下……?這怎麼可能?」

  雖然有些事情朱棣並不會全部透露給他們兄弟幾個。

  但從去年到現在以來發生的所有事情,他大體還是知道的——可現在告訴他,那麼多事情,那麼多高明的計謀,甚至是匪夷所思、聞所未聞的東西……都只是一個十幾歲的人自己弄出來的?——這比之前所有的事情加起來都要更匪夷所思十倍!

  可與此同時。

  他不是看不出來袁珙、以及旁邊兩個錦衣衛臉上那種嚴肅、認真、理所當然。

  完全不像是演的!!

  朱高熾胖臉上那一雙眼珠子轉悠了兩圈,隨後便忍不住問道:「且不說主持大局登基、不說去年冬天發布發炭的那些巧妙布局和運籌,火銃呢?無人相幫,能讓從前軍中那種雞肋的火銃變成如今的利器??」

  朱高熾如今也算是親眼見到了朱允熥。

  他也承認朱允熥有他所不能及的氣度、心性、智慧……可是那種足以決勝的火銃……要變成現在這副模樣……單靠一個朱允熥能做得到?他始終覺得不可能!

  而朱高熾問起這事兒。

  袁珙反倒是不困了:「世子殿下,其實有些事情,並不是您覺得不可能發生,它就一定不可能發生的!」

  「方才……道衍問過老夫一句,「為何在陛下面前要自稱弟子」,現在老夫不妨正經回答你們一句。」

  「因為陛下是真的對我們,傳道、授業、解惑!」

  「他一直……就是我們的老師!」

  「這火銃……不對,現在它的名字並不叫做「火銃」,我們煉丹司把其稱之為「火槍」,或是「燧發槍」!」

  「老夫也不怕告訴你們。」

  「這看似好像是什麼仙法、鬼神之法才能達到的效果,其實都是從最細微處每一個細節開始,一步一步改進而來。」

  「從普通的火銃到你們現在看到的「燧發槍」……其中包含的技術改進甚至達到了十項以上!從材料層面,到結構層面,到化學反應層面……全仰仗陛下天縱之才!!」

  「若非陛下解惑,我袁珙不過也只是個虛活了六十幾年的愚昧蠢貨罷了。」

  袁珙越往下說著,便越激動起來,一雙眸子裡帶著極大的熱烈,而他看向朱允熥目光,更好似是在看著什麼神明一般虔誠。

  如今的「燧發槍」,他作為化學部的,不一定知道全貌,但也大概知道許多——譬如槍管材料就是他們負責,火藥製作也是他們化學部在研究。

  但即便他自己本身就是進行這些操作的人。

  此時說起來,總還是覺得不敢置信,更是對自己這位「老師」的驚才絕艷無比喟嘆。

  而隨著他的話音落下。

  朱棣、道衍和尚、朱高熾、朱高煦、朱高燧五人……盡皆只剩下啞口無言,形同石化。

  一個十幾歲的人……給一個六十幾歲的人傳道授業解惑……

  簡直特麼的離大譜了!

  可是袁珙他們都知道,江湖上名氣極其盛的相面大師,尤其道衍和尚更知道他的為人和脾性……那樣的狂熱,連裝都是裝不出來的!

  短暫的沉默過後。

  道衍和尚好像失去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氣,身子都直不起來了,就那麼跌坐在地,眼神渙散:「呵呵……呵呵呵呵呵呵……該想到的,貧僧早該想到的!你就是你!這普天之下哪兒來那麼多「諸葛丞相」? 」

  「你不是阿斗,也不存在一個「諸葛丞相」!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就是那個「諸葛丞相」! 所以才會不求名不求利!才會心甘情願給「別人」做嫁衣……」

  「哈哈哈哈……貧僧早該想到的!」

  「……」

  其實,這個道理並不難想通,甚至乎之前其實還有許多蛛絲馬跡,只是偏偏正確答案太過匪夷所思——十幾歲的少年憑藉自己一個人達成了這麼多事情——所以即便是道衍和尚都忽略了這些細節,走進了死胡同,甚至被鎖死在了這個胡同里。


  此時真相驟然被點破。

  道衍和尚自然而然也把之前的許多細節和不對勁想了起來。

  當初那些隱隱的怪異,那些好像合理又看似不合理的事情……直到現在才徹底通了,變得合理起來。

  只是這個結果。

  已經超出了道衍和尚的承受範圍:「哈哈哈哈哈哈……你就是你……不什麼鬼,也不是什麼神,你……你……你是人……」

  「你是人……」

  「你是人!!!!」

  「我輸給的不是鬼,不是神,我輸給了一個「人」!!」

  「哈哈哈哈哈哈……」

  「噗——」

  得知了這一點,也漸漸越來越篤定和確信了這一點,道衍和尚一邊狀若瘋癲地笑著,便急火攻心了上來,一口老血湧上喉嚨,吐了出來……

  他這十幾年來一直為之努力的,就是想用他這一身屠龍術,扶出來一個皇帝,為的就是這場「天下之爭」的遊戲勝利……而且他也一直篤定自己會贏,能贏……

  但結果他輸了。

  輸的一敗塗地。

  而在今天之前,他覺得,對手是鬼神,輸給了鬼神他倒是也不冤枉——所以他想看一看這個鬼神,死了也值。

  可現在卻告訴他,他輸給了人。

  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這對於道衍和尚來說……還不如直接把他給剝皮實草了來得舒坦。

  與此同時。

  旁邊的朱棣也沒好到哪兒去,他直勾勾地盯著朱允熥,眼神里只剩下頹然和挫敗:「大哥……真是生了一個好兒子啊……」

  「萬世天子之相……難怪是萬世天子之相。」

  「阿斗沒了他的諸葛丞相, 蜀漢再難繼續走下去了,可大明的阿斗不是阿斗,他就是諸葛丞相!一個年輕的諸葛丞相……什麼人能有機會?」

  「與你相比,那個位置,是我配不上……」

  此刻,朱棣的道心已經徹底崩潰了。

  道衍和尚輸給的是人不是神,而他差的……也遠遠不是一個所謂的「軍師」——把他所有能夠找的藉口,都無情的拿開,這顯然徹底擊潰了他最後一絲自欺欺人的倔強。

  「呵呵……呵呵呵呵……所以陛下從登基那時候,就只是把你這個四叔當成了個笑話吧?

  「朱棣,你真蠢!真的……」

  朱棣雙手撐地伏跪在地上,指尖扣在乾清宮的地板上,指腹和關節都一陣陣發白——他的野心,他的高傲,在自己這個大侄兒眼裡甚至都是無關緊要,可以拖上一年再來處理的事情。

  反倒是自己。

  錯把一個天縱之君當成是個廢物,沾沾自喜。

  他沉吟了片刻,似是突然想起來了什麼一般,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然後帶著一絲後知後覺的悔意,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感慨:「難怪……難怪……是我不聽勸,怪我不聽勸啊……」

  是的,這時候他想起了自己的老爹。

  想起了朱元璋在北平的時候,不知道多少次明里暗裡提醒過他,勸誡過他,不知道多少次希望他能夠懸崖勒馬……而那時候,他太上頭了,只覺得那是自家老爹太偏心……

  直到現在他才發覺朱元璋彼時的一番苦心。

  而現如今……卻是一切都晚了。

  朱棣深吸了一口氣,頹然道:「微臣自不量力,欺君罔上,大逆不道……陛下……問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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