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古怪……誰會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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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臣自不量力,欺君罔上,大逆不道……」

  「陛下……問罪吧……」

  朱棣此刻已經完全明白,自己之前自以為的一切籌謀,實際上全在朱允熥這個小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既然如此,任何藉口和狡辯便也都是沒有意義的了。

  至於《皇明祖訓》里對他們這些皇親的庇護……在朱允熥這兒就跟廢紙差不多。

  還不如坦蕩一些,至少不會死得那麼狼狽與可笑。

  說罷,朱棣理了理自己披散下來的頭髮,整了整衣冠,悲壯而肅然地朝朱允熥行了個大禮。

  此時面臨「問罪」,面臨生死。

  朱棣心中更愈發覺得朱允熥這個大侄兒令人毛骨悚然……

  不為別的。

  因為他得知真相後也驟然反應過來了另外一件事:

  既然不存在所謂的「軍師」,不存在一個背後替他做決定的人物……那便不僅僅說明之前那些計策和籌謀全部是出自於他之手……也說明……

  自他登基以來死的那些人——砍頭的也好、剝皮實草的也罷、包括貿然造反的老二、老三——都是死在了他的手裡!

  好幾次做出那般慘烈處決的……

  都是這個十幾歲的半大小子!

  「可怕!!」

  「太可怕了!」

  「才十幾歲的年紀做起事情來竟然就已經有了我父皇身上的狠勁兒了!難怪父皇常常都忍不住對他讚不絕口。」

  「不敢想以後的他……能是什麼樣子!」

  雖然朱棣並不想承認,但他此刻的全身顫抖都在告訴他自己一件事情:他對一個十幾歲的少年產生了強烈的害怕和畏懼!

  一個手裡有力量的人並不一定可怕。

  但一個手裡有力量、而且還心狠有殺性的人,最可怕!

  而他朱棣。

  這一年來一直在這樣一個人的刀刃上挑釁蹦迪!!

  不過當朱棣鄭重請罪之後,卻並沒有聽到朱允熥的雷霆之怒,反而……整個乾清宮再一次安靜下來。

  朱允熥沒有立刻處置他,卻也沒搭理他。

  這種鈍刀子磨人的感覺卻更讓朱棣渾身上下說不出的難受,好像渾身上下都有螞蟻在爬一樣。

  片刻後。

  見朱允熥還是沒有發話,朱棣屬實有點受不了了,試探著微微抬起頭來朝朱允熥的方向瞥了一眼,卻發現龍書案後的朱允熥不知道在想著些什麼,一副微蹙著眉頭琢磨的樣子。

  朱棣心下惶恐,試探著喊了一句:「陛下?」

  朱允熥回過神來,頓了頓,乾脆直接對朱棣問道:「方才你說……「悔不聽勸」?悔的是不聽誰的勸?」

  不錯,他剛剛琢磨的正是這件事情。

  朱棣現在也算是道心徹底崩塌了,經過這麼一遭,他心裡那些肖想必然也徹底破碎,怎麼處置他,反而無關緊要了。

  倒是朱棣破防瘋癲時候無意道出的一句話惹了朱允熥的狐疑——朱棣堂堂藩王,名分上並不差,道衍和尚只管攛掇他,他手底下的心腹怕也是個個都想要給他加件衣服……

  這種情況,誰會勸他?

  被這麼一問。

  朱棣心裡頓時「咯噔」了一下,臉色微不可察地變了變:「不好,在這兒說漏嘴了!一山不容二虎,一國不容二主……要是我父皇的存在暴露在他面前了,怕是要害了父皇了……」

  朱棣當然不敢暴露朱元璋的存在。

  尤其是知道自己這個大侄兒是個狠人——他連親叔叔都敢直接殺,《皇明祖訓》都敢當廢紙……殺一個沒死透的洪武皇帝還不簡單???

  一時之間,朱棣全身上下又冒了一層冷汗。

  好在關鍵時候,朱棣急中生智,強壓下心中的緊張與惶恐,道:「回陛下的話,是妙雲!」

  「她是罪臣的枕邊人,罪臣的心思自然也瞞不過她,但妙雲一直都勸誡罪臣,陛下乃是大哥諸子之嫡長,繼位為天下之正統合乎禮法,讓罪臣放下不該有的心思,過安生日子。」

  「此次乃是罪臣一意孤行,罪犯欺君,他一個婦道人家,勸也是勸不住的,可她的心是好的……所有罪行,我朱棣願一力承擔!求陛下看在他乃是中山王之後,莫要牽連妙雲。」


  事關自家老爹的性命,朱棣當然不敢馬虎,腦瓜子一轉就編出來了一套說法補上之前的漏,更是順帶著七分真三分假地順便替徐妙雲開脫了一番。

  罪名是洗不脫了,他能求的也就是儘量保住家人。

  所以說到這裡,朱棣又轉頭看了一眼旁邊三個好大兒……老大胖乎乎但聰慧,老二衝動魯莽但身強力壯是一把好手,老三年齡小、安靜些但也機靈……

  「還有罪臣這三個不成器的兒子,他們都小,也什麼都不知道,全是被罪臣不自量力的野心給拖累了的,罪臣也斗膽求陛下看在他們同樣都是朱家血脈子孫的份兒上,抬一抬手……」

  朱棣雖是在故意欲蓋彌彰,但提起妻子和三個孩子的時候,也並非作假,語氣里充滿了誠懇地請求。

  幾乎要被一連串的打擊給弄暈了的朱高熾三兄弟這時候才堪堪回過神來,紛紛急道:「爹,我們……」

  當然,朱棣沒等他們話說完,便立刻打斷了他們,厲聲斥責:「老大、老二、老三!你們給老子閉嘴!」

  隨後又是大禮叩地:「一切罪責,都在罪臣!請陛下明察!!!」

  他這一番既是解釋又是求情的,聽起來的確很是合理和絲滑, 情緒上也是真情實感,一下子還真打消了朱允熥不少疑慮:「他和徐妙雲的確是伉儷情深,徐妙雲想過安穩日子也的確像是會勸他的人……」

  如此一想,朱允熥也沒理由繼續糾結此事:「罷了,從前名動應天府的「女諸生」,想來的確心思通透玲瓏,你不聽她的勸,便取了死路。」

  見朱允熥相信了此事,朱棣這才暗暗長舒了一口氣,趕緊應聲道:「陛下所言甚是,是罪臣愚蠢,被野心和權力蒙了心,選錯了路!所以後知後覺才悔不當初啊……」

  「既是罪臣選錯了路,也合該罪臣被陛下治罪!」

  說完這話。

  朱棣原以為,自己說漏嘴這事兒就這麼埋下去了。

  卻不想,朱允熥長輩一句話,便又立刻讓他身上的汗毛豎了起來:「治罪不治罪的都不著急,可以先放在一邊兒,朕還有事兒要問你,一個月前,你以為淮西勛貴禍亂京城,以為機會來了,意欲集結兵力南下的時候,你身邊那個遮住了頭臉的老者……是誰?」

  這一個月的時間裡。

  朱允熥都始終沒有忘記這麼個人的存在。

  畢竟在他手裡,事情很少超出掌控,這個莫名其妙突然出現的老者算一個——不僅能夠在朱棣準備起兵的時候跟在朱棣的身邊,更是在事發之後憑藉著身邊的暗衛,繞開了錦衣衛的盯梢和跟蹤……

  現在解決了朱棣和道衍和尚的事情。

  朱允熥當然要把這個人拿出來跟朱棣盤一盤。

  而當朱允熥這話問出來之後,朱棣頓時就感覺自己的心臟好像被一隻手握住了一般,緊張得大氣兒都沒敢喘。

  心中更是不由暗暗訝然:「他的能耐果然有夠大的!手段也有夠雷厲風行的!即便我爹說過錦衣衛布置在北平府一帶的暗線都並沒有交給他,卻依舊打探到了這麼細的情報!」

  就連嘴角還掛著血跡,滿臉頹然好似了無生趣的道衍和尚都下意識目光閃爍了一下,暗暗嘆道:

  「布局天下,掌控一切情報和細節……」

  「他還真是……讓人看不到哪怕一點點的短板!」

  「十幾歲的心思……這是十幾歲少年的心思……」

  「我道衍傲了這麼多年,今日也是嘗到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滋味兒了。」

  不過旁邊並未參與此事,甚至連朱元璋一直在北平城都不知道的朱高熾、朱高煦、朱高燧三兄弟就很迷茫了:「什麼老者?這又是說到哪兒跟哪兒了?」

  朱允熥沒有理會他們。

  而是目光一凜,直直地落在朱棣身上,再一次沉聲道:「四叔,那是何人?」

  這時候越是遲疑便會越讓這件事情顯得可疑,所以朱棣也不敢遲疑,強作鎮定,一本正經地回答道:「回陛下的話,那是……道衍師父的一名忘年的知交好友,平日或是隱居世外或是遊歷天下,行蹤無定,但消息靈通。」

  「他應道衍師父之邀,輔佐本王,那日也正是他把應天府這邊淮西勛貴反亂的消息帶給了罪臣,罪臣這才出兵。」

  「只是當日事不能成……」

  「對方眼看罪臣事成無望, 便拂衣而去了。」


  果然有句話說得好,人在巨大的壓力下總是能發揮巨大的潛能。朱棣萬萬不敢暴露朱元璋……

  情急之下,總算又編出來了一套說辭,反正道衍和尚一天天的都是儒啊、釋啊、道啊的,本就廣交好友,其中不乏高人名宿,這就很合理了。

  道衍和尚微微蹙了蹙眉頭,也是剛知道自己多了這麼個忘年的知交好友,不過眼下也只能配合朱棣,點了點頭。

  「忘年的知交好友……」朱允熥以指腹輕輕敲擊著龍書案,若有所思地呢喃了一句,的確沒找到其中的破綻——妖僧、黑衣宰相姚廣孝……的確是有能耐的。

  想到這裡。

  朱允熥看向道衍和尚,冷聲問道:「他人如今在何處?」 管它黑貓白貓還是大花貓,能逮回來看看就知道是個什麼貨色了。

  只是朱允熥忘了,道衍和尚這貨是個不怕死的瘋子。

  只見道衍和尚雙手合十閉上眸子,宣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貧僧欺君之罪,陛下只管治罪也就是了。」

  正所謂死豬不怕開水燙,這禿驢就是個滾刀肉,朱允熥還真拿他沒辦法,這種人不想開口,約莫是把槍桿子指著他的腦袋,或是把他丟進詔獄裡住上個一年半載的,也撬不出什麼來。

  朱允熥心中有些無奈,卻也只能暫且作罷,事後再讓錦衣衛持續調查此事了,同時也忍不住順帶著吐槽了道衍和尚一句:「你這禿驢,油鹽不進。」

  見朱允熥沒有繼續追問。

  朱棣雖心中覺得有些詫異,但還是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然後看向朱允熥道:「陛下,這便是全部了,罪臣自知大逆不道,不敢求恕。」

  再拖下去,他也怕節外生枝反而把自家老爹真給抖摟出來了,乾脆心一橫催著朱允熥趕緊殺了他得了,也算一了百了盡了孝心:「請陛下處置。」

  朱允熥下眼瞼微顫,狐疑道:「四叔造反都有膽子造,怎麼今天反而……有點急著死?」

  朱棣心中一驚:「真敏銳啊!」

  面上則故意做出一副平靜的樣子,苦笑道:「這不是連造反這麼大的事兒都一直被陛下當成猴兒在耍麼?以陛下的心思籌謀,罪臣只怕……也動不了什麼歪心思。長痛不如短痛罷了。」

  這話雖然是在給自己找補,但也算是朱棣的真心話了——被接連連三連四連五地虐了一波,他在朱允熥面前的確連掙扎的心思都已經沒了:逆天成這樣,怎麼玩兒都得輸!

  而看出了這一點的朱允熥當然樂見這個結果,或者說這本就是他要的結果,所以當下也是單刀直入地拋出了心中所想:「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聽到朱允熥這話,雖然他還沒說問題是什麼,朱棣一顆心便不由自主地懸了起來——自己這個大侄兒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請陛下直言。」朱棣抱拳,故作鎮定地道。

  朱允熥也不耽擱,問了一個好似沒什麼太大意義的問題:「一個月前,你為何會造反?」

  這不按常理出牌的操作,又給朱棣整蒙了:「造反……淮西勛貴之亂,有機會,便為權力,為野心?」

  反正罪名都認了,也沒什麼不能說的了。

  朱允熥挑了挑眉:「不,朕說的不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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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一部分待會兒發,拖延症又復發了,我有罪我有罪我有罪,我王境澤發誓,明天我就是從這兒跳下去,也絕對不拖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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