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商人心黑，陛下比他們更黑
「不僅不花任何成本，還要倒賺一大筆！」
「從反其道而行之的抬價，到突然拋售，再到那提前蓄積好的什麼……「泡沫」！一整套下來簡直就是行雲流水的縝密！這是一盤誰都看不出來的大棋！」
「這般智慧……實在令人嘆為觀止！！」
「……」
能站在這裡的都是朝中肱骨，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篩選出來的最拔尖的人，自然有人跟著夏原吉的思路捋下來之後，就大致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的。
此時目瞪口呆地看著夏原吉，越去細思其中的細節和邏輯，心中便愈發覺得好似掀起了驚濤駭浪，完全無法平息下來……
這是一種完全超出了現有認知和思維的思考模式。
難免給他們帶來劇烈的衝擊。
即便一些面露迷茫，一知半解捋不清深層邏輯的人，也稍稍聽懂了最後的結果，反倒更覺得這一波操作神乎其技：人家都解釋了一遍，他們這邊還沒聽明白呢！事兒就給辦妥當了！
片刻後。
一些人稍稍回過神來，也猛然意識到了自己眼前這個人的不平凡之處：他們光是想要跟上思路一步步聽懂就很費事了，這個從太學提拔上來的年輕人卻能遊刃有餘地解釋通一切！
想到這一點，當下便有人先後拱手：
「夏大人，本官不得不認，之前全是本官自以為是地想錯了，你夏原吉竟完全不是一個諂媚之徒！」
「看來……你能坐上戶部右侍郎這個位置，憑的是你的真本事！多有得罪了，夏大人。」
「……」
這些聲音里，既有羞愧的，也有意識到這個一鳴驚人的年輕人其價值，而帶著巴結意思的。
聽到眾人這一番帶著羞愧的道歉。
夏原吉可不等講話，他目光閃爍了一下，面上立刻露出了惶恐之色，趕緊恭敬拱手道：
「下官不敢居功！僅憑藉下官一人，是萬萬想不了這麼周全的！此全仰賴了陛下的高瞻遠矚、提前部署，製造泡沫；更仰賴了陛下的悉心教誨，否則，下官對陛下之深意，也只有一頭霧水的份兒……「
「是陛下大恩！！！」
他的聲音里除了誠懇，不摻雜任何其中的情緒——陛下不僅看重自己、提拔自己，更是在這麼長的時間裡真心實意地把自己當做弟子一般教導栽培，讓自己看到了這一輩子都或許看不到的風景和世界。
而被夏原吉這麼一提醒。
眾人也立刻便回過神來，轉身看向龍書案後的朱允熥，目光裡帶著無比複雜的神色。
夏原吉這話說得誠懇。
而他們更明白。
這裡頭並沒有誇張、獻功、或是拍馬屁的成分在。
畢竟，年初修河堤通河道的時候，連夏原吉這個名字都還沒冒出來過，提前零散收購糧食也是陛下私底下交代傅友文的……能夠完全從頭到尾主導這一切的，也只能是當今聖上！
此刻。
看著一副吊兒郎當支起手撐著下巴，好似在看戲的少年，他們心裡各自都有無數念頭，無數的驚駭……可一說竟是誰都說不出一個字來，像是被定住。
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花了快半年的時間下出了這場棋，用一種旁人連聽起來都費勁的操作思路……把那些令所有官員都頭疼的人當成了狗在玩兒！
實在令人不知道此刻能說些什麼。
片刻後，才有人打破了這份沉寂，高呼道：「陛下高瞻遠矚，智慧過人！微臣敬服！！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而隨著他這一句話道出，其餘眾人也都各自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齊齊孤本躬身，無比恭敬地高呼道：「陛下高瞻遠矚，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時候，朱允熥也漫不經心地坐直了身體，抬手壓了壓，示意眾人平靜。
眾人從善如流地起了身，目光裡帶著散不去的灼熱。
心中依舊難免感慨：到底得是個什麼腦子，才能想得出來這樣的操作？？
而眾人起身之際，夏原吉又一步跨出，站了出來，這一躬鞠得又更深了一些，虛心請教了起來：「方才說的這些，只是微臣目前能夠想到的，是否完全明白了陛下的心意，微臣也不敢全然篤定，還是得要請教陛下，這其中微臣是否有什麼疏漏之處？」
當朱允熥的學生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了。
他可比旁的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這位老師到底有多深不可測了——今天這個操作，不過是九牛之中的一毛而已！永遠不會有人知道，陛下到底有沒有藏更多的後手。
所以他都已經把話說到這份兒上了，依舊不敢自滿。
隨著夏原吉話音落下。
乾清宮大殿裡不由響起一陣輕微的譁然，眾人忍不住蹙著眉頭看向站出來的夏原吉，面露不解——從頭到尾形成閉環，空手套白狼……其中好像並無疏漏之處啊？
「或許是這位小夏大人在謙虛？畢竟陛下只說了個開頭，他就把陛下的心意全看透了，這多少有些不合適。」一些人只能在心裡這麼暗暗猜測起來。
可又見夏原吉臉上帶了些許忐忑，像極了課堂學生回答完夫子的問題等待夫子點評時候的樣子。
這不禁讓一些人心裡犯嘀咕：「難不成都這樣了還能做出更多的文章來？」
如此想著。
眾人也紛紛回頭，將目光重新落在了朱允熥身上。
旋而便見朱允熥不以為意地淡淡一笑，道：「不錯！總算朕沒有白教你一場，不過……確實也有些許地方疏漏了。」
夏原吉倒是並無多少意外。
只是神色一肅：「請陛下賜教！」
朱允熥也不賣關子，單刀直入地提點道：「你的目光只放在市場，放在供需、放在買和賣的關係上……有沒有想過，現在的大明朝，有一個叫「報紙」的東西？」
現代的各種市場上的價格漲跌，輿論消息其實占據了極大的一部分，有時候，甚至一個公司高管的醜聞爆出來，都有可能造出幾個跌停板——正是因為現代的消息傳遞，基本不存在什麼時間差距，而這種消息傳遞之迅速，往往能造成巨大的恐慌，讓本就要跌的價格瞬間跌得更快、更低！
這也是朱允熥一早就把報紙倒騰出來的原因之一。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發展，大明的報紙已經形成了一個固定且穩定的發售流程，售賣範圍也早已經鋪設到了整個大明境內。
且……
這份控制輿論的話語權……
完全掌握在朝廷手裡，只此一家！！
聽到朱允熥提起這兩個字，夏原吉先是微微一愣，而後才後知後覺地面露恍然之色，嘆道：「果然還是微臣想的不夠縝密了！輿論！靠著災民、流民百姓之間口口相傳，發酵消息……自然不及一張報紙來得快！」
「當他們本就因為朝廷的拋售行為而恐慌的時候，一張報紙足以在一兩個時辰之內讓所有人都討論這件事情！把他們的恐慌放大到極點！形成一種「恐慌性拋售」！」
「幾乎可以直接把市場變成一個短暫的實時交易所。」
「如此幾記重錘下去，糧價還能比正常的市場行為能達到的位置，進一步被做低！」
沒想到這一點，其實也並非是夏原吉不夠聰明不夠縝密，而是他並不似朱允熥一樣把這種媒體的存在當成了和呼吸一樣自然而然的事情，便也下意識想不到這些。
此時朱允熥提醒。
他當然也立刻把課堂上學的知識應用了起來。
「陛下的行事思路，當真可謂是令人嘆為觀止！或者說……陛下其實從去年開始就在布局了？？？」
「一圈套著一圈的布局和邏輯閉環……」
「微臣學的……還是不夠多啊。」夏原吉不由得真情實地慨嘆起來，霎時覺得，自己在這位年輕的皇帝、學識淵博的老師面前……簡直渺小如螻蟻塵埃！！
看著這君臣二人旁若無人的討論起來。
此間其他朝臣的眼睛可謂是瞪了又瞪，目光在朱允熥和夏原吉兩個人身上來回跳動著，驚得完全說不出話來。
只聽得一聲聲倒吸冷氣的聲音，乾清宮裡的溫度都升了好幾個度。
嗯……雖然不明覺厲，但……
「嘶……都把商人豪紳們玩兒成這樣了都還不算完？還能有法子繼續把價格做低！這樣一來……好像又能從他們手裡摳出更多的錢糧來！讓他們的血吐得更厲害！！」
「不是，陛下這是不是有點不把他們當人了？」
「嘖嘖嘖！商人心黑，當今這位陛下比他們更黑！」
「那麼早就開始預謀……天爺！這陛下肚子裡到底裝了多少黑水兒？怕不是只有外面一層皮是白的，裡頭全是黑的吧！」
「……」
不管是聽懂的，還是一知半解的，或是完全沒聽懂的，這時候都只覺的全身上下一陣陣發抖，涼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特麼的小小年紀就這麼陰。
而他是你老闆！
這特麼誰頂得住哇！！！
朱允熥沒有理會此間其他朝臣古怪的目光，只看著夏原吉，露出一個雲淡風輕的笑容，道：「除了「恐慌性拋售」，再接下來……還有「槓桿盤爆倉」！這才是最有意思的呢！」
夏原吉遲疑了片刻，面上露出一絲不解的表情，疑惑呢喃道：「槓桿盤……爆倉……？」
畢竟《經濟學》的內容本就龐雜，更何況現在的經濟市場相比後世，甚至連個雛兒都算不上，所以學到現在，夏原吉暫時還沒聽說過這個詞彙。
面對陌生的東西，當然迷茫。
當然，他聽得懂槓桿兩個字，這他學過：「所謂槓桿的意思，陛下好像曾淺顯地提過，是以少撬大的意思……只是這「槓桿盤爆倉」……微臣愚鈍。」
朱允熥本來就要讓夏原吉著手在大明構建一個健康的經濟體系，此時說到這裡，當然也願意耐煩多說幾句：「在今天這個案例里，槓桿說的就是那些貪心的商人、豪紳以為自己此次必能大賺一筆，不僅把自己的所有身家去屯糧，甚至還要借錢去買更多的糧屯著，以待高價。」
「一旦他們押中了寶，賺到的數目可以往上翻番。可他們往往忘了，高回報意味著高風險，與此同時，一旦他們虧了，賺的翻多少番，虧的就得翻多少番！」
「利用報紙把消息放出去，甚至適當誇大——百姓看得到，糧商看得到，借錢給他們買糧的錢莊、民間個人……一樣看得到！你猜，把錢借出去的那一批人，他們急不急？ 」
說到這裡，朱允熥反問了一句，一雙眸子微微眯起，瞬間迸濺出令人膽寒的殺意。
夏原吉若有所思地沉吟了片刻。
隨後目光一亮， 抬起頭來道：「微臣好像明白了……把錢往外借的錢莊、民間個人，圖的是糧商們在這特殊時期開給他們的利息條件，但報紙一旦發售，他們很快就會發現……現在的市場行情，別說收利息了，本金都得折裡頭！」
「他們得著急！他們可太著急了！」
「所以……他們會用盡一切手段催糧商們還錢！！」
「雙重壓力之下，那些糧商不得不也只能用盡一切手段把手裡囤的糧食儘快脫手變現……接著就是……」
「糧價還能被繼續往下做一波！」
「甚至乎……到時候所有屯糧全部進入買賣市場，市場上的糧食供給會進入一個格外冗餘的狀態，賣低價都難找到買家！」
夏原吉繼續順著朱允熥的思路推演了下去。
越往下推演，心中的驚駭便一浪更疊過一浪，好似又進入了一個新世界，一邊分析著，一張臉都激動得微微有些發紅。
朱允熥則是淡定地用指腹輕敲著龍書案，微微側頭聆聽著自己這個得意門生的回答，滿意地點了點頭。
待夏原吉聲音落下……
朱允熥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輕嗤一笑，道：「這時候才是真正的獵殺時刻，可以開始抄底了。」
「從反其道而行之的抬價，到突然拋售，再到那提前蓄積好的什麼……「泡沫」！一整套下來簡直就是行雲流水的縝密！這是一盤誰都看不出來的大棋！」
「這般智慧……實在令人嘆為觀止！！」
「……」
能站在這裡的都是朝中肱骨，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篩選出來的最拔尖的人，自然有人跟著夏原吉的思路捋下來之後，就大致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的。
此時目瞪口呆地看著夏原吉，越去細思其中的細節和邏輯，心中便愈發覺得好似掀起了驚濤駭浪，完全無法平息下來……
這是一種完全超出了現有認知和思維的思考模式。
難免給他們帶來劇烈的衝擊。
即便一些面露迷茫，一知半解捋不清深層邏輯的人，也稍稍聽懂了最後的結果，反倒更覺得這一波操作神乎其技：人家都解釋了一遍，他們這邊還沒聽明白呢！事兒就給辦妥當了！
片刻後。
一些人稍稍回過神來，也猛然意識到了自己眼前這個人的不平凡之處：他們光是想要跟上思路一步步聽懂就很費事了，這個從太學提拔上來的年輕人卻能遊刃有餘地解釋通一切！
想到這一點，當下便有人先後拱手：
「夏大人，本官不得不認，之前全是本官自以為是地想錯了，你夏原吉竟完全不是一個諂媚之徒！」
「看來……你能坐上戶部右侍郎這個位置，憑的是你的真本事！多有得罪了，夏大人。」
「……」
這些聲音里，既有羞愧的，也有意識到這個一鳴驚人的年輕人其價值，而帶著巴結意思的。
聽到眾人這一番帶著羞愧的道歉。
夏原吉可不等講話，他目光閃爍了一下，面上立刻露出了惶恐之色，趕緊恭敬拱手道：
「下官不敢居功！僅憑藉下官一人，是萬萬想不了這麼周全的！此全仰賴了陛下的高瞻遠矚、提前部署，製造泡沫；更仰賴了陛下的悉心教誨，否則，下官對陛下之深意，也只有一頭霧水的份兒……「
「是陛下大恩！！！」
他的聲音里除了誠懇，不摻雜任何其中的情緒——陛下不僅看重自己、提拔自己，更是在這麼長的時間裡真心實意地把自己當做弟子一般教導栽培，讓自己看到了這一輩子都或許看不到的風景和世界。
而被夏原吉這麼一提醒。
眾人也立刻便回過神來，轉身看向龍書案後的朱允熥，目光裡帶著無比複雜的神色。
夏原吉這話說得誠懇。
而他們更明白。
這裡頭並沒有誇張、獻功、或是拍馬屁的成分在。
畢竟，年初修河堤通河道的時候，連夏原吉這個名字都還沒冒出來過，提前零散收購糧食也是陛下私底下交代傅友文的……能夠完全從頭到尾主導這一切的，也只能是當今聖上！
此刻。
看著一副吊兒郎當支起手撐著下巴，好似在看戲的少年，他們心裡各自都有無數念頭，無數的驚駭……可一說竟是誰都說不出一個字來，像是被定住。
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花了快半年的時間下出了這場棋，用一種旁人連聽起來都費勁的操作思路……把那些令所有官員都頭疼的人當成了狗在玩兒！
實在令人不知道此刻能說些什麼。
片刻後，才有人打破了這份沉寂，高呼道：「陛下高瞻遠矚，智慧過人！微臣敬服！！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而隨著他這一句話道出，其餘眾人也都各自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齊齊孤本躬身，無比恭敬地高呼道：「陛下高瞻遠矚，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時候，朱允熥也漫不經心地坐直了身體，抬手壓了壓，示意眾人平靜。
眾人從善如流地起了身，目光裡帶著散不去的灼熱。
心中依舊難免感慨：到底得是個什麼腦子，才能想得出來這樣的操作？？
而眾人起身之際，夏原吉又一步跨出，站了出來，這一躬鞠得又更深了一些，虛心請教了起來：「方才說的這些，只是微臣目前能夠想到的，是否完全明白了陛下的心意，微臣也不敢全然篤定，還是得要請教陛下，這其中微臣是否有什麼疏漏之處？」
當朱允熥的學生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了。
他可比旁的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這位老師到底有多深不可測了——今天這個操作，不過是九牛之中的一毛而已！永遠不會有人知道，陛下到底有沒有藏更多的後手。
所以他都已經把話說到這份兒上了，依舊不敢自滿。
隨著夏原吉話音落下。
乾清宮大殿裡不由響起一陣輕微的譁然，眾人忍不住蹙著眉頭看向站出來的夏原吉，面露不解——從頭到尾形成閉環，空手套白狼……其中好像並無疏漏之處啊？
「或許是這位小夏大人在謙虛？畢竟陛下只說了個開頭，他就把陛下的心意全看透了，這多少有些不合適。」一些人只能在心裡這麼暗暗猜測起來。
可又見夏原吉臉上帶了些許忐忑，像極了課堂學生回答完夫子的問題等待夫子點評時候的樣子。
這不禁讓一些人心裡犯嘀咕：「難不成都這樣了還能做出更多的文章來？」
如此想著。
眾人也紛紛回頭，將目光重新落在了朱允熥身上。
旋而便見朱允熥不以為意地淡淡一笑，道：「不錯！總算朕沒有白教你一場，不過……確實也有些許地方疏漏了。」
夏原吉倒是並無多少意外。
只是神色一肅：「請陛下賜教！」
朱允熥也不賣關子，單刀直入地提點道：「你的目光只放在市場，放在供需、放在買和賣的關係上……有沒有想過，現在的大明朝，有一個叫「報紙」的東西？」
現代的各種市場上的價格漲跌，輿論消息其實占據了極大的一部分，有時候，甚至一個公司高管的醜聞爆出來，都有可能造出幾個跌停板——正是因為現代的消息傳遞，基本不存在什麼時間差距，而這種消息傳遞之迅速，往往能造成巨大的恐慌，讓本就要跌的價格瞬間跌得更快、更低！
這也是朱允熥一早就把報紙倒騰出來的原因之一。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發展，大明的報紙已經形成了一個固定且穩定的發售流程，售賣範圍也早已經鋪設到了整個大明境內。
且……
這份控制輿論的話語權……
完全掌握在朝廷手裡，只此一家！！
聽到朱允熥提起這兩個字，夏原吉先是微微一愣，而後才後知後覺地面露恍然之色，嘆道：「果然還是微臣想的不夠縝密了！輿論！靠著災民、流民百姓之間口口相傳，發酵消息……自然不及一張報紙來得快！」
「當他們本就因為朝廷的拋售行為而恐慌的時候，一張報紙足以在一兩個時辰之內讓所有人都討論這件事情！把他們的恐慌放大到極點！形成一種「恐慌性拋售」！」
「幾乎可以直接把市場變成一個短暫的實時交易所。」
「如此幾記重錘下去，糧價還能比正常的市場行為能達到的位置，進一步被做低！」
沒想到這一點，其實也並非是夏原吉不夠聰明不夠縝密，而是他並不似朱允熥一樣把這種媒體的存在當成了和呼吸一樣自然而然的事情，便也下意識想不到這些。
此時朱允熥提醒。
他當然也立刻把課堂上學的知識應用了起來。
「陛下的行事思路，當真可謂是令人嘆為觀止！或者說……陛下其實從去年開始就在布局了？？？」
「一圈套著一圈的布局和邏輯閉環……」
「微臣學的……還是不夠多啊。」夏原吉不由得真情實地慨嘆起來，霎時覺得，自己在這位年輕的皇帝、學識淵博的老師面前……簡直渺小如螻蟻塵埃！！
看著這君臣二人旁若無人的討論起來。
此間其他朝臣的眼睛可謂是瞪了又瞪，目光在朱允熥和夏原吉兩個人身上來回跳動著，驚得完全說不出話來。
只聽得一聲聲倒吸冷氣的聲音，乾清宮裡的溫度都升了好幾個度。
嗯……雖然不明覺厲，但……
「嘶……都把商人豪紳們玩兒成這樣了都還不算完？還能有法子繼續把價格做低！這樣一來……好像又能從他們手裡摳出更多的錢糧來！讓他們的血吐得更厲害！！」
「不是，陛下這是不是有點不把他們當人了？」
「嘖嘖嘖！商人心黑，當今這位陛下比他們更黑！」
「那麼早就開始預謀……天爺！這陛下肚子裡到底裝了多少黑水兒？怕不是只有外面一層皮是白的，裡頭全是黑的吧！」
「……」
不管是聽懂的，還是一知半解的，或是完全沒聽懂的，這時候都只覺的全身上下一陣陣發抖，涼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特麼的小小年紀就這麼陰。
而他是你老闆！
這特麼誰頂得住哇！！！
朱允熥沒有理會此間其他朝臣古怪的目光，只看著夏原吉，露出一個雲淡風輕的笑容，道：「除了「恐慌性拋售」，再接下來……還有「槓桿盤爆倉」！這才是最有意思的呢！」
夏原吉遲疑了片刻，面上露出一絲不解的表情，疑惑呢喃道：「槓桿盤……爆倉……？」
畢竟《經濟學》的內容本就龐雜，更何況現在的經濟市場相比後世，甚至連個雛兒都算不上，所以學到現在，夏原吉暫時還沒聽說過這個詞彙。
面對陌生的東西，當然迷茫。
當然，他聽得懂槓桿兩個字，這他學過：「所謂槓桿的意思，陛下好像曾淺顯地提過，是以少撬大的意思……只是這「槓桿盤爆倉」……微臣愚鈍。」
朱允熥本來就要讓夏原吉著手在大明構建一個健康的經濟體系，此時說到這裡，當然也願意耐煩多說幾句：「在今天這個案例里，槓桿說的就是那些貪心的商人、豪紳以為自己此次必能大賺一筆，不僅把自己的所有身家去屯糧，甚至還要借錢去買更多的糧屯著，以待高價。」
「一旦他們押中了寶，賺到的數目可以往上翻番。可他們往往忘了，高回報意味著高風險，與此同時，一旦他們虧了，賺的翻多少番，虧的就得翻多少番！」
「利用報紙把消息放出去，甚至適當誇大——百姓看得到，糧商看得到，借錢給他們買糧的錢莊、民間個人……一樣看得到！你猜，把錢借出去的那一批人，他們急不急？ 」
說到這裡，朱允熥反問了一句，一雙眸子微微眯起，瞬間迸濺出令人膽寒的殺意。
夏原吉若有所思地沉吟了片刻。
隨後目光一亮， 抬起頭來道：「微臣好像明白了……把錢往外借的錢莊、民間個人，圖的是糧商們在這特殊時期開給他們的利息條件，但報紙一旦發售，他們很快就會發現……現在的市場行情，別說收利息了，本金都得折裡頭！」
「他們得著急！他們可太著急了！」
「所以……他們會用盡一切手段催糧商們還錢！！」
「雙重壓力之下，那些糧商不得不也只能用盡一切手段把手裡囤的糧食儘快脫手變現……接著就是……」
「糧價還能被繼續往下做一波！」
「甚至乎……到時候所有屯糧全部進入買賣市場，市場上的糧食供給會進入一個格外冗餘的狀態，賣低價都難找到買家！」
夏原吉繼續順著朱允熥的思路推演了下去。
越往下推演，心中的驚駭便一浪更疊過一浪，好似又進入了一個新世界，一邊分析著，一張臉都激動得微微有些發紅。
朱允熥則是淡定地用指腹輕敲著龍書案，微微側頭聆聽著自己這個得意門生的回答，滿意地點了點頭。
待夏原吉聲音落下……
朱允熥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輕嗤一笑，道：「這時候才是真正的獵殺時刻，可以開始抄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