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恐慌、內幕消息、泡沫！
「請陛下指教。」
「微臣願聞其詳！」
「……」
一次次的教訓總算也讓這群守舊的頑固願意安靜下來，半信半疑地看著朱允熥，試探著道。
聽聽也無傷大雅。
他們倒是要看看，這樣的事兒還能怎麼玩出花兒來。
「夏原吉，給他們講講。」朱允熥緩緩道。
聽到這話，夏原吉面上露出一絲激動之色，當即拱手朗聲道：「是！陛下！」
隨後，他才掃視了所有人一眼，嘴角噙起一抹成竹在胸的弧度：「此事，其中的道理雖複雜，但說來又不可謂不簡單。」
「簡而言之，高價賣出去，只是第一步。」
「最終的結果是，以一個耕地的價格買回來，不僅把第一步高價賣出去的糧買回來，還要把商人、豪紳們手裡捂著不肯放出來的糧，照樣兒低價買回來！」
他一開始就簡單粗暴地把效果道了出來。
只是對於這隻有頭和尾，並沒有解題步驟的答案對於眾人來說，顯然就像參考答案里的「略」。
甚至比參考答案里的「略」更過分。
「切！我還以為你能說出個什麼所以然呢！」
「感情就是空口白牙一句話啊！」
「高價賣，低價買……低價……夏原吉，你說得簡單！高價時候他們都不樂意拿出來賣，以往朝廷吃了多少這樣的癟？求爺爺告奶奶那是買也不行借也不行。」
「就是！你想低價買，也得有人低價賣才行啊！」
「他們那些人死活不願意，問就只有一句話：「沒有」！怎麼辦？你又待怎麼辦去？ 」
「……」
說起「買糧」這個課題，幾乎此間所有人都露出了痛苦面具，儼然是深受其苦。
畢竟他們身為朝中股肱重臣。
以前有個什麼災啊禍啊的……壓力就給到他們這邊了，朱元璋這個老闆只管下達KPI，實際去籌措糧食、安撫災民、主持賑災的……不還是他們這群牛馬嘛！
而每逢大旱大澇缺糧之際。
想搞到糧，是比登天還要難的事兒……
所以此時聽到夏原吉這一番言論，他們的火氣甚至比剛剛聽到朱允熥準備「抬高糧價並把他們的工資拿出去賣」的時候，還要更大了許多。
「前言不搭後語，前因不搭後果，虧本官方才還真以為你有點什麼東西，呵！果然是個純粹的諂媚小人！」
「陛下，您要說的就這？」
「……」
不少人都快被氣笑了。
朱允熥坐在龍書案後並沒有說話，只戰術性喝了口水。
而夏原吉這邊也絲毫不慌，目光一凜，朗聲道：「他們不肯賣，就想辦法讓他們賣！還要讓他們哭著求著賣！」
這更是把眾人氣笑了：
「呵！聽聽！聽聽這說的啥話？還讓人哭著求著賣，他們不讓你哭著求著買你就阿彌陀佛燒高香去吧！」
「為了諂媚陛下，你這瞎話是一句比一句說的離譜了！」
「你咋不說你要上天呢！」
「……」
面對眾人的質疑與圍追堵截，夏原吉反是搖頭一笑：「誒~諸位大人不要如此性急嘛！下官這不是還沒來得及說完嘛！待下官把其中的道理一一道來，彼時諸位大人再來說有理沒理不妨。」
眾人本就是耐著性子在聽了。
一些人忍不住轉頭看了朱允熥一眼，卻發現朱允熥只是在龍書案上支起手來，用手掌撐著下巴，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們，儼然一副看戲的樣子。
見此，本想將夏原吉拋諸腦後，繼續參奏的人也只能再一次耐下性子，氣急敗壞地對夏原吉翻白眼：「好！你說！本官看你能不能說出花兒來！」
「多謝。」夏原吉一臉平靜，禮貌性拱了拱手。
「這第一步的高價賣糧自然是最簡單易懂的，諸即便朝廷不出手，民間的商人、豪紳也會把價格捂上來，甚至他們會用自己的本錢乃至是借錢，進一步鯨吸世面上能買得到的糧食，進而導致百姓愈發買不到糧。」
「這一點，位大人想必是最有經驗的。」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淡笑著掃視了眾人一眼。
眾人或是冷著臉，或是悄悄點了點頭。
夏原吉接著道：「當價格抬到了一定程度，朝廷這邊抽調出去的地太倉糧也被賣了個七七八八之後，朝廷可以把手裡剩下的糧食……開始調低一些在市場上售賣。」
「根據陛下教導的「經濟學原理」……」
聽夏原吉說到這裡，有人又有些急了，忍不住開口打斷了夏原吉：「不是……還賣！？」
雖然只是說說，並沒有進入實操階段，但說到底，這被安排的終歸是他們的工資！賣完一波又一波，他們當然急。
夏原吉無奈道：「大人， 您怎麼又急了？」
「下官這兒正說到關鍵之處呢！ 根據陛下教導的「經濟學原理」……市場上的所有東西都由其供需關係決定。」
看到眾人對自己所說的這一句話皺起了眉頭。
夏原吉又補充了一句：「嗯……不能這麼說，得用一般人能聽懂的話來說……糧食的價格會被一路抬高，本質上是因為市面上流通售賣的糧食少，畢竟洪澇本身就讓世面上糧食緊缺，再加之商人、豪紳還會伸手收購，朝廷高價賣出去的糧其實也都是落在了他們的手裡……」
「這時候，他們等的，就是糧價繼續走高。」
這麼解釋一番，在場眾人自然基本都聽懂了，暗暗點頭。
而夏原吉頓了頓，便立刻拋出了後面的操作：「這時候朝廷開始降價在市面上大規模拋售糧食……他們當然如何？」
乾清宮裡一時沉默了下來，眾人都跟著夏原吉的思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片刻後便有人道：「這時候價格已經被捂到了一定的高度，他們會發現有人開始吃這盤利益了，他們不可能憋的住不吃！」
夏原吉笑了笑，道：「對了，再不吃就要被別人吃完了！他們手裡捂著這麼多糧食，誰都會怕最後砸在自己手裡壞掉、爛掉，肯定是要出手的。」
「而這時候，朝廷已經打頭開始拋售了，他們想要儘快出掉自己手裡囤積的大量糧食，就得再往下調價格。」
「一旦開始了，鏈鎖反應就會被激活。」
「朝廷退出，任由商人豪紳們相互競價，形成「下跌-需更低價格成交-進一步下跌」……的惡性循環。」
「此時，市面上售賣的糧食，包括商人、豪紳們手裡的存貨，還包括朝廷之前賣出去的那一大批太倉糧，諸位大人以為，現在是買家求著要買，還是賣家求著要賣？」
夏原吉儘量用他們都能聽得懂的話把整個過程解釋了一遍。
而隨著他這一句反問的聲音落下。
乾清宮內也為之一肅，眾人臉上帶著恍然、驚駭、不敢置信、迷茫、不解……等等諸多情緒。
因為他們跟著夏原吉的思路走下來發現……
「嘶……好像……好像真的變成了「賣家哭著求著要賣出去」的情形了！！？」
「這……到底是為啥？」
「是我剛剛聽漏了什麼嗎？為何我感覺每一個字都沒漏過去，但是……市面上情形一下子就換了個天？」
「妙啊！瞬間攻守易型！」
「……」
有人面露恍然。
有人一路跟著下來覺得夏原吉說的每一句話都沒毛病，但因為並沒有理解其中的深層邏輯，所以一轉頭又懵了。
還有人平日工作不常接觸這種市場、經濟，不太跟得上思路，一臉茫然不解，不明覺厲。
但唯一確定的一點是。
他們都沒有再質疑夏原吉說的那句「讓商人們哭著求著低價將糧食賣給朝廷」。
這時候。
聽懂的和一知半解的，都反應過來了另一個問題：「雖然你剛剛這一番話說得的確都很有道理的樣子，可是，你是不是忽略了一個問題？——洪澇始終還在！災民、流民也都還在！」
「那些商人、豪紳哪一個不是人精？」
「他們會因為市面上一時的驟變而被帶動、甚至被嚇到，但只要給他們一定的時間，他們會反應過來這一點。」
「那時候，他們不再爭相降價。」
「這又當如何是好？」
聽到這話，夏原吉挑了挑眉贊道：「聰明啊這位大人！說白了，還是供需關係的問題——大量的需求始終存在！這就決定了價格不會掉得太厲害，甚至他們反應過來之後還會想著低價賣不划算，抬高價格才划算！所以會進入新一輪的價格哄抬。」
見夏原吉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
有人雙眼微眯，試探著問道：「夏大人還有應對之法？」
經過剛才那一波。
縱然不少人都還沒完全弄明白其中的深層邏輯，但他們也知道：這個夏原吉的確有點東西，並非純純的諂媚之徒。
所以下意識之間，連稱呼都變成了「夏大人」。
而此話一出。
其他人也都紛紛好奇地看向了夏原吉。
夏原吉呵呵一笑，道：「這時候內幕消息不就來了麼？」
「內幕消息？」眾人一時沒反應過來，蹙眉疑惑道。
夏原吉繼續道：「諸位大人莫非忘了？陛下除了提前修河地、通河道，還讓傅大人提前購買囤積了一批糧食？」
「這批糧食摻了沙子，下面的人便是有貪心，可看得見卻不好摸，等發到最底下的災民、流民手上的時候，就連那些想要占便宜的人都被拒之門外了。」
「此次洪澇，本就不會有那麼大的糧食需求量！」
「糧價能被哄抬到這麼高，只是商人、豪紳以為市面上一定會出現巨大的糧食需求罷了。」
「用陛下的話來說，這叫泡沫！」
「等朝廷這邊降價拋售糧食引起的降價潮開始之後，商人豪紳們等不到反應過來，便會認識到這一點！」
「他們會發現……時代變了！」
「現在不是洪武朝！是開乾朝！」
夏原吉把他第二手操作道了出來，露出了一個諷刺的笑容：「主位大人以為，當這個「泡沫」被戳破的時候，無良的商人、豪紳們手裡捂著的糧，他們還捂得住嗎？」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此話一出。
整個乾清宮之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是啊……當他們沉浸在理解什麼所謂的「供需關係」概念的時候，差點兒就忘了——今年的這一場洪澇從年初開始就在防，到現在洪澇要發的時候，該做的準備都已經做好了，所以這本就是一場可以平平靜靜度過去的洪澇！
而他們現在才堪堪回過味兒來：
「捂不住了……！他們不可能再捂得住了！」
「糧食囤多了不及時往外賣出去，是會發爛、發霉的！到時候他們必定會爭相競價，把糧食的價格完全打下去！」
夏原吉接話道：「此時就是這個閉環的最後一步……諸位大人大可嘗試著算一算，前面高價賣糧的錢有多少？這錢在手裡短暫地地放一放，又能買回來多少糧？」
他說話的聲音並不算大。
可是此時落在眾人的耳朵里，可謂是振聾發聵！
聽到夏原吉這個問題，所有人面上都不由露出思索之色，似是暗自在心裡計算了起來。
只是片刻後就放棄了：「算不明白……實在算不明白了。」
畢竟，目下他們並沒有具體的數據，手上又沒有算盤。
一下子是算不明白的。
但他們明白一點：
「以最高價賣糧，最低價買糧……尤其是在這種洪澇導致糧食價格動盪的時候，糧食的最高價和最低價之差甚至能達到數十上百倍的差距！」
「只怕是不僅可以把賣出去的太倉糧全部買回來，再把這群無良商人的屯糧一併收入太倉糧之中，還又得錢富餘！！！」
「所以……陛下之所以搞什麼動太倉糧、搞什麼抬高糧價高價賣糧，又降價賣糧的事情……說白了就是在利用商人、豪紳的貪婪，把太倉糧在他們手裡過一手，順帶把他們手裡的屯糧都收回來！不花任何成本收回來！！！」
「不僅不花任何成本，還要倒賺一大筆！」
「微臣願聞其詳！」
「……」
一次次的教訓總算也讓這群守舊的頑固願意安靜下來，半信半疑地看著朱允熥，試探著道。
聽聽也無傷大雅。
他們倒是要看看，這樣的事兒還能怎麼玩出花兒來。
「夏原吉，給他們講講。」朱允熥緩緩道。
聽到這話，夏原吉面上露出一絲激動之色，當即拱手朗聲道：「是！陛下！」
隨後，他才掃視了所有人一眼，嘴角噙起一抹成竹在胸的弧度：「此事，其中的道理雖複雜，但說來又不可謂不簡單。」
「簡而言之，高價賣出去，只是第一步。」
「最終的結果是，以一個耕地的價格買回來，不僅把第一步高價賣出去的糧買回來，還要把商人、豪紳們手裡捂著不肯放出來的糧，照樣兒低價買回來！」
他一開始就簡單粗暴地把效果道了出來。
只是對於這隻有頭和尾，並沒有解題步驟的答案對於眾人來說，顯然就像參考答案里的「略」。
甚至比參考答案里的「略」更過分。
「切！我還以為你能說出個什麼所以然呢！」
「感情就是空口白牙一句話啊！」
「高價賣，低價買……低價……夏原吉，你說得簡單！高價時候他們都不樂意拿出來賣，以往朝廷吃了多少這樣的癟？求爺爺告奶奶那是買也不行借也不行。」
「就是！你想低價買，也得有人低價賣才行啊！」
「他們那些人死活不願意，問就只有一句話：「沒有」！怎麼辦？你又待怎麼辦去？ 」
「……」
說起「買糧」這個課題，幾乎此間所有人都露出了痛苦面具，儼然是深受其苦。
畢竟他們身為朝中股肱重臣。
以前有個什麼災啊禍啊的……壓力就給到他們這邊了，朱元璋這個老闆只管下達KPI，實際去籌措糧食、安撫災民、主持賑災的……不還是他們這群牛馬嘛！
而每逢大旱大澇缺糧之際。
想搞到糧，是比登天還要難的事兒……
所以此時聽到夏原吉這一番言論，他們的火氣甚至比剛剛聽到朱允熥準備「抬高糧價並把他們的工資拿出去賣」的時候，還要更大了許多。
「前言不搭後語，前因不搭後果，虧本官方才還真以為你有點什麼東西，呵！果然是個純粹的諂媚小人！」
「陛下，您要說的就這？」
「……」
不少人都快被氣笑了。
朱允熥坐在龍書案後並沒有說話，只戰術性喝了口水。
而夏原吉這邊也絲毫不慌，目光一凜，朗聲道：「他們不肯賣，就想辦法讓他們賣！還要讓他們哭著求著賣！」
這更是把眾人氣笑了：
「呵！聽聽！聽聽這說的啥話？還讓人哭著求著賣，他們不讓你哭著求著買你就阿彌陀佛燒高香去吧！」
「為了諂媚陛下，你這瞎話是一句比一句說的離譜了！」
「你咋不說你要上天呢！」
「……」
面對眾人的質疑與圍追堵截，夏原吉反是搖頭一笑：「誒~諸位大人不要如此性急嘛！下官這不是還沒來得及說完嘛！待下官把其中的道理一一道來，彼時諸位大人再來說有理沒理不妨。」
眾人本就是耐著性子在聽了。
一些人忍不住轉頭看了朱允熥一眼，卻發現朱允熥只是在龍書案上支起手來，用手掌撐著下巴，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們，儼然一副看戲的樣子。
見此，本想將夏原吉拋諸腦後，繼續參奏的人也只能再一次耐下性子，氣急敗壞地對夏原吉翻白眼：「好！你說！本官看你能不能說出花兒來！」
「多謝。」夏原吉一臉平靜，禮貌性拱了拱手。
「這第一步的高價賣糧自然是最簡單易懂的，諸即便朝廷不出手，民間的商人、豪紳也會把價格捂上來，甚至他們會用自己的本錢乃至是借錢，進一步鯨吸世面上能買得到的糧食，進而導致百姓愈發買不到糧。」
「這一點，位大人想必是最有經驗的。」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淡笑著掃視了眾人一眼。
眾人或是冷著臉，或是悄悄點了點頭。
夏原吉接著道：「當價格抬到了一定程度，朝廷這邊抽調出去的地太倉糧也被賣了個七七八八之後，朝廷可以把手裡剩下的糧食……開始調低一些在市場上售賣。」
「根據陛下教導的「經濟學原理」……」
聽夏原吉說到這裡，有人又有些急了，忍不住開口打斷了夏原吉：「不是……還賣！？」
雖然只是說說，並沒有進入實操階段，但說到底，這被安排的終歸是他們的工資！賣完一波又一波，他們當然急。
夏原吉無奈道：「大人， 您怎麼又急了？」
「下官這兒正說到關鍵之處呢！ 根據陛下教導的「經濟學原理」……市場上的所有東西都由其供需關係決定。」
看到眾人對自己所說的這一句話皺起了眉頭。
夏原吉又補充了一句：「嗯……不能這麼說，得用一般人能聽懂的話來說……糧食的價格會被一路抬高，本質上是因為市面上流通售賣的糧食少，畢竟洪澇本身就讓世面上糧食緊缺，再加之商人、豪紳還會伸手收購，朝廷高價賣出去的糧其實也都是落在了他們的手裡……」
「這時候，他們等的，就是糧價繼續走高。」
這麼解釋一番，在場眾人自然基本都聽懂了，暗暗點頭。
而夏原吉頓了頓，便立刻拋出了後面的操作：「這時候朝廷開始降價在市面上大規模拋售糧食……他們當然如何？」
乾清宮裡一時沉默了下來，眾人都跟著夏原吉的思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片刻後便有人道：「這時候價格已經被捂到了一定的高度，他們會發現有人開始吃這盤利益了，他們不可能憋的住不吃！」
夏原吉笑了笑，道：「對了，再不吃就要被別人吃完了！他們手裡捂著這麼多糧食，誰都會怕最後砸在自己手裡壞掉、爛掉，肯定是要出手的。」
「而這時候，朝廷已經打頭開始拋售了，他們想要儘快出掉自己手裡囤積的大量糧食，就得再往下調價格。」
「一旦開始了，鏈鎖反應就會被激活。」
「朝廷退出，任由商人豪紳們相互競價，形成「下跌-需更低價格成交-進一步下跌」……的惡性循環。」
「此時，市面上售賣的糧食，包括商人、豪紳們手裡的存貨，還包括朝廷之前賣出去的那一大批太倉糧，諸位大人以為，現在是買家求著要買，還是賣家求著要賣？」
夏原吉儘量用他們都能聽得懂的話把整個過程解釋了一遍。
而隨著他這一句反問的聲音落下。
乾清宮內也為之一肅，眾人臉上帶著恍然、驚駭、不敢置信、迷茫、不解……等等諸多情緒。
因為他們跟著夏原吉的思路走下來發現……
「嘶……好像……好像真的變成了「賣家哭著求著要賣出去」的情形了！！？」
「這……到底是為啥？」
「是我剛剛聽漏了什麼嗎？為何我感覺每一個字都沒漏過去，但是……市面上情形一下子就換了個天？」
「妙啊！瞬間攻守易型！」
「……」
有人面露恍然。
有人一路跟著下來覺得夏原吉說的每一句話都沒毛病，但因為並沒有理解其中的深層邏輯，所以一轉頭又懵了。
還有人平日工作不常接觸這種市場、經濟，不太跟得上思路，一臉茫然不解，不明覺厲。
但唯一確定的一點是。
他們都沒有再質疑夏原吉說的那句「讓商人們哭著求著低價將糧食賣給朝廷」。
這時候。
聽懂的和一知半解的，都反應過來了另一個問題：「雖然你剛剛這一番話說得的確都很有道理的樣子，可是，你是不是忽略了一個問題？——洪澇始終還在！災民、流民也都還在！」
「那些商人、豪紳哪一個不是人精？」
「他們會因為市面上一時的驟變而被帶動、甚至被嚇到，但只要給他們一定的時間，他們會反應過來這一點。」
「那時候，他們不再爭相降價。」
「這又當如何是好？」
聽到這話，夏原吉挑了挑眉贊道：「聰明啊這位大人！說白了，還是供需關係的問題——大量的需求始終存在！這就決定了價格不會掉得太厲害，甚至他們反應過來之後還會想著低價賣不划算，抬高價格才划算！所以會進入新一輪的價格哄抬。」
見夏原吉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
有人雙眼微眯，試探著問道：「夏大人還有應對之法？」
經過剛才那一波。
縱然不少人都還沒完全弄明白其中的深層邏輯，但他們也知道：這個夏原吉的確有點東西，並非純純的諂媚之徒。
所以下意識之間，連稱呼都變成了「夏大人」。
而此話一出。
其他人也都紛紛好奇地看向了夏原吉。
夏原吉呵呵一笑，道：「這時候內幕消息不就來了麼？」
「內幕消息？」眾人一時沒反應過來，蹙眉疑惑道。
夏原吉繼續道：「諸位大人莫非忘了？陛下除了提前修河地、通河道，還讓傅大人提前購買囤積了一批糧食？」
「這批糧食摻了沙子，下面的人便是有貪心，可看得見卻不好摸，等發到最底下的災民、流民手上的時候，就連那些想要占便宜的人都被拒之門外了。」
「此次洪澇，本就不會有那麼大的糧食需求量！」
「糧價能被哄抬到這麼高，只是商人、豪紳以為市面上一定會出現巨大的糧食需求罷了。」
「用陛下的話來說，這叫泡沫！」
「等朝廷這邊降價拋售糧食引起的降價潮開始之後，商人豪紳們等不到反應過來，便會認識到這一點！」
「他們會發現……時代變了！」
「現在不是洪武朝！是開乾朝！」
夏原吉把他第二手操作道了出來，露出了一個諷刺的笑容：「主位大人以為，當這個「泡沫」被戳破的時候，無良的商人、豪紳們手裡捂著的糧，他們還捂得住嗎？」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此話一出。
整個乾清宮之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是啊……當他們沉浸在理解什麼所謂的「供需關係」概念的時候，差點兒就忘了——今年的這一場洪澇從年初開始就在防，到現在洪澇要發的時候，該做的準備都已經做好了，所以這本就是一場可以平平靜靜度過去的洪澇！
而他們現在才堪堪回過味兒來：
「捂不住了……！他們不可能再捂得住了！」
「糧食囤多了不及時往外賣出去，是會發爛、發霉的！到時候他們必定會爭相競價，把糧食的價格完全打下去！」
夏原吉接話道：「此時就是這個閉環的最後一步……諸位大人大可嘗試著算一算，前面高價賣糧的錢有多少？這錢在手裡短暫地地放一放，又能買回來多少糧？」
他說話的聲音並不算大。
可是此時落在眾人的耳朵里，可謂是振聾發聵！
聽到夏原吉這個問題，所有人面上都不由露出思索之色，似是暗自在心裡計算了起來。
只是片刻後就放棄了：「算不明白……實在算不明白了。」
畢竟，目下他們並沒有具體的數據，手上又沒有算盤。
一下子是算不明白的。
但他們明白一點：
「以最高價賣糧，最低價買糧……尤其是在這種洪澇導致糧食價格動盪的時候，糧食的最高價和最低價之差甚至能達到數十上百倍的差距！」
「只怕是不僅可以把賣出去的太倉糧全部買回來，再把這群無良商人的屯糧一併收入太倉糧之中，還又得錢富餘！！！」
「所以……陛下之所以搞什麼動太倉糧、搞什麼抬高糧價高價賣糧，又降價賣糧的事情……說白了就是在利用商人、豪紳的貪婪，把太倉糧在他們手裡過一手，順帶把他們手裡的屯糧都收回來！不花任何成本收回來！！！」
「不僅不花任何成本，還要倒賺一大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