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不過些許風霜罷了
「這時候才是真正的獵殺時刻，可以開始抄底了。」
」這時候，就會有相當一部分百姓能夠負擔得起了。「
」實在遭受重災一無所有，負擔不起糧價的，朝廷也完全能給他們兜住這個底！「
「明白？」朱允熥的目光落在夏原吉的身上，道。
其他人懂不懂沒關係，操盤手不能出差錯。
夏原吉目光一定，激動地道：「是！陛下！微臣明白了！如此，既解決了百姓的災苦，又能充盈朝廷國庫，更能懲治那些想趴著大明百姓乃至朝廷身上喝血的缺德糧商……」
「微臣深謝陛下教誨解惑！又一次讓微臣受益良多！」
說到這裡，夏原吉不由面露感慨之色，搖頭輕嘆了一口氣：「這門學問，微臣要和陛下學的也還多著呀……每每微臣以為自己好歹學了個五六分的樣子，可被陛下一點撥，微臣便又覺得自己所知甚至不足十中之一……」
朱允熥淡淡一笑道：「不急，這的確不是什麼能一蹴而就的事情。你能這麼快就做到將這件事情的頭尾捋清楚，已經算是不錯了，此事，朕便交給你來操盤處理。」
對此，夏原吉也不意外，但想到陛下把這麼重要的事情交託到自己頭上，心中依舊難免一熱：「微臣遵命！」
誠然，這是個肥差。
雖說當今陛下眼皮子底下想要假公濟私是基本不可能的，但這件事情從頭到尾的基調都已經定下了，一旦辦成了，於朝廷、陛下那兒那就是大功一件，於百姓而言你是救他們於水火的好官，日後史書工筆亦可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但對此，其他人都沒有、也不敢有任何異議。
這裡頭要做的文章他們光是聽都不一定全聽得懂，更別提下去實操了，這件事兒……只有深明聖心的夏原吉辦得了！
一時之間。
眾人不由羨慕嫉妒恨地眼熱起來。
而朱允熥說完，目光又往夏原吉身後挪了挪，道：「郁新、古樸、林承軒、王景輝……你們四人協同處理。」
雖說他們四個人不似夏原吉一樣轉得那麼快，但他們同樣是朱允熥培養出來的牛馬，此時面上儘是恍然之色，顯然也都很快把這其中的前因後果都理解了過來。
而這次的事情一來需要人手，二來多幾個人參與其中，也可以形成交叉監督的效果。
郁新等人心頭一動，當下也都激動地拱手應聲：「是！微臣謹遵聖命！」
安排完這些。
朱允熥的目光在眾人的身上掃視了一遍。
沉默片刻後，嘴角噙起一抹揶揄的笑意：「諸位愛卿……朕說要動一動太倉糧的事情……？」
「陛下聖明！！之前全是微臣等魯莽愚鈍，不明白陛下一番考量和苦心！」
「陛下此舉，上利朝廷，下撫黎民！」
「既然陛下將此事託付給了夏大人和戶部的幾位，太倉糧便由夏大人和幾位隨意調用！」
「微臣附議！」
「陛下聖明！！！」
「……」
朱允熥話音還沒落下呢，面前的朝臣便爭先恐後地應聲回答了起來，沒有不願意的。
只是動一動而已，又不是不還回來。
到時候太倉里更不知道能多囤出多少糧食來，這一年乃至下一年的國庫支用，各部辦事的預算、還有支出審批……那跟以前的小氣吧啦勁兒必不可同日而語。
他們現在明白了這個道理，當然沒有不從的。
只是這時候。
卻突然冒出來一道略顯煞風景的聲音：「只是陛下……此事什麼都好，可還有個最大的問題。」
眾人安靜下來循聲望去，赫然又看到了夏原吉那張臉。
看到夏原吉那一臉擔憂的表情，眾人紛紛不解蹙眉——頭頭是道的是他，出來煞風景的也是他？
就連朱允熥也蹙了蹙眉，一時不知道夏原吉所指為何。
頓了頓，他緩緩問道：「何事？」
夏原吉不卑不亢地道：「微臣擔心……此舉會讓陛下您……挨罵。說到底，這第一步要做的就是抬價賣糧。」
「而在百姓眼裡，朝廷出面抬高糧價，陛下這個皇帝是一定跑不脫的。」
「到那時候，百姓只知其一， 不知其二，覺得陛下這是在害他們，為難他們，定然……會對陛下有所誤會。」
這是夏原吉不願意看到的：為臣的不願意君主無辜承擔罵名，當學生的，也不願意用心栽培自己的老師，承受這些。
百姓口中的罵名……實際上這是一個皇帝不能承擔之重！
所以他站了出來。
至於其他人，這一整個操作的深層邏輯或許一知半解，但夏原吉的這份顧慮，他們都能聽懂個十成十。
聞言，紛紛面露羞愧和尷尬之色——他們或是感嘆於這次計策的妙處，或是心早已經飛到提後太倉糧倉盈滿那時候去去了……反倒是這個得了最大好處和肥差的人……考慮到了這一層——如此對比，高下立判。
不少人忍不住在心裡暗罵：「這個夏原吉，可顯著他了！」
當然。
他們心裡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面兒上卻不敢落了下乘，當下趕緊跟風：「微臣以為，夏大人所言有理！陛下一貫實心為天下黎民計，若擔著這份罵名，著實太過冤屈了。」
卻不想，接著便聽上頭傳來一道萬分不屑地聲音：「呵！罵名？朕身上的罵名還少嗎？不過些許風霜罷了。」
朱允熥確實是這時候才明白過來夏原吉在顧慮什麼。
但於他而言。
這卻從來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他每一次目標都很明確，為此，他從來都是不擇手段的，名聲，不過是最輕的一件事情罷了。
然而。
朱允熥輕飄飄一句話丟出來，卻宛如一記洪鐘大呂敲在所有人的心頭上……讓所有人的心頭都不覺沉重了幾分。
也讓他們面上的羞愧之色愈發重了起來，齊齊沉默。
不是突然發現夏原吉比他們先一步考慮到了老闆的處境那種羞愧，而是真真正正……
發自內心的羞愧！！
因為他們這時候也想起來了。
自己面前這位帝王，這位年輕到按年齡算只能是他們子侄輩乃至是孫輩的少年帝王……他好像一直都是這樣……
——他做的事情是旁人無法理解的，所以這朝野上下，好像都沒幾個人沒明里暗裡罵過他！包括自己等人， 也都儘是如此！而他也能始終心志堅毅地按照自己的意志堅定不移地往下走下去，罵名於他而言，不過浮雲，而他……只實心做事。
實心為大明做事，實心為天下百姓做事！
這份氣魄和胸襟。
約莫普天之下都找不出第二個人！
他們這群文人、讀書人所執拗的「風骨」、「名聲」……更是不知落了這個年輕的帝王多少下乘……
朱允熥也沒理會他們的沉默，而是雲淡風輕地看向夏原吉，神色平靜地問道：「關於此次的事情，你可還有其他顧慮？」
操盤手的疑惑和考量，他當然是要重視的。
不過夏原吉只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似是還想要再說點什麼，片刻後才抿了抿嘴，面色沉重地道：「回陛下的話，除此之外，微臣沒有別的顧慮了。」
朱允熥點了點頭，再一次強調道：「好。若這就是你的全部顧慮，那便不足為慮。儘管放手去辦就是。」
夏原吉面上先是露出些許糾結猶豫。
可當目光和那一雙如星如淵的眸子對上之後，便咬了咬牙，「噗通」一聲，跪地叩頭，高呼道：「微臣領命！！必不負陛下之託！！ 陛下大義！萬歲！萬歲！萬萬歲！！！」
而隨著他這道聲音高呼出來。
立刻便如同一石激起千層浪……
整個乾清宮大殿裡的所有人，也都跟著「噗通」、「噗通」跪了下來，聲音裡帶著萬分的懇切：「陛下大義！萬歲！萬歲！萬萬歲！！！」
偌大空曠的乾清宮之內。
呼聲響徹，震耳欲聾……
……
乾清宮外的廣場上。
張誠也已經帶著朱棣、道衍和尚、朱高熾、朱高煦、朱高燧一行人來此，等了有好一會兒了。
原本以為朱允熥好不容易總算要召見自己了，總該能見到人了吧……嘿！偏偏又讓他乾等著，這屬實讓朱棣心裡更憋屈了。
遠遠看著那扇始終緊緊閉著的朱漆大門。
朱棣等的有些不耐煩了起來，看向張誠道：「張千戶，你既說陛下要召見本王，如今本王來了，卻又只讓我們在這裡吃閉門羹！」
「一而再再而三，這是把本王當猴兒耍麼！？」
「這算什麼道理！！？」
他好歹也是堂堂燕王，在北平沒人不懼他三分。就藩之前在應天府也是金尊玉貴的四皇子，何時受過這樣的委屈？
張誠不卑不亢地禮貌微微點頭致意，淡然道：「回王爺的話，微臣也什麼都不知道，但微臣知道一件事情，這天下，只有陛下的道理。既然這是陛下的吩咐，那定然是有陛下的考量。」
聽到這綿里藏針的味道。
朱棣心頭一跳立刻回過神兒來，清醒了幾分——他還是有些沒有習慣，這大明天下已經實實在在地成了朱允熥的天下了……
任你藩王不藩王的都不管事兒！
一念及此，朱棣心裡的火氣也小了幾分，他咬著牙深吸了一口氣，擠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張千戶所言有理，的確是本王心急了些。」
而他這話音都還未曾落下。
下一刻便聽到乾清宮裡傳出了山呼海嘯般的高喊：「陛下大義！萬歲！萬歲！萬萬歲！！！」
聽到這個聲音。
朱棣不由臉色微微一滯，猶疑道：「這是……？裡面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這聲音在他們這個距離的位置聽起來的確算不得大，但其中的激動、誠懇、感慨……是任誰都聽得出來的。
況且。
乾清宮大殿本就大門緊閉。
裡頭的聲音輕易傳不出來，連他們這個位置都聽到了，裡面的人到底喊得有多賣力，就不難評斷了。
可一群大臣好端端的……怎麼會如此真情實感地在那裡對朱允熥山呼萬歲？
這一聲聲「聖明」、「萬歲」……呼的又是什麼？——這不由讓朱棣心裡感覺到一陣陣說不出的古怪。
朱棣和道衍和尚交換了一個心事重重的眼神，一時都有些捉摸不透。
只是眼下的情況，他們也不敢多說多問。
好在隨著這一陣陣山呼萬歲的聲音逐漸平息下來之後不多時候，便見那扇始終緊閉的朱漆大門「轟」地一聲被從裡面拉開，遠遠看去，顯得格外莊嚴肅穆。
緊接著，便是一個個頭戴烏紗帽、身著緋色官袍的人從裡面走了出來，只有一兩個零星的藍色官袍。
且不說朱棣眼熟的那幾個六部尚書，其他大部分人身穿緋色袍子便可知這都是四品以上大員。
他們各自的神情都顯得有些古怪——驚嘆、感慨、不知所措、敬佩、可惜且羨慕、甚至還有一絲……羞愧？？？
這不禁讓朱棣和道衍和尚心中愈發疑惑。
剛剛這朱漆大門緊閉的時間裡，裡頭到底發生了啥？
只是他們光靠猜肯定是沒有頭緒的。
便只能驚疑不定地看著從乾清宮裡走出來的人，或是彼此耳語，或是簇擁著一個朱棣從沒見過的，陌生、年輕的面孔，都是一副試圖殷勤攀談的樣子。
是的……
明明都是四品以上的大員，能被喊到這乾清宮裡開小朝會，更是必然身負實權——而這樣一群人，在面對那張年輕面孔的時候，竟或多或少都帶著一絲討好和諂媚。
而那個陌生、年輕的面孔，明明看起來不過二十幾歲的模樣，可穿的居然也是緋紅色的官袍！
這樣的場景顯然顯得格外詭異。
正當朱棣心中猶疑的時候，耳邊傳來了道衍和尚熟悉的聲音：「是夏原吉。」
朱棣覺得這個名字熟悉，略略思索片刻便找到了來處：「年初時候因為答對了陛下一個彩頭直接從太學學生被提拔成了戶部右侍郎那個？」
」這時候，就會有相當一部分百姓能夠負擔得起了。「
」實在遭受重災一無所有，負擔不起糧價的，朝廷也完全能給他們兜住這個底！「
「明白？」朱允熥的目光落在夏原吉的身上，道。
其他人懂不懂沒關係，操盤手不能出差錯。
夏原吉目光一定，激動地道：「是！陛下！微臣明白了！如此，既解決了百姓的災苦，又能充盈朝廷國庫，更能懲治那些想趴著大明百姓乃至朝廷身上喝血的缺德糧商……」
「微臣深謝陛下教誨解惑！又一次讓微臣受益良多！」
說到這裡，夏原吉不由面露感慨之色，搖頭輕嘆了一口氣：「這門學問，微臣要和陛下學的也還多著呀……每每微臣以為自己好歹學了個五六分的樣子，可被陛下一點撥，微臣便又覺得自己所知甚至不足十中之一……」
朱允熥淡淡一笑道：「不急，這的確不是什麼能一蹴而就的事情。你能這麼快就做到將這件事情的頭尾捋清楚，已經算是不錯了，此事，朕便交給你來操盤處理。」
對此，夏原吉也不意外，但想到陛下把這麼重要的事情交託到自己頭上，心中依舊難免一熱：「微臣遵命！」
誠然，這是個肥差。
雖說當今陛下眼皮子底下想要假公濟私是基本不可能的，但這件事情從頭到尾的基調都已經定下了，一旦辦成了，於朝廷、陛下那兒那就是大功一件，於百姓而言你是救他們於水火的好官，日後史書工筆亦可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但對此，其他人都沒有、也不敢有任何異議。
這裡頭要做的文章他們光是聽都不一定全聽得懂，更別提下去實操了，這件事兒……只有深明聖心的夏原吉辦得了！
一時之間。
眾人不由羨慕嫉妒恨地眼熱起來。
而朱允熥說完，目光又往夏原吉身後挪了挪，道：「郁新、古樸、林承軒、王景輝……你們四人協同處理。」
雖說他們四個人不似夏原吉一樣轉得那麼快，但他們同樣是朱允熥培養出來的牛馬，此時面上儘是恍然之色，顯然也都很快把這其中的前因後果都理解了過來。
而這次的事情一來需要人手，二來多幾個人參與其中，也可以形成交叉監督的效果。
郁新等人心頭一動，當下也都激動地拱手應聲：「是！微臣謹遵聖命！」
安排完這些。
朱允熥的目光在眾人的身上掃視了一遍。
沉默片刻後，嘴角噙起一抹揶揄的笑意：「諸位愛卿……朕說要動一動太倉糧的事情……？」
「陛下聖明！！之前全是微臣等魯莽愚鈍，不明白陛下一番考量和苦心！」
「陛下此舉，上利朝廷，下撫黎民！」
「既然陛下將此事託付給了夏大人和戶部的幾位，太倉糧便由夏大人和幾位隨意調用！」
「微臣附議！」
「陛下聖明！！！」
「……」
朱允熥話音還沒落下呢，面前的朝臣便爭先恐後地應聲回答了起來，沒有不願意的。
只是動一動而已，又不是不還回來。
到時候太倉里更不知道能多囤出多少糧食來，這一年乃至下一年的國庫支用，各部辦事的預算、還有支出審批……那跟以前的小氣吧啦勁兒必不可同日而語。
他們現在明白了這個道理，當然沒有不從的。
只是這時候。
卻突然冒出來一道略顯煞風景的聲音：「只是陛下……此事什麼都好，可還有個最大的問題。」
眾人安靜下來循聲望去，赫然又看到了夏原吉那張臉。
看到夏原吉那一臉擔憂的表情，眾人紛紛不解蹙眉——頭頭是道的是他，出來煞風景的也是他？
就連朱允熥也蹙了蹙眉，一時不知道夏原吉所指為何。
頓了頓，他緩緩問道：「何事？」
夏原吉不卑不亢地道：「微臣擔心……此舉會讓陛下您……挨罵。說到底，這第一步要做的就是抬價賣糧。」
「而在百姓眼裡，朝廷出面抬高糧價，陛下這個皇帝是一定跑不脫的。」
「到那時候，百姓只知其一， 不知其二，覺得陛下這是在害他們，為難他們，定然……會對陛下有所誤會。」
這是夏原吉不願意看到的：為臣的不願意君主無辜承擔罵名，當學生的，也不願意用心栽培自己的老師，承受這些。
百姓口中的罵名……實際上這是一個皇帝不能承擔之重！
所以他站了出來。
至於其他人，這一整個操作的深層邏輯或許一知半解，但夏原吉的這份顧慮，他們都能聽懂個十成十。
聞言，紛紛面露羞愧和尷尬之色——他們或是感嘆於這次計策的妙處，或是心早已經飛到提後太倉糧倉盈滿那時候去去了……反倒是這個得了最大好處和肥差的人……考慮到了這一層——如此對比，高下立判。
不少人忍不住在心裡暗罵：「這個夏原吉，可顯著他了！」
當然。
他們心裡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面兒上卻不敢落了下乘，當下趕緊跟風：「微臣以為，夏大人所言有理！陛下一貫實心為天下黎民計，若擔著這份罵名，著實太過冤屈了。」
卻不想，接著便聽上頭傳來一道萬分不屑地聲音：「呵！罵名？朕身上的罵名還少嗎？不過些許風霜罷了。」
朱允熥確實是這時候才明白過來夏原吉在顧慮什麼。
但於他而言。
這卻從來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他每一次目標都很明確，為此，他從來都是不擇手段的，名聲，不過是最輕的一件事情罷了。
然而。
朱允熥輕飄飄一句話丟出來，卻宛如一記洪鐘大呂敲在所有人的心頭上……讓所有人的心頭都不覺沉重了幾分。
也讓他們面上的羞愧之色愈發重了起來，齊齊沉默。
不是突然發現夏原吉比他們先一步考慮到了老闆的處境那種羞愧，而是真真正正……
發自內心的羞愧！！
因為他們這時候也想起來了。
自己面前這位帝王，這位年輕到按年齡算只能是他們子侄輩乃至是孫輩的少年帝王……他好像一直都是這樣……
——他做的事情是旁人無法理解的，所以這朝野上下，好像都沒幾個人沒明里暗裡罵過他！包括自己等人， 也都儘是如此！而他也能始終心志堅毅地按照自己的意志堅定不移地往下走下去，罵名於他而言，不過浮雲，而他……只實心做事。
實心為大明做事，實心為天下百姓做事！
這份氣魄和胸襟。
約莫普天之下都找不出第二個人！
他們這群文人、讀書人所執拗的「風骨」、「名聲」……更是不知落了這個年輕的帝王多少下乘……
朱允熥也沒理會他們的沉默，而是雲淡風輕地看向夏原吉，神色平靜地問道：「關於此次的事情，你可還有其他顧慮？」
操盤手的疑惑和考量，他當然是要重視的。
不過夏原吉只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似是還想要再說點什麼，片刻後才抿了抿嘴，面色沉重地道：「回陛下的話，除此之外，微臣沒有別的顧慮了。」
朱允熥點了點頭，再一次強調道：「好。若這就是你的全部顧慮，那便不足為慮。儘管放手去辦就是。」
夏原吉面上先是露出些許糾結猶豫。
可當目光和那一雙如星如淵的眸子對上之後，便咬了咬牙，「噗通」一聲，跪地叩頭，高呼道：「微臣領命！！必不負陛下之託！！ 陛下大義！萬歲！萬歲！萬萬歲！！！」
而隨著他這道聲音高呼出來。
立刻便如同一石激起千層浪……
整個乾清宮大殿裡的所有人，也都跟著「噗通」、「噗通」跪了下來，聲音裡帶著萬分的懇切：「陛下大義！萬歲！萬歲！萬萬歲！！！」
偌大空曠的乾清宮之內。
呼聲響徹，震耳欲聾……
……
乾清宮外的廣場上。
張誠也已經帶著朱棣、道衍和尚、朱高熾、朱高煦、朱高燧一行人來此，等了有好一會兒了。
原本以為朱允熥好不容易總算要召見自己了，總該能見到人了吧……嘿！偏偏又讓他乾等著，這屬實讓朱棣心裡更憋屈了。
遠遠看著那扇始終緊緊閉著的朱漆大門。
朱棣等的有些不耐煩了起來，看向張誠道：「張千戶，你既說陛下要召見本王，如今本王來了，卻又只讓我們在這裡吃閉門羹！」
「一而再再而三，這是把本王當猴兒耍麼！？」
「這算什麼道理！！？」
他好歹也是堂堂燕王，在北平沒人不懼他三分。就藩之前在應天府也是金尊玉貴的四皇子，何時受過這樣的委屈？
張誠不卑不亢地禮貌微微點頭致意，淡然道：「回王爺的話，微臣也什麼都不知道，但微臣知道一件事情，這天下，只有陛下的道理。既然這是陛下的吩咐，那定然是有陛下的考量。」
聽到這綿里藏針的味道。
朱棣心頭一跳立刻回過神兒來，清醒了幾分——他還是有些沒有習慣，這大明天下已經實實在在地成了朱允熥的天下了……
任你藩王不藩王的都不管事兒！
一念及此，朱棣心裡的火氣也小了幾分，他咬著牙深吸了一口氣，擠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張千戶所言有理，的確是本王心急了些。」
而他這話音都還未曾落下。
下一刻便聽到乾清宮裡傳出了山呼海嘯般的高喊：「陛下大義！萬歲！萬歲！萬萬歲！！！」
聽到這個聲音。
朱棣不由臉色微微一滯，猶疑道：「這是……？裡面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這聲音在他們這個距離的位置聽起來的確算不得大，但其中的激動、誠懇、感慨……是任誰都聽得出來的。
況且。
乾清宮大殿本就大門緊閉。
裡頭的聲音輕易傳不出來，連他們這個位置都聽到了，裡面的人到底喊得有多賣力，就不難評斷了。
可一群大臣好端端的……怎麼會如此真情實感地在那裡對朱允熥山呼萬歲？
這一聲聲「聖明」、「萬歲」……呼的又是什麼？——這不由讓朱棣心裡感覺到一陣陣說不出的古怪。
朱棣和道衍和尚交換了一個心事重重的眼神，一時都有些捉摸不透。
只是眼下的情況，他們也不敢多說多問。
好在隨著這一陣陣山呼萬歲的聲音逐漸平息下來之後不多時候，便見那扇始終緊閉的朱漆大門「轟」地一聲被從裡面拉開，遠遠看去，顯得格外莊嚴肅穆。
緊接著，便是一個個頭戴烏紗帽、身著緋色官袍的人從裡面走了出來，只有一兩個零星的藍色官袍。
且不說朱棣眼熟的那幾個六部尚書，其他大部分人身穿緋色袍子便可知這都是四品以上大員。
他們各自的神情都顯得有些古怪——驚嘆、感慨、不知所措、敬佩、可惜且羨慕、甚至還有一絲……羞愧？？？
這不禁讓朱棣和道衍和尚心中愈發疑惑。
剛剛這朱漆大門緊閉的時間裡，裡頭到底發生了啥？
只是他們光靠猜肯定是沒有頭緒的。
便只能驚疑不定地看著從乾清宮裡走出來的人，或是彼此耳語，或是簇擁著一個朱棣從沒見過的，陌生、年輕的面孔，都是一副試圖殷勤攀談的樣子。
是的……
明明都是四品以上的大員，能被喊到這乾清宮裡開小朝會，更是必然身負實權——而這樣一群人，在面對那張年輕面孔的時候，竟或多或少都帶著一絲討好和諂媚。
而那個陌生、年輕的面孔，明明看起來不過二十幾歲的模樣，可穿的居然也是緋紅色的官袍！
這樣的場景顯然顯得格外詭異。
正當朱棣心中猶疑的時候，耳邊傳來了道衍和尚熟悉的聲音：「是夏原吉。」
朱棣覺得這個名字熟悉，略略思索片刻便找到了來處：「年初時候因為答對了陛下一個彩頭直接從太學學生被提拔成了戶部右侍郎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