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成為伍封后,回望吳鉤越劍(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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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

  暴虐毀滅的情緒,瞬間充斥在吳王夫差的胸中。

  一方面,他憤怒於伯嚭的貪心不足私下與越過勾結;另一方面他又疑心於伍封的洞若觀火無所不知。

  夫差的話,讓營帳內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試試?

  試試就逝世了吧?

  伯嚭冷汗涔涔,癱軟在地。

  伍子胥則是目露擔憂。

  片刻,就在伍子胥決定上前一步勸說夫差時,蓀歌開口了「臣願一試,表對王上忠心。」

  「請王上執劍。」

  伯嚭:!?(_;?

  瘋了!

  都瘋了!

  夫差嘲弄的笑意,僵在嘴角。

  「太宰,你呢?」

  伯嚭打著哆嗦,沒有言語。

  他歷盡千辛萬苦,長途跋涉,從楚到吳,為的是復仇,為的是位極人臣,而不是喪命。

  可,伍封已經表態……

  「臣,臣也願一試。」

  伯嚭在賭,賭吳王夫差不會自斷臂膀。

  若他死,吳國的朝堂上,就無一人能制約伍子胥。

  吳王夫差一拍桌子「好!」

  「長幼有序,那就太宰先試吧。」

  伯嚭:他的命不是命嗎?

  吳王夫差從一旁的架子上拔出劍,龍行虎步的走到伯嚭面前。

  長劍透著寒光,鋒利無比,也讓人膽戰心驚。

  長劍抵在伯嚭頸上,冰涼的觸感,如同被無數的小蛇細細密密的啃食著理智。

  吳王夫差面無表情的把長劍往前一推,伯嚭不受控制的往後一避「王上,求您再給臣一個機會吧。」

  伯嚭不敢賭了……

  剛才那一下,他若不閃,此刻頭都要滾落在地上了。

  吳王夫差嗤笑一聲,拎著長劍,指著伍封。

  蓀歌表現出視死如歸的氣魄,對著吳王夫差行了個禮,直直朝著劍尖撞了過去。

  「封兒!」

  伍子胥撕心裂肺的叫出聲。

  長劍刺破衣衫,吳王夫差才堪堪將劍移開。

  哐當一聲,長劍掉落在地,劍尖上還帶著斑駁的血跡,瘮人的狠。

  吳王夫差神情複雜,眼神不斷在長劍和伍封身上打轉。

  他不懷疑這是做戲,更不懷疑這是伍子胥的計謀。

  伍封,是伍子胥唯一的血脈,也是伍子胥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

  以伍子胥那重情重義的瘋批性子,絕對捨不得用自己唯一的兒子做局。

  伍封,竟真的不畏死,竟真的願意為了他獻出生命。

  吳王夫差心中的暴虐毀滅的情緒,頃刻間消失的乾乾淨淨。

  頓時,營帳中,如雨後初霽,雲開日出。

  伍子胥慌亂的攙扶著蓀歌,一摸,又是濕噠噠一手的血。

  這是,這血好像不夠燙。

  他上過戰場廝殺,感受過鮮血噴灑在臉上。

  「還請王上能允許老臣帶封兒下去包紮。」

  吳王夫差擺了擺手「准。」

  偌大的帳篷中,唯余夫差和伯嚭。

  伯嚭絞盡腦汁「王上,這必然是伍子胥取信於你的手段啊。」

  吳王夫差似笑非笑,眼神之中儘是玩味。

  「據寡人所知,太宰全族皆被楚令尹子常所殺,當年先王伐楚後,伍子胥在掘墳鞭屍報父兄之仇時,太宰在做什麼?」

  「當時的伍子胥因輔佐先王,建闔閭大城,造船練海軍,早已名滿諸國。」

  「他能冒天下之大不韙,寧被人戳著脊梁骨罵,都要鞭楚平王的屍,你此刻竟在跟寡人說伍子胥用唯一的親子做局?」

  「你是不是太高估伍子胥的心性和決斷了?」

  伯嚭的額頭上已經布滿了冷汗,卻又不知該如何狡辯。


  長劍上尚未乾涸的血跡,過於觸目驚心。

  「伯嚭,怕死不可恥。」

  「只是,在寡人尚未決斷時,誰給你的膽子與越國使者眉來眼去。」

  「看來,在越國人眼中,你伯嚭當真是他們的保護神啊。」

  「伯嚭,若寡人執意公事公辦,你此舉,便是叛國,吳國將再無你立足之地。」

  伯嚭跪在地上,老淚縱橫「王上,臣就是鬼迷心竅。」

  「臣從未有叛國之念,臣只是想趁機打壓伍子胥,想讓王上重新倚重臣。」

  「還求王上能再給臣一個機會,臣馬首是瞻唯命是從。」

  「起來吧。」吳王夫差將長劍上的血擦拭乾淨,接著道「寡人沒想過要你的命。」

  「但,你日後也莫要再攀扯伍家父子。」

  「伍封對寡人的忠心,有目共睹毋庸置疑。」

  「至於伍子胥,俗話說有其父必有其子,伍子胥只是嘴臭,心不惡。」

  「寡人要的是你制衡伍子胥,而不是給伍子胥潑髒水將他拉下馬取而代之。」

  「望你心裡有數。」

  ……

  回到自己帳篷的伍子胥,連忙扯開蓀歌身前的衣衫。

  有血……

  沒傷口……

  這一點,並不意外。

  但以封兒沖向劍時的力度,絕不應安然無恙。

  「你這孩子,越發胡鬧。」

  「若不是王上撤劍撤的快,你這條小命就沒了。」

  蓀歌:不,若不是夫差撤劍撤的快,那把劍就斷了。

  她的身體,她有數。

  「父親。」

  蓀歌壓低聲音「這是不得已而為之。」

  「這段日子以來,王上對您越來越不滿,也越發猜忌。」

  「伯嚭此人,鷹視虎步,本性貪佞,專功而擅殺,倘若被他得到機會再次扶搖直上,父親危矣。」

  「孩兒也只能趁此機會,向王上表示忠心,順帶削弱王上對伯嚭的信任。」

  「經此一事,伯嚭再沒有可能得到王上全身心的信任,日後,凡伯嚭之言入王上耳,都會大打折扣。」

  「這對父親,對吳王,甚至對整個吳國來說,都是一件幸事。」

  鷹視虎步,本性貪佞,專功而擅殺?

  伍子胥有些愣神,好些年前被離也曾這般勸他,阻攔他向吳王闔閭舉薦伯嚭。

  而他當時則被所謂的同病相憐,同憂相救蒙住了雙眼。

  後來,成功伐楚,他的刎頸之交孫武也曾一再勸他伯嚭為人,矜功自任,以後必為吳國禍患。

  唉。

  好像他才是那個不見棺材不落淚的人。

  「那也不能用性命去冒險啊。」

  「你是父親唯一親人,你若死了,父親此生也命盡於此了。」

  蓀歌啞然,可也正是如此,才能讓夫差疑心盡消,

  畢竟,伍子胥重情重義的形象是深入人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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