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西線崩潰
第372章 西線崩潰
消息傳到八木城的時候，內藤國貞剛剛睡下。
內藤永貞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他的寢室，推開障子的動作大得差點把門框撞散。
「父親！父親！
」
內藤國貞從被褥中猛地坐起來，頭髮散亂，「怎麼了？！
66
「宍戶城破了！」
內藤永貞的聲音如同劈了叉，臉色慘白得像紙。
「七郎呢？！」
內藤國貞關切道，他與小畠國明名字里的「國」字，皆是來自細川高國的偏諱，且幾乎是同一時間賜下，由此可見兩人的情誼。
內藤永貞沮喪地搖了搖頭。
內藤國貞覺得腦子裡「嗡「地炸開了，天花板在旋轉，牆壁在晃蕩，他撐著榻榻米的手指摳進了縫裡。
「不可能————「他喃喃道，「書信————畑守信的書信————怎麼就————」
「書信？怕是都沒來得及送出去吧？況且，武田軍攻勢這般兇猛，根本就沒有與本家和談的意思！
66
內藤永貞幾乎是吼出來的，「飛腳說，武田軍就給了國明殿一個時辰考慮！隨即便發起總攻，前後————前後只用了一個半時辰！
66
一個半時辰。
五百人駐守的城池，一個半時辰。
內藤國貞的手開始發抖，那種抖，不是驚慌，而是從脊椎骨縫裡滲出來的、徹頭徹尾的寒意。
「快，傳令出去，做好開展準備！」
「哈！」
八月十二日，天蒙蒙亮。
穴戶城的廢墟上還冒著青煙，焦糊味混著血腥氣在晨霧中瀰漫。
以北十里處的黑田城城主森高之是第一個趕到的。
他遠遠望見穴戶城那面目全非的城垣，以及城頭上飄揚的「四割菱」旗指物，二話不說翻身下馬，拿著誓書便直奔武田軍的本陣。
大村城城主田中河內守緊隨其後，甚至為了搶先一步，先讓家臣連夜趕來表了忠心，自己則是天一亮就啟程，可終究還是森高之近水樓台先得月，讓他早到一步。
南面的埴生城城主野口親永更乾脆，帶著七歲的嫡子親自前往義重的本陣，來意不言而喻。
「主公，「野口親永額頭貼著地面，聲音裡帶著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精明，「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6
義重站在城下町東側的河岸邊，晨風吹動他的直垂衣擺。他低頭看著跪伏在碎石灘上的野口親永，嘴角微微一動。
「說。」
「要打八木城，得先清外圍。
66
野口親永抬起頭，眼神灼灼，「之前波多野家幾次攻打八木城，都沒能拿下，原因就是周圍的國人形成了一張巨大的蛛網，一邊支援八木城，一邊襲擊波多野軍的糧草輜重，讓他們進退失據、無法集中力量。
這張大網中，蜷川城和新莊城，是首當其衝。不拿下這兩處，不僅後繼糧草可能受阻，宇津氏也隨時可以從北面南下增援八木城。
「有心了。」義重沒有正面回應，只是望著東面群山的方向，晨霧在山谷間翻湧，像一鍋正在沸騰的白粥。
「一個半時辰————
J
蜷川城廣間內，蜷川貞繁喃喃重複著這個數字，殿內氛圍凝重，幾名家臣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先開口。
昨日在八木城，宇津賴政還拍著胸脯說「武田家不過是做個姿態「，可結果呢？
宍戶城，五百守軍，一個半時辰，灰飛煙滅。
「主公，黑田城————開城了。」
飛腳幾乎是帶著哭腔闖進殿內，蜷川貞繁的眉心猛地一跳。
「大村城也開了，田中河內守今天一早便送去了誓書。
66
「埴生城的野口親永帶著嫡子親自去了武田軍本陣————
6
消息一條接一條，像冰雹似的砸下來，砸得蜷川貞繁耳朵嗡嗡作響。他下意識地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卻發現手心全是冷汗。
「完了。」蜷川貞繁閉上了眼。
如果只是穴戶城被攻陷，充其量只能說內藤氏的西部防線被撕開了一個口子。可如今森高之、野口親永這些國人相繼開城，那就不是一個口子的問題了，是整個西部防線的崩塌。
他猛地睜開眼，目光死死盯著掛在牆上那幅粗略的東丹波地圖，心裡飛速盤算：武田軍接下來會怎麼走？
如果效仿之前波多野氏的老路子，沿著半田川一路向東直撲八木城，那蜷川城暫時還安全，畢竟不在那條路上。可萬一————
他沒敢往下想。
「物見呢？武田軍現在到哪了？
「6
「已經派出去了，主公。
66
等待的時間漫長得像是過了一輩子。蜷川貞繁跪坐在廣間上首，聽著庭院外傳來的蟬鳴，一聲接一聲，像是催命符。
「主公！」
不一會，物見幾乎是滾進來的，膝蓋在門檻上磕了一下，疼得齜牙咧嘴，但顧不上了，趴在地上就喊：「武田軍沒有東進！沒有去八木城！
66
蜷川貞繁猛地前傾：「往哪去了？！
」
「圓部鄉！已經進駐圓部鄉了！
」
蜷川貞繁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人攥了一把，猛地收緊，又猛地鬆開。
圓部鄉就在蜷川城西面，快馬甚至不到半個時辰的路程。
「主公！一定是森高之或者田中河內守給武田家指的路！
「一名家臣恨恨地錘著榻榻米，「這幫牆頭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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蜷川貞繁沒有接話。
他的腦子已經轉得飛快：從宇津城到八木城有兩條大路：西路沿桂川河谷向南，經大戶莊抵達八木城；東路翻越梁坂、千谷，經新莊城再到八木城。
而蜷川城，恰恰就在大戶莊西北，卡在桂川河谷上。
武田軍進駐圓部鄉，下一步肯定是攻打蜷川城，阻斷西路。緊接著，怕是還要拿下新莊城，徹底切斷宇津氏與內藤氏的聯繫。
這不是沿河直取八木城的莽夫打法，這是先掃外圍，再合圍中心。
「比波多野家聰明多了————
」
蜷川貞繁喃喃自語，聲音里是無處可逃的絕望。
「主公，「另一名家臣壓低聲音湊過來，「要不————咱們也降了吧？
T
他沒有回答，目光在幾名家臣臉上掃了一圈，每個人的表情都寫滿了相同的兩個字一恐懼。
自己這種級別的國人，說白了就是夾縫裡求生的小蝦米。在這種亂世里存活到現在，靠的不是忠義，是「審時度勢「四個字。
跟著強者走，這是丹波國人幾百年來刻在骨子裡的生存法則。
想到這，他站起身，在廣間裡渡了幾個來回，腳步越來越急，最後猛地停下。
「備馬。
66
「主公？
」
「去圓部鄉。」
他整了整直垂的衣襟，聲音里透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讓貞經也跟著。」
蜷川貞經，是他的嫡長子，今年才十四歲，去年剛剛元服。
家臣們瞬間明白了，他這是要把嫡子當人質送過去，表示徹底臣服的誠意。
「主公————「有人想勸。
「無需多言。「蜷川貞繁擺了擺手，「小畠家的下場，你們也看到了。蜷川一族傳了八代，不能斷在我手裡。」
消息傳到八木城的時候，內藤國貞剛剛睡下。
內藤永貞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他的寢室，推開障子的動作大得差點把門框撞散。
「父親！父親！
」
內藤國貞從被褥中猛地坐起來，頭髮散亂，「怎麼了？！
66
「宍戶城破了！」
內藤永貞的聲音如同劈了叉，臉色慘白得像紙。
「七郎呢？！」
內藤國貞關切道，他與小畠國明名字里的「國」字，皆是來自細川高國的偏諱，且幾乎是同一時間賜下，由此可見兩人的情誼。
內藤永貞沮喪地搖了搖頭。
內藤國貞覺得腦子裡「嗡「地炸開了，天花板在旋轉，牆壁在晃蕩，他撐著榻榻米的手指摳進了縫裡。
「不可能————「他喃喃道，「書信————畑守信的書信————怎麼就————」
「書信？怕是都沒來得及送出去吧？況且，武田軍攻勢這般兇猛，根本就沒有與本家和談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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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藤永貞幾乎是吼出來的，「飛腳說，武田軍就給了國明殿一個時辰考慮！隨即便發起總攻，前後————前後只用了一個半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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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半時辰。
五百人駐守的城池，一個半時辰。
內藤國貞的手開始發抖，那種抖，不是驚慌，而是從脊椎骨縫裡滲出來的、徹頭徹尾的寒意。
「快，傳令出去，做好開展準備！」
「哈！」
八月十二日，天蒙蒙亮。
穴戶城的廢墟上還冒著青煙，焦糊味混著血腥氣在晨霧中瀰漫。
以北十里處的黑田城城主森高之是第一個趕到的。
他遠遠望見穴戶城那面目全非的城垣，以及城頭上飄揚的「四割菱」旗指物，二話不說翻身下馬，拿著誓書便直奔武田軍的本陣。
大村城城主田中河內守緊隨其後，甚至為了搶先一步，先讓家臣連夜趕來表了忠心，自己則是天一亮就啟程，可終究還是森高之近水樓台先得月，讓他早到一步。
南面的埴生城城主野口親永更乾脆，帶著七歲的嫡子親自前往義重的本陣，來意不言而喻。
「主公，「野口親永額頭貼著地面，聲音裡帶著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精明，「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6
義重站在城下町東側的河岸邊，晨風吹動他的直垂衣擺。他低頭看著跪伏在碎石灘上的野口親永，嘴角微微一動。
「說。」
「要打八木城，得先清外圍。
66
野口親永抬起頭，眼神灼灼，「之前波多野家幾次攻打八木城，都沒能拿下，原因就是周圍的國人形成了一張巨大的蛛網，一邊支援八木城，一邊襲擊波多野軍的糧草輜重，讓他們進退失據、無法集中力量。
這張大網中，蜷川城和新莊城，是首當其衝。不拿下這兩處，不僅後繼糧草可能受阻，宇津氏也隨時可以從北面南下增援八木城。
「有心了。」義重沒有正面回應，只是望著東面群山的方向，晨霧在山谷間翻湧，像一鍋正在沸騰的白粥。
「一個半時辰————
J
蜷川城廣間內，蜷川貞繁喃喃重複著這個數字，殿內氛圍凝重，幾名家臣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先開口。
昨日在八木城，宇津賴政還拍著胸脯說「武田家不過是做個姿態「，可結果呢？
宍戶城，五百守軍，一個半時辰，灰飛煙滅。
「主公，黑田城————開城了。」
飛腳幾乎是帶著哭腔闖進殿內，蜷川貞繁的眉心猛地一跳。
「大村城也開了，田中河內守今天一早便送去了誓書。
66
「埴生城的野口親永帶著嫡子親自去了武田軍本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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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一條接一條，像冰雹似的砸下來，砸得蜷川貞繁耳朵嗡嗡作響。他下意識地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卻發現手心全是冷汗。
「完了。」蜷川貞繁閉上了眼。
如果只是穴戶城被攻陷，充其量只能說內藤氏的西部防線被撕開了一個口子。可如今森高之、野口親永這些國人相繼開城，那就不是一個口子的問題了，是整個西部防線的崩塌。
他猛地睜開眼，目光死死盯著掛在牆上那幅粗略的東丹波地圖，心裡飛速盤算：武田軍接下來會怎麼走？
如果效仿之前波多野氏的老路子，沿著半田川一路向東直撲八木城，那蜷川城暫時還安全，畢竟不在那條路上。可萬一————
他沒敢往下想。
「物見呢？武田軍現在到哪了？
「6
「已經派出去了，主公。
66
等待的時間漫長得像是過了一輩子。蜷川貞繁跪坐在廣間上首，聽著庭院外傳來的蟬鳴，一聲接一聲，像是催命符。
「主公！」
不一會，物見幾乎是滾進來的，膝蓋在門檻上磕了一下，疼得齜牙咧嘴，但顧不上了，趴在地上就喊：「武田軍沒有東進！沒有去八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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蜷川貞繁猛地前傾：「往哪去了？！
」
「圓部鄉！已經進駐圓部鄉了！
」
蜷川貞繁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人攥了一把，猛地收緊，又猛地鬆開。
圓部鄉就在蜷川城西面，快馬甚至不到半個時辰的路程。
「主公！一定是森高之或者田中河內守給武田家指的路！
「一名家臣恨恨地錘著榻榻米，「這幫牆頭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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蜷川貞繁沒有接話。
他的腦子已經轉得飛快：從宇津城到八木城有兩條大路：西路沿桂川河谷向南，經大戶莊抵達八木城；東路翻越梁坂、千谷，經新莊城再到八木城。
而蜷川城，恰恰就在大戶莊西北，卡在桂川河谷上。
武田軍進駐圓部鄉，下一步肯定是攻打蜷川城，阻斷西路。緊接著，怕是還要拿下新莊城，徹底切斷宇津氏與內藤氏的聯繫。
這不是沿河直取八木城的莽夫打法，這是先掃外圍，再合圍中心。
「比波多野家聰明多了————
」
蜷川貞繁喃喃自語，聲音里是無處可逃的絕望。
「主公，「另一名家臣壓低聲音湊過來，「要不————咱們也降了吧？
T
他沒有回答，目光在幾名家臣臉上掃了一圈，每個人的表情都寫滿了相同的兩個字一恐懼。
自己這種級別的國人，說白了就是夾縫裡求生的小蝦米。在這種亂世里存活到現在，靠的不是忠義，是「審時度勢「四個字。
跟著強者走，這是丹波國人幾百年來刻在骨子裡的生存法則。
想到這，他站起身，在廣間裡渡了幾個來回，腳步越來越急，最後猛地停下。
「備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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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
」
「去圓部鄉。」
他整了整直垂的衣襟，聲音里透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讓貞經也跟著。」
蜷川貞經，是他的嫡長子，今年才十四歲，去年剛剛元服。
家臣們瞬間明白了，他這是要把嫡子當人質送過去，表示徹底臣服的誠意。
「主公————「有人想勸。
「無需多言。「蜷川貞繁擺了擺手，「小畠家的下場，你們也看到了。蜷川一族傳了八代，不能斷在我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