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索性吐乾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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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4章 索性吐乾淨吧

  大槻逐重呆坐在原地,面色慘白。

  整整六十年,大概氏在綾部鄉收了多少年貢、徵收了多少苛捐雜稅,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如今要把這些全部吐出來?別說他一個代官,就是把整個大概氏的家底翻個底朝天,一時半刻也湊不齊這個數!

  更可怕的是後面那句—今後綾部鄉交還三條家,由上原賢秀暫任代官。

  綾部鄉是何鹿郡最富庶的地方,每年的產出幾乎占了大槻氏在何鹿郡收入的三成。義重輕飄飄幾句話,就把這塊肥肉從大概家嘴裡生生摳了出來,他回去怎麼跟大概信高交代?

  想到這裡,大槻逐重終於繃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來,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因為憤怒而嘶啞變調:「武衛殿!你——你為何要如此針對大槻氏?!

  」

  他瞪著義重,目光中驚慌與憤怒交織在一起:「是因為在下沒有及時出來接待?還是因為家主沒有在途中迎接武田軍?若是如此,在下可以代為致歉,但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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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城守。」

  義重打斷了他,語氣沒有任何波瀾,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大概氏宣稱中立,不願介入畿內紛爭,這一點我可以理解。這麼做,不過是我此番上洛,正巧要拜見三條右府,索性就幫三條家把這樁陳年舊事處理妥當,也算是武田家對朝廷公卿的一份心意。這————也沒什麼不妥吧?

  」

  大概逐重被噎得說不出話,憋了半天,忽然拔高了嗓門:「這丹波是細川管領家的領地!武田家再怎麼勢大,也不能越俎代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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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義重非但沒惱,反而笑了,那笑容溫和得像在逗一隻炸毛的貓。

  「巧了麼不是,我這次上洛,正好要拜見細川京兆。這件事,我會跟他說清楚的。三條家位列清華家,綾部鄉本就是他們的莊園,物歸原主,天經地義。為了維護公方與朝廷的關係,京兆想必也不會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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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槻逐重的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他嘴唇哆嗦著,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突,終於豁出去了一般,厲聲道:「武衛殿!請三思!」

  緊接著,牙縫裡擠出來的話帶著赤裸裸的威脅,「大槻氏出自蘆田黨!您今日這麼做,就是跟蘆田黨作對!就是跟荻野氏、赤井氏作對!接下來武田軍要經過天田、冰上,那裡可都是蘆田黨的地盤!不要搞得————事情不好收場!

  」

  話音落地,屋敷里驟然寂靜,如同火山噴發前那種詭異的死寂。

  上原賢秀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膝蓋,嘴角卻不自覺地翹了起來。志賀直政更是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一臉看好戲的神色。

  果不其然,山縣盛信「嘭「地一巴掌拍在膝蓋上,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猛地站了起來。

  「我倒是頭一回見,有人敢這麼跟主公說話!

  .

  他一步跨到大槻逐重面前,居高臨下地瞪著他,眼裡翻湧著滾燙的殺意,「別說蘆田黨,就是整個西丹波,湊得出多少軍勢?光是我麾下的這些武士,從備前打到備中,從美作打到伯者,尼子、浦上、赤松,哪個不比你蘆田黨強?哪個不是敗在赤備的鐵蹄之下?!

  」

  他往前又逼了半步,彎下腰,鼻息幾乎噴在大槻逐重臉上,聲音忽然壓低卻更加駭人:「你蘆田黨若是想落得同樣的下場那就來。」

  大槻逐重不由自主地退了半個身位,面前這個渾身散發著殺氣的「因州赤鬼」,眼神里沒有虛張聲勢,只有見慣了血肉橫飛之人才有的那種冷酷和篤定。

  他咬著牙,喘著粗氣,可事實就擺在那裡—武田家的軍力、財力,遠非蘆田黨可及。更何況義重還是波多野秀忠的女婿,如今金山、志賀、上原也明擺著站在了武田家這邊,真要撕破臉————

  就在他強壓怒火、拼命思索對策的時候,松宮清長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山城守,你方才說,武田軍接下來要經過天田、冰上,言下之意,似乎是在暗示蘆田黨會為難本家?

  」

  他的語氣不急不緩,甚至帶著幾分善意的提醒:「公方和管領都在熱切盼望家主上洛,其中原因你們想必也清楚。若是因為蘆田黨從中作梗耽誤了行程,你覺得————細川京兆是會責怪本家,還是遷怒你們大概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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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微微一頓,嘴角勾起一抹笑,不深不淺:「當年政元公可以動員十三國圍剿位田城,如今細川京兆難道就不會動員更多兵力圍剿高津城麼?

  」

  這一刀,不是砍在肉上,是插在心窩裡,大槻逐重的臉色灰敗下來。

  「位田之亂「的陰影,是刻在每一個蘆田黨國人骨子裡的噩夢。當年十三國大軍圍城兩年,若非首謀切腹贖罪,再延宕個一年半載,蘆田黨早就被連根拔起了。如今武田家坐擁一百四十萬石,背後還有管領撐腰,真要下狠手————

  志賀直政見縫插針,那雙三角眼眯成了一條縫,笑嘻嘻地補了一刀:「是啊,凡事以大局為重嘛。武田和大概,哪個對細川京兆更重要,你們心裡應該清楚。況且武衛殿說的在理,這綾部鄉,本就是三條家的莊園,物歸原主也沒什麼問題吧?

  」

  「你志賀氏算什麼東西?!「大概逐重終於忍無可忍,衝著志賀直政呵斥道:「這裡沒你說話的份!」

  志賀直政被罵得縮了縮脖子,可嘴角那抹得意的笑怎麼也藏不住。

  大槻逐重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深吸一口氣,強壓著怒火,轉身面向義重。

  大概逐重的喉結劇烈蠕動,可到底還是把話擠了出來:「既然————武衛殿決意如此,外臣無話可說。這就前往高津城,將此事稟報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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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罷,他猛地轉身,大步朝門口走去。

  「山城守。」

  義重的聲音從背後不急不緩地傳來,像是往他腳下扔了一塊石頭,他頓住了,背對著義重,肩膀繃得死緊。

  「這件事自然要跟右京太夫說清楚。

  義重的語氣依舊平靜,甚至帶著幾分體貼的意味,「順道請他再想想,領內還有哪些莊園、土地,存在類似的情況。請他梳理清楚,歷年的帳冊和收入,一併送到京都。至於是送到各家,還是交給細川京兆,都無所謂,我上洛後自會跟他稟明。後續,本家也會派人配合,做好移交工作。」

  大槻逐重緩緩轉過頭,咬牙切齒地看了義重一眼,順道掃了一遍滿屋子的武田諸將,山縣盛信那張殺氣騰騰的黑臉,蠣崎政廣那尊鐵塔般的身軀,武田信繁冷峻如冰的眼神————

  終究,他一句話也沒說,帶著兩名隨從疾步出了屋敷。

  屋敷里恢復了安靜。

  義重嘴角彎了彎,心中暗忖:要是進入丹波這第一炮沒打響,後面那些騎牆觀望的國人可就更難收拾了。況且,借這個由頭跟三條家示好,空手套白狼的買賣,不做白不做。

  他扭頭看了眼三條公望,這位三條家出身的側近眼眶微微泛紅,嘴唇微張,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口。

  義重朝他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但三條公望讀懂了那個眼神。

  隨即,義重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咔「聲,他環顧四周,那幫將領們一個個還沉浸在方才的緊張氣氛中,有的咧嘴傻笑,有的面色凝重。

  「乏了。大家也都去小憩一陣,一個時辰後啟程,繼續南下。」

  山縣盛信還站在原地,盯著大槻逐重離去的方向,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

  個時辰,夠他跑到高津城了吧?

  」

  松宮清長無奈地搖了搖頭:「中務,你就不能消停一會?」

  「消停?「山縣盛信扭過頭,咧嘴一笑,帶著幾分期待,「主水,你猜大槻信高聽到這些,會不會帶著人殺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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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松宮清長決定不再搭理他。

  午後的陽光透過屋敷的格窗,在榻榻米上投下一片片菱形的光斑。蟬聲依舊聒噪,遠處由良川的水聲隱隱約約地傳來,混著稻田裡的蛙鳴,倒有著幾分不合時宜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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