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松前來了一頭熊
舞鶴灣的晚風卷著淡淡的鹹味，漫過飛龍館的迴廊，將里書院內殘留的炎熱吹散。
義重將自己關在房間裡，指尖反覆<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那枚磨得發亮的永樂通寶，案上攤著松宮清長送來的情報：
桑田、船井、何鹿三郡人心浮動，之前向武田家表達善意的一些國人多有意隔岸觀火、明哲保身；
冰上郡中，出自蘆田一黨的蘆田、赤井、荻野、大槻雖然自成一系，無意參與兩細川的紛爭，但擔心武田家「假途滅虢」，故而暗自整軍備戰；
唯有足立、志賀、金山等少數毗鄰武田領的勢力，明確表態歸附，甚至願意跟隨武田家發動對內藤國貞的戰事；
好在內藤國貞一方也有些捉襟見肘，目前較大的國人中，只有宇津城的宇津賴重暗中支持，但內藤氏好歹是當了百年守護代的名門，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且宇津賴重也是桑田郡中北部最強國人，他們倆的勾結，讓日漸衰微的波多野秀忠難以應付。
比起備前國浦上、松田的「東西雙雄」模式，備中國三村、莊家的「南北對峙」模式，丹波國的蘆田、波多野、內藤「三足鼎立」模式似乎更為棘手。
上洛在即，一切都馬虎不得，必須做好充分的準備。
可越到這種時候，義重越發覺得，武田家缺少強有力的一門眾，缺少成就和維持霸業的堅實根基。可這種事情急也急不來，像武田國信、武田信繁這樣的特例還是太少了。
義重坐在案前，指尖輕點桌面，腦袋裡來回梳理著此番上洛的注意事項，就在此時，障子門外傳來三條公望清晰而謹慎的聲音。
「主公，山縣肥後守求見，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並非孤身前來，身後跟著一名年輕人。」
「年輕人？」
義重眉梢微微一挑，三條公望記憶超群，有著過目不忘的本事，但凡他見過的人，都會有印象。加之他參加過幾日前的大評定，對武田家臣認識得八九不離十，但是聽他的語氣，應該是沒有見過這名年輕人。
「肥後守有說是誰麼？」
「沒有，他說要面見主公親自介紹。」
一個能請得動山縣秀政的年輕人，這讓義重一時來了興趣。
「請他們到松之間，我這就過去。」
「哈。」
松之間的障子門緩緩拉開，山縣秀政消瘦的身影率先跨入，身後跟著一個身形極其紮實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一進門，整個松之間的光線仿佛都暗了半寸，義重的目光如鷹隼般落在他身上。
他生得寬肩闊背，臉頰有風霜雕刻過的痕跡，雖是穿著得體的直垂，卻掩不住那一身精悍的肌肉，像是一頭從凍土密林里鑽出來的灰熊。
最顯眼的是他的眼神，不似公卿子弟般陰柔，也不同於內陸武士的兇狠，倒像是在冰天雪地里磨出來的，透著股子天然的野性，卻又死死壓著幾分銳氣。
除此之外，他走路時腳跟先著地，紮實沉穩，像是常年奔走在雪地里養出來的習慣。虎口處一層老繭厚得發亮，指節粗大，毫無疑問，是實打實從戰場上磨出來的。
「主公！」山縣秀政伏身行禮，大病初癒的纖弱身體發出頗為清朗的聲音。
身旁年輕人緊隨其後，重重叩首，嗓音渾厚震得榻榻米微顫：「外臣蠣崎益三郎政廣，此番奉家主蠣崎季廣公之命出使武田家，特來拜見武衛殿！」
「蠣崎……」
義重低聲重複了一遍，嘴角露出一絲玩味的笑。這個姓氏對於若狹武田家來說，可不是個陌生的符號。
他腦海中迅速掠過幾卷積灰的文書——那裡面不約而同地記載了蠣崎氏，以及一段名為「若狹夜逃」的往事。
蠣崎氏的始祖乃是武田信廣，為時任若狹守護武田信賢之子，信賢先是將信廣過繼給那時還沒有子嗣的弟弟武田國信（義重的曾祖父）為養子，後又收武田國信為養子繼承家業，不出意外的話，武田信廣甚至有可能繼承若狹武田氏家督之位。
但是此時，命運開了一個玩笑：沒多久，武田國信的嫡子武田信親出生了。不知是擔心自己的尷尬處境，還是內部鬥爭失敗，寶德三年（1451年）三月某天夜裡，信廣帶著五名家臣從若狹國一路狂奔逃亡——這次出逃便被稱為「若狹夜逃」。
此後，武田信廣輾轉數千里，最終抵達蝦夷「道南十二館」里的花澤館，投靠館主蠣崎季繁。此後憑藉征討蝦夷的戰功，迎娶了安藤政季之女、蠣崎季繁的養女為妻，繼承了蠣崎家名。
算起來，武田信廣是義重祖父武田元信的兄弟。而蠣崎高廣，眼前這個年輕人的父親，算是武田元光、山縣秀政的侄子。由此推算，蠣崎政廣該是義重的遠房侄兒。
「主公，論輩分，他算是臣的侄孫。」山縣秀政往前膝行了半步，語氣裡帶著幾分掩不住的親近，「他的父親是信廣公的孫子蠣崎高廣，生前是蠣崎家的家老，擔任過上國守護之職。」
在武田信廣抵達花澤館之前，在道南地區就有和人的豪族構築了城館，這些城館被統稱為「道南十二館」，他們的首領則被稱為館主。
後來，武田信廣名義上的主君、檜山安藤氏的第四代當主安藤政季，為了加強對道南地區的統治，將其劃分為三塊區域，分別設置守護職，是為「三守護」體制。
其中，武田信廣為上國守護，蠣崎季繁為副守護；大館館主下國定季為松前守護，相原政胤為副守護；茂別館主安藤家政為下國守護，箱館館主河野政通為副守護。
武田信廣死後，蠣崎氏的家督之位由其嫡子蠣崎光廣繼承，並繼任上國守護。經過幾十年的發展壯大，蠣崎光廣陸續吞併了另外兩家守護，並於永正十一年（1514）三月，將居城由信廣時期修建的勝山館，遷移至松前大館，並從安藤尋季那裡獲得蝦夷支配判形，基本完成對蝦夷南部的支配。
永正十五年（1518）七月，蠣崎光廣病逝，其嫡子蠣崎義廣繼任，蠣崎義廣於天文十四年（1545），也就是今年年初去世，嫡子蠣崎季廣成為蠣崎氏第四代家督。
「既然是叔父的侄孫，那便是我的侄子嘍？」義重微微一笑，他還摸不清兩人此番前來所為何事，只能略作敷衍。
「差不多吧，不過他比你還要大兩歲。」
山縣秀政爽朗地笑道，完全沒顧及義重和蠣崎政廣尷尬的表情，「他奉蠣崎若狹守之命，從松前大館遠道而來，本家前幾天宴會上用的魚子、海膽都是他帶來的，不僅這些，此番還帶來了大量的干鮑、昆布，還有成色上好的毛皮和鷹羽，以鞏固兩家同氣連枝的情誼。」
「若狹守？」
義重笑了笑，目光審視般地在蠣崎政廣身上打轉。
「稟殿下，此乃本家歷任家督的受領名。」蠣崎政廣慌忙解釋道。
「無妨。」義重語氣隨意，像是在拉家常，「當年的『若狹夜逃』，算算日子，至今也有九十年了。如今你們能在蝦夷苦寒之地開枝散葉，確實不容易。」
蠣崎政廣敏銳地聽出義重話裡有話，言辭懇切道：「回殿下，先祖信廣公當年離開若狹，乃是時勢所迫，臨終前曾留下家訓，直言『根在若狹，魂系武田』。家父在世時，也常叮囑外臣，若有機會，一定要回若狹看看。」
義重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這些場面話，他聽得太多了。蠣崎氏在蝦夷當了幾十年土皇帝，怎麼就突然想起來「尋根」了？
「政廣，客套話就不必說了。」
義重身子前傾，眼神銳利得像刀子，「你既是使者，完成了若狹守的交代，本該回松前復命。如今留在愛宕山城不走，還請叔父帶你來見我——」
他頓了一拍，目光直直盯在蠣崎政廣臉上。
「怕不是為了敘舊這麼簡單吧？」
松之間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山縣秀政的額角滲出一層細汗，想開口圓場，卻被義重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蠣崎政廣沉默了片刻，忽然重重叩頭，額頭撞在榻榻米上發出一聲悶響。
「殿下明鑑，外臣絕不敢有半分欺瞞。實在是因為……松前大館，已經沒有外臣的容身之地了。」
「哦？」
義重坐回主位，語氣里透著一股「果然如此」的索然無味，「發生內亂了？」
蠣崎政廣慘笑一聲，語氣里滿是苦澀：「家父病逝後，兄長基廣繼任了上國守護之職，原本這也沒什麼。可他……他心術不正，竟覬覦起了本家家督之位。」
義重眉頭微微一動，沒有打斷，只是輕嘆一口氣，心想：「這種破事怎麼老是發生在武田家？」
「先前，主公尚未繼位時，兄長便請了一名叫『腎臟坊』的邪僧做法詛咒。等了許久，詛咒也沒發揮作用，他竟然不知收斂，反而準備安排伏兵，在主公巡視勝山館時下手……」
「所以，你怎麼做的，向若狹守舉報自己的兄長，大義滅親？」義重玩味地看著他。
「外臣……做不到！外臣三歲喪父，算是被兄長撫養長大的，雖說屢次勸諫都被無視，但他終究是兄長……」
「外臣……做不到！外臣三歲喪父，算是被兄長撫養長大的，雖說屢次勸諫都被無視，但他終究是兄長……」
蠣崎政廣抬起頭，眼眶微紅，「外臣也無法眼睜睜看著他拉著整個家族走向毀滅，更不想在松前看著蠣崎一族自相殘殺。於是臣主動請纓作為使節造訪愛宕山城，就是為了避開即將到來的血雨腥風……」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真誠地盯著義重：「殿下，外臣十四歲便完成初陣，隨軍平定蝦夷的暴亂，如今歷經大小戰鬥二十餘次，在冰天雪地里練就了不俗的劍術和強健的體魄。外臣此番前來，不求高官厚俸，只求殿下能給個鞍前馬後的機會，讓外臣這條命，能為武田家的霸業出點力，總好過爛在松前的內鬥里！」
義重盯著他的眼睛，那裡面沒有閃爍，只有一種近乎自棄的赤誠。
這種話一旦傳出去，蠣崎基廣固然身敗名裂，蠣崎政廣本人也逃不了一個「不悌」的罵名。他敢說，說明確實走投無路了。
但信歸信，事情不能這麼辦。
義重站起身，背著手，在兩人跟前來回踱步，沉默了良久。
「政廣，你的處境我理解。」
他轉過身，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但蠣崎家多年來一直向本家示好，『北國船』的貿易給雙方帶來的利潤也不是小數目。我現在不管不顧地收了你，傳出去……」
他搖了搖頭，「若狹守會怎麼想？他會覺得我仗勢欺人，以大欺小。為了你一個人，壞了兩家的交情，斷了北邊的商路……叔父，換作是你，你覺得這買賣合算嗎？」
山縣秀政張了張嘴，啞口無言。他知道義重看重利害，卻沒想到他算得這麼死、這麼冷酷。
蠣崎政廣眼裡的光一點點熄了下去。他自嘲地笑了笑，緩緩伏下身去，拜了三拜：「殿下所言極是，是外臣……想得淺了。既然如此，外臣明日便離開若狹，去近畿或者九州，總歸餓不死……」
說罷，他撐著膝蓋就要站起來，動作雖慢，卻透著一股決絕。
「且慢。」山縣秀政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他清了清嗓子，朝義重微微欠身：「主公，恕老臣多嘴——政廣確實是不可多得的年輕武將！這幾天他在宿場，跟盛信私下裡切磋過三次。兩人竟然打得旗鼓相當，不分上下。而且他多次進入蝦夷部落安撫議和，謀略膽識樣樣不缺。您說過不止一次，本家現在缺少獨當一面的一門眾，依臣之見，他確實很合適。」
義重挑了挑眉，露出一個「關中王來了」的表情，問道：「跟兄長打了個平手？」
「嗯，前後比了三場，一勝一負一平。」山縣秀政頓了頓，苦笑道：「盛信直誇他力氣大得像熊羆。」
義重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山縣盛信，「因州赤鬼」，武田家第一猛將。這樣的人，居然只贏了一場？！\r\u2029
\u2029兄弟們，我看最近均訂上升的好像也不明顯，我在想要不要恢復一天兩章，不過要等幾天，因為最近幾章的劇情比較連貫，我儘可能避免割裂感，大家也可以提提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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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撐著膝蓋就要站起來，動作雖慢，卻透著一股決絕。
「且慢。」山縣秀政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他清了清嗓子，朝義重微微欠身：「主公，恕老臣多嘴——政廣確實是不可多得的年輕武將！這幾天他在宿場，跟盛信私下裡切磋過三次。兩人竟然打得旗鼓相當，不分上下。而且他多次進入蝦夷部落安撫議和，謀略膽識樣樣不缺。您說過不止一次，本家現在缺少獨當一面的一門眾，依臣之見，他確實很合適。」
義重挑了挑眉，露出一個「關中王來了」的表情，問道：「跟兄長打了個平手？」
「嗯，前後比了三場，一勝一負一平。」山縣秀政頓了頓，苦笑道：「盛信直誇他力氣大得像熊羆。」
義重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山縣盛信，「因州赤鬼」，武田家第一猛將。這樣的人，居然只贏了一場？！\r\u2029
\u2029兄弟們，我看最近均訂上升的好像也不明顯，我在想要不要恢復一天兩章，不過要等幾天，因為最近幾章的劇情比較連貫，我儘可能避免割裂感，大家也可以提提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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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怎麼做的，向若狹守舉報自己的兄長，大義滅親？」義重玩味地看著他。
「外臣……做不到！外臣三歲喪父，算是被兄長撫養長大的，雖說屢次勸諫都被無視，但他終究是兄長……」
蠣崎政廣抬起頭，眼眶微紅，「外臣也無法眼睜睜看著他拉著整個家族走向毀滅，更不想在松前看著蠣崎一族自相殘殺。於是臣主動請纓作為使節造訪愛宕山城，就是為了避開即將到來的血雨腥風……」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真誠地盯著義重：「殿下，外臣十四歲便完成初陣，隨軍平定蝦夷的暴亂，如今歷經大小戰鬥二十餘次，在冰天雪地里練就了不俗的劍術和強健的體魄。外臣此番前來，不求高官厚俸，只求殿下能給個鞍前馬後的機會，讓外臣這條命，能為武田家的霸業出點力，總好過爛在松前的內鬥里！」
義重盯著他的眼睛，那裡面沒有閃爍，只有一種近乎自棄的赤誠。
這種話一旦傳出去，蠣崎基廣固然身敗名裂，蠣崎政廣本人也逃不了一個「不悌」的罵名。他敢說，說明確實走投無路了。
但信歸信，事情不能這麼辦。
義重站起身，背著手，在兩人跟前來回踱步，沉默了良久。
「政廣，你的處境我理解。」
他轉過身，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但蠣崎家多年來一直向本家示好，『北國船』的貿易給雙方帶來的利潤也不是小數目。我現在不管不顧地收了你，傳出去……」
他搖了搖頭，「若狹守會怎麼想？他會覺得我仗勢欺人，以大欺小。為了你一個人，壞了兩家的交情，斷了北邊的商路……叔父，換作是你，你覺得這買賣合算嗎？」
山縣秀政張了張嘴，啞口無言。他知道義重看重利害，卻沒想到他算得這麼死、這麼冷酷。
蠣崎政廣眼裡的光一點點熄了下去。他自嘲地笑了笑，緩緩伏下身去，拜了三拜：「殿下所言極是，是外臣……想得淺了。既然如此，外臣明日便離開若狹，去近畿或者九州，總歸餓不死……」
說罷，他撐著膝蓋就要站起來，動作雖慢，卻透著一股決絕。
「且慢。」山縣秀政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他清了清嗓子，朝義重微微欠身：「主公，恕老臣多嘴——政廣確實是不可多得的年輕武將！這幾天他在宿場，跟盛信私下裡切磋過三次。兩人竟然打得旗鼓相當，不分上下。而且他多次進入蝦夷部落安撫議和，謀略膽識樣樣不缺。您說過不止一次，本家現在缺少獨當一面的一門眾，依臣之見，他確實很合適。」
義重挑了挑眉，露出一個「關中王來了」的表情，問道：「跟兄長打了個平手？」
「嗯，前後比了三場，一勝一負一平。」山縣秀政頓了頓，苦笑道：「盛信直誇他力氣大得像熊羆。」
義重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山縣盛信，「因州赤鬼」，武田家第一猛將。這樣的人，居然只贏了一場？！\r\u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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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重將自己關在房間裡，指尖反覆<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那枚磨得發亮的永樂通寶，案上攤著松宮清長送來的情報：
桑田、船井、何鹿三郡人心浮動，之前向武田家表達善意的一些國人多有意隔岸觀火、明哲保身；
冰上郡中，出自蘆田一黨的蘆田、赤井、荻野、大槻雖然自成一系，無意參與兩細川的紛爭，但擔心武田家「假途滅虢」，故而暗自整軍備戰；
唯有足立、志賀、金山等少數毗鄰武田領的勢力，明確表態歸附，甚至願意跟隨武田家發動對內藤國貞的戰事；
好在內藤國貞一方也有些捉襟見肘，目前較大的國人中，只有宇津城的宇津賴重暗中支持，但內藤氏好歹是當了百年守護代的名門，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且宇津賴重也是桑田郡中北部最強國人，他們倆的勾結，讓日漸衰微的波多野秀忠難以應付。
比起備前國浦上、松田的「東西雙雄」模式，備中國三村、莊家的「南北對峙」模式，丹波國的蘆田、波多野、內藤「三足鼎立」模式似乎更為棘手。
上洛在即，一切都馬虎不得，必須做好充分的準備。
可越到這種時候，義重越發覺得，武田家缺少強有力的一門眾，缺少成就和維持霸業的堅實根基。可這種事情急也急不來，像武田國信、武田信繁這樣的特例還是太少了。
義重坐在案前，指尖輕點桌面，腦袋裡來回梳理著此番上洛的注意事項，就在此時，障子門外傳來三條公望清晰而謹慎的聲音。
「主公，山縣肥後守求見，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並非孤身前來，身後跟著一名年輕人。」
「年輕人？」
義重眉梢微微一挑，三條公望記憶超群，有著過目不忘的本事，但凡他見過的人，都會有印象。加之他參加過幾日前的大評定，對武田家臣認識得八九不離十，但是聽他的語氣，應該是沒有見過這名年輕人。
「肥後守有說是誰麼？」
「沒有，他說要面見主公親自介紹。」
一個能請得動山縣秀政的年輕人，這讓義重一時來了興趣。
「請他們到松之間，我這就過去。」
「哈。」
松之間的障子門緩緩拉開，山縣秀政消瘦的身影率先跨入，身後跟著一個身形極其紮實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一進門，整個松之間的光線仿佛都暗了半寸，義重的目光如鷹隼般落在他身上。
他生得寬肩闊背，臉頰有風霜雕刻過的痕跡，雖是穿著得體的直垂，卻掩不住那一身精悍的肌肉，像是一頭從凍土密林里鑽出來的灰熊。
最顯眼的是他的眼神，不似公卿子弟般陰柔，也不同於內陸武士的兇狠，倒像是在冰天雪地里磨出來的，透著股子天然的野性，卻又死死壓著幾分銳氣。
除此之外，他走路時腳跟先著地，紮實沉穩，像是常年奔走在雪地里養出來的習慣。虎口處一層老繭厚得發亮，指節粗大，毫無疑問，是實打實從戰場上磨出來的。
「主公！」山縣秀政伏身行禮，大病初癒的纖弱身體發出頗為清朗的聲音。
身旁年輕人緊隨其後，重重叩首，嗓音渾厚震得榻榻米微顫：「外臣蠣崎益三郎政廣，此番奉家主蠣崎季廣公之命出使武田家，特來拜見武衛殿！」
「蠣崎……」
義重低聲重複了一遍，嘴角露出一絲玩味的笑。這個姓氏對於若狹武田家來說，可不是個陌生的符號。
他腦海中迅速掠過幾卷積灰的文書——那裡面不約而同地記載了蠣崎氏，以及一段名為「若狹夜逃」的往事。
蠣崎氏的始祖乃是武田信廣，為時任若狹守護武田信賢之子，信賢先是將信廣過繼給那時還沒有子嗣的弟弟武田國信（義重的曾祖父）為養子，後又收武田國信為養子繼承家業，不出意外的話，武田信廣甚至有可能繼承若狹武田氏家督之位。
但是此時，命運開了一個玩笑：沒多久，武田國信的嫡子武田信親出生了。不知是擔心自己的尷尬處境，還是內部鬥爭失敗，寶德三年（1451年）三月某天夜裡，信廣帶著五名家臣從若狹國一路狂奔逃亡——這次出逃便被稱為「若狹夜逃」。
此後，武田信廣輾轉數千里，最終抵達蝦夷「道南十二館」里的花澤館，投靠館主蠣崎季繁。此後憑藉征討蝦夷的戰功，迎娶了安藤政季之女、蠣崎季繁的養女為妻，繼承了蠣崎家名。
算起來，武田信廣是義重祖父武田元信的兄弟。而蠣崎高廣，眼前這個年輕人的父親，算是武田元光、山縣秀政的侄子。由此推算，蠣崎政廣該是義重的遠房侄兒。
「主公，論輩分，他算是臣的侄孫。」山縣秀政往前膝行了半步，語氣裡帶著幾分掩不住的親近，「他的父親是信廣公的孫子蠣崎高廣，生前是蠣崎家的家老，擔任過上國守護之職。」
在武田信廣抵達花澤館之前，在道南地區就有和人的豪族構築了城館，這些城館被統稱為「道南十二館」，他們的首領則被稱為館主。
後來，武田信廣名義上的主君、檜山安藤氏的第四代當主安藤政季，為了加強對道南地區的統治，將其劃分為三塊區域，分別設置守護職，是為「三守護」體制。
其中，武田信廣為上國守護，蠣崎季繁為副守護；大館館主下國定季為松前守護，相原政胤為副守護；茂別館主安藤家政為下國守護，箱館館主河野政通為副守護。
武田信廣死後，蠣崎氏的家督之位由其嫡子蠣崎光廣繼承，並繼任上國守護。經過幾十年的發展壯大，蠣崎光廣陸續吞併了另外兩家守護，並於永正十一年（1514）三月，將居城由信廣時期修建的勝山館，遷移至松前大館，並從安藤尋季那裡獲得蝦夷支配判形，基本完成對蝦夷南部的支配。
永正十五年（1518）七月，蠣崎光廣病逝，其嫡子蠣崎義廣繼任，蠣崎義廣於天文十四年（1545），也就是今年年初去世，嫡子蠣崎季廣成為蠣崎氏第四代家督。
「既然是叔父的侄孫，那便是我的侄子嘍？」義重微微一笑，他還摸不清兩人此番前來所為何事，只能略作敷衍。
「差不多吧，不過他比你還要大兩歲。」
山縣秀政爽朗地笑道，完全沒顧及義重和蠣崎政廣尷尬的表情，「他奉蠣崎若狹守之命，從松前大館遠道而來，本家前幾天宴會上用的魚子、海膽都是他帶來的，不僅這些，此番還帶來了大量的干鮑、昆布，還有成色上好的毛皮和鷹羽，以鞏固兩家同氣連枝的情誼。」
「若狹守？」
義重笑了笑，目光審視般地在蠣崎政廣身上打轉。
「稟殿下，此乃本家歷任家督的受領名。」蠣崎政廣慌忙解釋道。
「無妨。」義重語氣隨意，像是在拉家常，「當年的『若狹夜逃』，算算日子，至今也有九十年了。如今你們能在蝦夷苦寒之地開枝散葉，確實不容易。」
蠣崎政廣敏銳地聽出義重話裡有話，言辭懇切道：「回殿下，先祖信廣公當年離開若狹，乃是時勢所迫，臨終前曾留下家訓，直言『根在若狹，魂系武田』。家父在世時，也常叮囑外臣，若有機會，一定要回若狹看看。」
義重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這些場面話，他聽得太多了。蠣崎氏在蝦夷當了幾十年土皇帝，怎麼就突然想起來「尋根」了？
「政廣，客套話就不必說了。」
義重身子前傾，眼神銳利得像刀子，「你既是使者，完成了若狹守的交代，本該回松前復命。如今留在愛宕山城不走，還請叔父帶你來見我——」
他頓了一拍，目光直直盯在蠣崎政廣臉上。
「怕不是為了敘舊這麼簡單吧？」
松之間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山縣秀政的額角滲出一層細汗，想開口圓場，卻被義重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蠣崎政廣沉默了片刻，忽然重重叩頭，額頭撞在榻榻米上發出一聲悶響。
「殿下明鑑，外臣絕不敢有半分欺瞞。實在是因為……松前大館，已經沒有外臣的容身之地了。」
「哦？」
義重坐回主位，語氣里透著一股「果然如此」的索然無味，「發生內亂了？」
蠣崎政廣慘笑一聲，語氣里滿是苦澀：「家父病逝後，兄長基廣繼任了上國守護之職，原本這也沒什麼。可他……他心術不正，竟覬覦起了本家家督之位。」
義重眉頭微微一動，沒有打斷，只是輕嘆一口氣，心想：「這種破事怎麼老是發生在武田家？」
「先前，主公尚未繼位時，兄長便請了一名叫『腎臟坊』的邪僧做法詛咒。等了許久，詛咒也沒發揮作用，他竟然不知收斂，反而準備安排伏兵，在主公巡視勝山館時下手……」
「所以，你怎麼做的，向若狹守舉報自己的兄長，大義滅親？」義重玩味地看著他。
「外臣……做不到！外臣三歲喪父，算是被兄長撫養長大的，雖說屢次勸諫都被無視，但他終究是兄長……」
「外臣……做不到！外臣三歲喪父，算是被兄長撫養長大的，雖說屢次勸諫都被無視，但他終究是兄長……」
蠣崎政廣抬起頭，眼眶微紅，「外臣也無法眼睜睜看著他拉著整個家族走向毀滅，更不想在松前看著蠣崎一族自相殘殺。於是臣主動請纓作為使節造訪愛宕山城，就是為了避開即將到來的血雨腥風……」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真誠地盯著義重：「殿下，外臣十四歲便完成初陣，隨軍平定蝦夷的暴亂，如今歷經大小戰鬥二十餘次，在冰天雪地里練就了不俗的劍術和強健的體魄。外臣此番前來，不求高官厚俸，只求殿下能給個鞍前馬後的機會，讓外臣這條命，能為武田家的霸業出點力，總好過爛在松前的內鬥里！」
義重盯著他的眼睛，那裡面沒有閃爍，只有一種近乎自棄的赤誠。
這種話一旦傳出去，蠣崎基廣固然身敗名裂，蠣崎政廣本人也逃不了一個「不悌」的罵名。他敢說，說明確實走投無路了。
但信歸信，事情不能這麼辦。
義重站起身，背著手，在兩人跟前來回踱步，沉默了良久。
「政廣，你的處境我理解。」
他轉過身，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但蠣崎家多年來一直向本家示好，『北國船』的貿易給雙方帶來的利潤也不是小數目。我現在不管不顧地收了你，傳出去……」
他搖了搖頭，「若狹守會怎麼想？他會覺得我仗勢欺人，以大欺小。為了你一個人，壞了兩家的交情，斷了北邊的商路……叔父，換作是你，你覺得這買賣合算嗎？」
山縣秀政張了張嘴，啞口無言。他知道義重看重利害，卻沒想到他算得這麼死、這麼冷酷。
蠣崎政廣眼裡的光一點點熄了下去。他自嘲地笑了笑，緩緩伏下身去，拜了三拜：「殿下所言極是，是外臣……想得淺了。既然如此，外臣明日便離開若狹，去近畿或者九州，總歸餓不死……」
說罷，他撐著膝蓋就要站起來，動作雖慢，卻透著一股決絕。
「且慢。」山縣秀政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他清了清嗓子，朝義重微微欠身：「主公，恕老臣多嘴——政廣確實是不可多得的年輕武將！這幾天他在宿場，跟盛信私下裡切磋過三次。兩人竟然打得旗鼓相當，不分上下。而且他多次進入蝦夷部落安撫議和，謀略膽識樣樣不缺。您說過不止一次，本家現在缺少獨當一面的一門眾，依臣之見，他確實很合適。」
義重挑了挑眉，露出一個「關中王來了」的表情，問道：「跟兄長打了個平手？」
「嗯，前後比了三場，一勝一負一平。」山縣秀政頓了頓，苦笑道：「盛信直誇他力氣大得像熊羆。」
義重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山縣盛信，「因州赤鬼」，武田家第一猛將。這樣的人，居然只贏了一場？！\r\u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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蠣崎政廣抬起頭，眼眶微紅，「外臣也無法眼睜睜看著他拉著整個家族走向毀滅，更不想在松前看著蠣崎一族自相殘殺。於是臣主動請纓作為使節造訪愛宕山城，就是為了避開即將到來的血雨腥風……」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真誠地盯著義重：「殿下，外臣十四歲便完成初陣，隨軍平定蝦夷的暴亂，如今歷經大小戰鬥二十餘次，在冰天雪地里練就了不俗的劍術和強健的體魄。外臣此番前來，不求高官厚俸，只求殿下能給個鞍前馬後的機會，讓外臣這條命，能為武田家的霸業出點力，總好過爛在松前的內鬥里！」
義重盯著他的眼睛，那裡面沒有閃爍，只有一種近乎自棄的赤誠。
這種話一旦傳出去，蠣崎基廣固然身敗名裂，蠣崎政廣本人也逃不了一個「不悌」的罵名。他敢說，說明確實走投無路了。
但信歸信，事情不能這麼辦。
義重站起身，背著手，在兩人跟前來回踱步，沉默了良久。
「政廣，你的處境我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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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了搖頭，「若狹守會怎麼想？他會覺得我仗勢欺人，以大欺小。為了你一個人，壞了兩家的交情，斷了北邊的商路……叔父，換作是你，你覺得這買賣合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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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前後比了三場，一勝一負一平。」山縣秀政頓了頓，苦笑道：「盛信直誇他力氣大得像熊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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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重站起身，背著手，在兩人跟前來回踱步，沉默了良久。
「政廣，你的處境我理解。」
他轉過身，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但蠣崎家多年來一直向本家示好，『北國船』的貿易給雙方帶來的利潤也不是小數目。我現在不管不顧地收了你，傳出去……」
他搖了搖頭，「若狹守會怎麼想？他會覺得我仗勢欺人，以大欺小。為了你一個人，壞了兩家的交情，斷了北邊的商路……叔父，換作是你，你覺得這買賣合算嗎？」
山縣秀政張了張嘴，啞口無言。他知道義重看重利害，卻沒想到他算得這麼死、這麼冷酷。
蠣崎政廣眼裡的光一點點熄了下去。他自嘲地笑了笑，緩緩伏下身去，拜了三拜：「殿下所言極是，是外臣……想得淺了。既然如此，外臣明日便離開若狹，去近畿或者九州，總歸餓不死……」
說罷，他撐著膝蓋就要站起來，動作雖慢，卻透著一股決絕。
「且慢。」山縣秀政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他清了清嗓子，朝義重微微欠身：「主公，恕老臣多嘴——政廣確實是不可多得的年輕武將！這幾天他在宿場，跟盛信私下裡切磋過三次。兩人竟然打得旗鼓相當，不分上下。而且他多次進入蝦夷部落安撫議和，謀略膽識樣樣不缺。您說過不止一次，本家現在缺少獨當一面的一門眾，依臣之見，他確實很合適。」
義重挑了挑眉，露出一個「關中王來了」的表情，問道：「跟兄長打了個平手？」
「嗯，前後比了三場，一勝一負一平。」山縣秀政頓了頓，苦笑道：「盛信直誇他力氣大得像熊羆。」
義重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山縣盛信，「因州赤鬼」，武田家第一猛將。這樣的人，居然只贏了一場？！\r\u2029
\u2029兄弟們，我看最近均訂上升的好像也不明顯，我在想要不要恢復一天兩章，不過要等幾天，因為最近幾章的劇情比較連貫，我儘可能避免割裂感，大家也可以提提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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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臣……做不到！外臣三歲喪父，算是被兄長撫養長大的，雖說屢次勸諫都被無視，但他終究是兄長……」
蠣崎政廣抬起頭，眼眶微紅，「外臣也無法眼睜睜看著他拉著整個家族走向毀滅，更不想在松前看著蠣崎一族自相殘殺。於是臣主動請纓作為使節造訪愛宕山城，就是為了避開即將到來的血雨腥風……」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真誠地盯著義重：「殿下，外臣十四歲便完成初陣，隨軍平定蝦夷的暴亂，如今歷經大小戰鬥二十餘次，在冰天雪地里練就了不俗的劍術和強健的體魄。外臣此番前來，不求高官厚俸，只求殿下能給個鞍前馬後的機會，讓外臣這條命，能為武田家的霸業出點力，總好過爛在松前的內鬥里！」
義重盯著他的眼睛，那裡面沒有閃爍，只有一種近乎自棄的赤誠。
這種話一旦傳出去，蠣崎基廣固然身敗名裂，蠣崎政廣本人也逃不了一個「不悌」的罵名。他敢說，說明確實走投無路了。
但信歸信，事情不能這麼辦。
義重站起身，背著手，在兩人跟前來回踱步，沉默了良久。
「政廣，你的處境我理解。」
他轉過身，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但蠣崎家多年來一直向本家示好，『北國船』的貿易給雙方帶來的利潤也不是小數目。我現在不管不顧地收了你，傳出去……」
他搖了搖頭，「若狹守會怎麼想？他會覺得我仗勢欺人，以大欺小。為了你一個人，壞了兩家的交情，斷了北邊的商路……叔父，換作是你，你覺得這買賣合算嗎？」
山縣秀政張了張嘴，啞口無言。他知道義重看重利害，卻沒想到他算得這麼死、這麼冷酷。
蠣崎政廣眼裡的光一點點熄了下去。他自嘲地笑了笑，緩緩伏下身去，拜了三拜：「殿下所言極是，是外臣……想得淺了。既然如此，外臣明日便離開若狹，去近畿或者九州，總歸餓不死……」
說罷，他撐著膝蓋就要站起來，動作雖慢，卻透著一股決絕。
「且慢。」山縣秀政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他清了清嗓子，朝義重微微欠身：「主公，恕老臣多嘴——政廣確實是不可多得的年輕武將！這幾天他在宿場，跟盛信私下裡切磋過三次。兩人竟然打得旗鼓相當，不分上下。而且他多次進入蝦夷部落安撫議和，謀略膽識樣樣不缺。您說過不止一次，本家現在缺少獨當一面的一門眾，依臣之見，他確實很合適。」
義重挑了挑眉，露出一個「關中王來了」的表情，問道：「跟兄長打了個平手？」
「嗯，前後比了三場，一勝一負一平。」山縣秀政頓了頓，苦笑道：「盛信直誇他力氣大得像熊羆。」
義重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山縣盛信，「因州赤鬼」，武田家第一猛將。這樣的人，居然只贏了一場？！\r\u2029
\u2029兄弟們，我看最近均訂上升的好像也不明顯，我在想要不要恢復一天兩章，不過要等幾天，因為最近幾章的劇情比較連貫，我儘可能避免割裂感，大家也可以提提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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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怎麼做的，向若狹守舉報自己的兄長，大義滅親？」義重玩味地看著他。
「外臣……做不到！外臣三歲喪父，算是被兄長撫養長大的，雖說屢次勸諫都被無視，但他終究是兄長……」
蠣崎政廣抬起頭，眼眶微紅，「外臣也無法眼睜睜看著他拉著整個家族走向毀滅，更不想在松前看著蠣崎一族自相殘殺。於是臣主動請纓作為使節造訪愛宕山城，就是為了避開即將到來的血雨腥風……」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真誠地盯著義重：「殿下，外臣十四歲便完成初陣，隨軍平定蝦夷的暴亂，如今歷經大小戰鬥二十餘次，在冰天雪地里練就了不俗的劍術和強健的體魄。外臣此番前來，不求高官厚俸，只求殿下能給個鞍前馬後的機會，讓外臣這條命，能為武田家的霸業出點力，總好過爛在松前的內鬥里！」
義重盯著他的眼睛，那裡面沒有閃爍，只有一種近乎自棄的赤誠。
這種話一旦傳出去，蠣崎基廣固然身敗名裂，蠣崎政廣本人也逃不了一個「不悌」的罵名。他敢說，說明確實走投無路了。
但信歸信，事情不能這麼辦。
義重站起身，背著手，在兩人跟前來回踱步，沉默了良久。
「政廣，你的處境我理解。」
他轉過身，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但蠣崎家多年來一直向本家示好，『北國船』的貿易給雙方帶來的利潤也不是小數目。我現在不管不顧地收了你，傳出去……」
他搖了搖頭，「若狹守會怎麼想？他會覺得我仗勢欺人，以大欺小。為了你一個人，壞了兩家的交情，斷了北邊的商路……叔父，換作是你，你覺得這買賣合算嗎？」
山縣秀政張了張嘴，啞口無言。他知道義重看重利害，卻沒想到他算得這麼死、這麼冷酷。
蠣崎政廣眼裡的光一點點熄了下去。他自嘲地笑了笑，緩緩伏下身去，拜了三拜：「殿下所言極是，是外臣……想得淺了。既然如此，外臣明日便離開若狹，去近畿或者九州，總歸餓不死……」
說罷，他撐著膝蓋就要站起來，動作雖慢，卻透著一股決絕。
「且慢。」山縣秀政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他清了清嗓子，朝義重微微欠身：「主公，恕老臣多嘴——政廣確實是不可多得的年輕武將！這幾天他在宿場，跟盛信私下裡切磋過三次。兩人竟然打得旗鼓相當，不分上下。而且他多次進入蝦夷部落安撫議和，謀略膽識樣樣不缺。您說過不止一次，本家現在缺少獨當一面的一門眾，依臣之見，他確實很合適。」
義重挑了挑眉，露出一個「關中王來了」的表情，問道：「跟兄長打了個平手？」
「嗯，前後比了三場，一勝一負一平。」山縣秀政頓了頓，苦笑道：「盛信直誇他力氣大得像熊羆。」
義重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山縣盛信，「因州赤鬼」，武田家第一猛將。這樣的人，居然只贏了一場？！\r\u2029
\u2029兄弟們，我看最近均訂上升的好像也不明顯，我在想要不要恢復一天兩章，不過要等幾天，因為最近幾章的劇情比較連貫，我儘可能避免割裂感，大家也可以提提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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