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那攝津呢？方才式部提到攝津，主公莫非也想……」
經過多年的縱橫捭闔，松宮清長已然老成持重，他順著義重的話頭往下捋，眉頭又擰了起來，「如今，攝津中北部的有力國人池田筑後守（池田信正）也響應細川氏綱的叛亂，與八木城的內藤彈正可謂是連成了一片。這次上洛，主公是否準備一箭雙鵰？」
義重收了笑，正色道：「攝津不能碰。」
他語氣篤定，像是早就在腦子裡翻來覆去掂量過無數遍了。
「我的那位義弟，如今在攝津的勢力日漸膨脹，他的弟弟們又實際掌控著贊岐、淡路、阿波，實力不可小覷。雖然名義上仍臣服於細川京兆，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如今羽翼已豐，從細川家獨立出來只是時間問題。」
義重說著，目光落在松之間那扇半開的障子門外，庭院裡的松枝被風吹得微微搖晃，投下斑駁的影子。
「進軍攝津，面對的不是一個小水塘，而是一個大泥潭，我可沒興趣。」
山縣盛信粗眉一挑：「主公跟三好筑前守這層關係，不該去幫幫他麼？」
「正因為有這層關係，才更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染指攝津。況且，池田家實力平平，無需我多事，以范長現在的實力，不久便能解決。」
義重扭頭看向他，嘴角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你們想想看，我這次上洛特意繞開攝津，走丹波道從西面進京都，他知道了會怎麼想？」
宇喜多直家眼珠一轉，脫口道：「他會覺得主公是念及兄弟情誼，給他面子。」
「不止。」
義重豎起一根手指擺了擺，「他會覺得，我這個義兄，是個講規矩的人。知道攝津是他的地盤，因而不去踩。如此一來，他心裡舒坦了，後面的事就好辦了。」
「後面？後面什麼事？」山縣盛信撓了撓光溜溜的腦門。
義重沒直接回答，反而問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話：「別所就治最近什麼動靜？」
香川盛久一愣，旋即反應過來，眼睛微微睜大：「主公是想借三好范長的手，對別所就治施壓？」
「別所氏盤踞東播磨，夾在本家和攝津之間，一直不肯徹底低頭。」
義重語氣淡淡的，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跟范長情同兄弟，他的勢力又緊貼著別所氏的東面，南面還有淡路島隔海相望，別所就治但凡有點腦子，就該掂量掂量自己的處境了。」
「一邊直接進軍丹波，一邊間接逼降別所……」
山本重幸閉上獨眼，嘴裡發出一聲低嘆，「主公這盤棋，下得越來越大了。剛吃下中國那麼大一塊肥肉，轉頭又要有這番大動作，實在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找一個合適的詞：「太……恐怖了。」
義重哼笑一聲：「重幸，你這是在誇我還是調侃我？」
「臣就事論事，實力確實就像是滾雪球，強者愈強。最初的攻伐，早期可能只是一兩個莊子，中期可能是一兩個郡，後期……可能就是一兩個國了。」
山本重幸心生感慨，不知不覺間，義重的實力和野心已經膨脹到這般地步。
「不過話說回來，對丹波的攻略確實到時候了。」
他隨即話鋒一轉，分析道：「丹後、若狹一帶太過狹長，愛宕山城雖然居于丹後中段，但位於最窄處。若是有人從丹波方向發起攻勢——」
他拿手指在空氣中比劃了一下：「往西，可以直搗愛宕山城；往東，可以直撲小浜。到時候，本家的腹地被一刀兩斷，首尾不能相顧，那可就是滅頂之災。」
「沒錯，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義重點頭，神色沉了下來，「丹波這把刀，不握在自己手裡，我睡覺都不踏實。」
「丹波目前處于波多野氏一家獨大，群雄各自為政的亂局，倒是沒看出，有哪個不長眼的敢對本家發起進攻。」松宮清長見縫插針，仍對出兵丹波心存一絲憂慮。
見他憂心忡忡，山本重幸耐心解釋道：「這兩年波多野備前守身體日漸衰弱，管領對他也有些疏遠，如今，趁著他跟本家的關係，把丹波納入支配，這才是當務之急！若是再拖個一年半載，三好政長或者三好范長搶先插手丹波……那本家面對的可就不是波多野家這樣級別的國人了，到那時……」
「到那時，本家不僅南下畿內的道路被堵死，丹後、若狹、乃至敦賀都會提心弔膽、永無寧日。」松宮清長恍然大悟。
義重欣慰地點了點頭：「清長，你總算想明白了。」
「是臣考慮不周，只想著與民休息，短期內不宜再起戰端。」松宮清長面露羞赧，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沒想到，這確實是個千載難逢、稍縱即逝的機會。若是抓不住，不僅不利於後續本家的攻略，更會為現有領地的統治埋下隱患。」
「與民休息當然重要，」義重微微頷首，對他的初衷表示認可，但隨即話鋒一轉，「所以我這次不準備動員各國國人眾，僅僅是率領常備兵上洛。而且，如今也並非農忙之時，正好趕上月見（八月十五）這個檔口，時間算是恰到好處。」
「哈。」了解到義重考慮這般周全，松宮清長也就不再多言，垂首聽命便是。
「正如諸位所言，此番走丹波，一舉三得。」
義重豎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掰下去：
「其一，平定內藤叛亂，幫助備前守重獲細川京兆信任，維持丹波總體一個對本家友好的局面；
其二，占據大義名分，從內藤家手中奪取桑田、船井以及何鹿大部的支配權，從而解除丹後、若狹的後顧之憂；
其三，展現忠肝義膽，向公方和管領表達自己的赤誠奉公的忠心，換取他們對本家獲取六國守護乃至更多重要役職的支持。」
說到「赤誠奉公」，義重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另外，趁此機會，還可以進一步加強與天田、何鹿、桑田、冰上四郡國人的聯繫，特別是天田郡的金山家，何鹿郡的志賀、上原家，桑田郡的上林、川勝家，以及最主要的，便是冰上郡的足立家。
以足立家當主足立基清為首的不少國人，已經暗地裡向本家臣服並且交出人質，此番若是機會合適，可以直接正式接納他們。」
「若是這麼做，怕是會引起管領的不滿吧？」香川盛久有些擔心道。
預告：即將更新，請密切關注！
「三好筑前守多年來陽奉陰違、暗中積蓄勢力，細川京兆不還是給了他個攝津守護代的役職？」
義重頗為淡定道，「內藤家的叛亂持續了數十年，若是本家能幫他徹底消滅這株禍根，把內藤彈正的丹波守護代轉讓給本家，也未嘗不可吧？」
他微微一頓，補了一句：「當然，此番上洛還是要跟朝廷和公方搞好關係，丹波守護代的事情，等六國守護的役職弄到手再提出來也不遲。」
「主公，您也說了，內藤家盤踞丹波東部與管領對抗了數十年，本家想一舉將他剷除，說實話，臣以為想得有些太簡單了。」香川盛久小心提醒道。
「所以說，要讓上林、川勝等國人表明態度，讓他們自己選，是站在本家這邊，還是繼續站在內藤家那邊？我相信，他們也不是傻瓜，應該能分得清孰強孰弱。沒了這些國人的支持，內藤彈正就是孤家寡人，到時候想將他一把剷除，並不是什麼難事。」
義重的縝密考慮，讓香川盛久等家臣安心不少，當然，他也不是真的想要跟內藤國貞死磕到底：
「不過打仗嘛，能不打就不打。要是內藤彈正得知眾叛親離，形勢對自己不利從而知難而退，主動撤往山城與細川氏綱匯合，那自然是最好不過的。丹波東部三郡不戰而降，咱們省了力氣，管領還欠咱們一份人情。」
「可要是他不退呢？」松宮清長問道。
義重瞥了他一眼，又看向另一側的山縣盛信，「那就打。他內藤家可比得上草刈、松田之流？有五千常備在，有諸位在，這場仗不存在懸念。不過，我的想法一如既往——能用政治手段解決的，絕不動刀兵，五千常備是底氣，不是殺器。」
山縣盛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要是能打就更好了，斬草除根、永絕後患才是真理。」
「中務，你就知道打。」
松宮清長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你『因州赤鬼』的威名已然赫赫，能不能消停些時日？」
「哈哈，這玩意也不知誰想出來的，怎麼就傳開了。」山縣盛信撓了撓頭，一臉得意地憨笑道。
此時，山本重幸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須，沉吟道：「主公，臣還有一事想確認。此番經丹波上洛，備前守那邊……需要提前知會嗎？」
「當然要。」
義重點頭，「不僅要知會，還要讓他主動開口請本家幫忙。這樣一來，本家進入丹波就是『應邀平叛』，而非『擅自入境』，道義上更加站得住腳。」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會修書一封給備前守，措辭嘛……就說本家此番上洛，計劃途經丹波，最近又聽聞內藤家作亂，身為女婿，不忍坐視岳父帶病出陣，願略盡綿薄之力。」
山本重幸嘴角抽了抽：「這話說得……倒是點到為止、滴水不漏。」
「還有細川京兆那邊，」義重繼續道，「也得提前打個招呼。就說本家欲走丹波道上洛覲見公方，願順道替管領分憂。至於怎麼『分憂』，那得他來提，我不便多說，不過意思到了，他一定會欣然應允。」
說完，義重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他雙手往背後一別，走到側面牆壁掛著的那幅輿圖跟前，目光從若狹滑到丹後，從丹後滑到丹波，又從丹波劃向京都。一條蜿蜒的線路，在他腦海中清晰浮現。
「重幸，軍械糧草你來統籌，和仁右衛門商量著辦，鐵炮尤其要備足，丹波多山，萬一真打起來，鐵炮比長槍管用；
兄長，結束後你跟茂五郎、新九郎一道，加強三備的整備訓練，剛打完一場大戰，確實需要休息休息，你們要做好解釋和安撫；
清長，外交這塊交給你我才放心，這次由你負責聯絡剛才提到的那些國人，一來了解他們的真實想法，二來打探內藤家的最新動向。
盛久，你這兩天就返回播磨，幫我盯著別所家，這個關鍵時刻別再出什麼岔子。
八郎——」
宇喜多直家聞聲挺直了腰。
「你不用去，留在備前坐鎮。備中那邊我總覺得不會安穩，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替我盯好，配合玄蕃把西邊的防線給我守牢。」
宇喜多直家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但迅速斂去，低頭領命：「哈！」
義重看著他，忽然笑了：「怎麼，想跟著去？」
「臣不敢，謹聽主公安排。」
「行了，別裝了。」
義重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前局勢還不太明朗，特別是大內家動向不明，我可不敢把你們全帶去京都，有你看著備前，我放心。」
「哈！」
聽到義重這句「我放心」，宇喜多直家心裡比吃了蜜還甜，方才不能一同上洛的遺憾也一掃而光。
說罷，義重直起腰，乾淨利落道：「今日就議到這裡。各自回去準備，下個月初八是個好日子，咱們那天準時出發。這次，我要讓天下人都知道，武田家，回來了。」
眾人齊齊伏身：「哈！」
眾人離開松之間時天色已晚，夏季的晚風裹著舞鶴灣咸澀的海腥味灌進迴廊，將人群中那股詭異的沉悶醃漬得愈發濃郁。
松宮清長走在最後，步子慢得像是在丈量什麼。
在拐彎的瞬間，他透過迴廊的縫隙，遠遠看見義重獨自站在中庭的老松樹下，仰頭望著漫天星斗，手裡又在<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那枚永樂通寶。
他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剛拿下半個山陰山陽，消停了沒幾天，又開始惦記丹波、近畿了……主公的胃口是越來越大了。」
「主水，」山本重幸耳朵微微一動，轉身看向松宮清長，笑著道：「事到如今，已經不是主公跟著形勢走，而是形勢推著主公走了，不論是丹波、近畿，還是未來其他什麼地方，本家的腳步已經停不下來了。」
「別回頭，快跟上。」
說罷，他踮著腳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消失在夜色盡頭。
「別回頭，快跟上……」松宮清長回味著這句話，眉頭再次緊蹙起來。
中庭之中，海風將松枝吹得沙沙作響。義重攥緊那枚銅錢，望著天空長嘆一聲：「要想更進一步，畿內這趟渾水，躲是躲不掉了。」
經過多年的縱橫捭闔，松宮清長已然老成持重，他順著義重的話頭往下捋，眉頭又擰了起來，「如今，攝津中北部的有力國人池田筑後守（池田信正）也響應細川氏綱的叛亂，與八木城的內藤彈正可謂是連成了一片。這次上洛，主公是否準備一箭雙鵰？」
義重收了笑，正色道：「攝津不能碰。」
他語氣篤定，像是早就在腦子裡翻來覆去掂量過無數遍了。
「我的那位義弟，如今在攝津的勢力日漸膨脹，他的弟弟們又實際掌控著贊岐、淡路、阿波，實力不可小覷。雖然名義上仍臣服於細川京兆，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如今羽翼已豐，從細川家獨立出來只是時間問題。」
義重說著，目光落在松之間那扇半開的障子門外，庭院裡的松枝被風吹得微微搖晃，投下斑駁的影子。
「進軍攝津，面對的不是一個小水塘，而是一個大泥潭，我可沒興趣。」
山縣盛信粗眉一挑：「主公跟三好筑前守這層關係，不該去幫幫他麼？」
「正因為有這層關係，才更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染指攝津。況且，池田家實力平平，無需我多事，以范長現在的實力，不久便能解決。」
義重扭頭看向他，嘴角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你們想想看，我這次上洛特意繞開攝津，走丹波道從西面進京都，他知道了會怎麼想？」
宇喜多直家眼珠一轉，脫口道：「他會覺得主公是念及兄弟情誼，給他面子。」
「不止。」
義重豎起一根手指擺了擺，「他會覺得，我這個義兄，是個講規矩的人。知道攝津是他的地盤，因而不去踩。如此一來，他心裡舒坦了，後面的事就好辦了。」
「後面？後面什麼事？」山縣盛信撓了撓光溜溜的腦門。
義重沒直接回答，反而問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話：「別所就治最近什麼動靜？」
香川盛久一愣，旋即反應過來，眼睛微微睜大：「主公是想借三好范長的手，對別所就治施壓？」
「別所氏盤踞東播磨，夾在本家和攝津之間，一直不肯徹底低頭。」
義重語氣淡淡的，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跟范長情同兄弟，他的勢力又緊貼著別所氏的東面，南面還有淡路島隔海相望，別所就治但凡有點腦子，就該掂量掂量自己的處境了。」
「一邊直接進軍丹波，一邊間接逼降別所……」
山本重幸閉上獨眼，嘴裡發出一聲低嘆，「主公這盤棋，下得越來越大了。剛吃下中國那麼大一塊肥肉，轉頭又要有這番大動作，實在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找一個合適的詞：「太……恐怖了。」
義重哼笑一聲：「重幸，你這是在誇我還是調侃我？」
「臣就事論事，實力確實就像是滾雪球，強者愈強。最初的攻伐，早期可能只是一兩個莊子，中期可能是一兩個郡，後期……可能就是一兩個國了。」
山本重幸心生感慨，不知不覺間，義重的實力和野心已經膨脹到這般地步。
「不過話說回來，對丹波的攻略確實到時候了。」
他隨即話鋒一轉，分析道：「丹後、若狹一帶太過狹長，愛宕山城雖然居于丹後中段，但位於最窄處。若是有人從丹波方向發起攻勢——」
他拿手指在空氣中比劃了一下：「往西，可以直搗愛宕山城；往東，可以直撲小浜。到時候，本家的腹地被一刀兩斷，首尾不能相顧，那可就是滅頂之災。」
「沒錯，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義重點頭，神色沉了下來，「丹波這把刀，不握在自己手裡，我睡覺都不踏實。」
「丹波目前處于波多野氏一家獨大，群雄各自為政的亂局，倒是沒看出，有哪個不長眼的敢對本家發起進攻。」松宮清長見縫插針，仍對出兵丹波心存一絲憂慮。
見他憂心忡忡，山本重幸耐心解釋道：「這兩年波多野備前守身體日漸衰弱，管領對他也有些疏遠，如今，趁著他跟本家的關係，把丹波納入支配，這才是當務之急！若是再拖個一年半載，三好政長或者三好范長搶先插手丹波……那本家面對的可就不是波多野家這樣級別的國人了，到那時……」
「到那時，本家不僅南下畿內的道路被堵死，丹後、若狹、乃至敦賀都會提心弔膽、永無寧日。」松宮清長恍然大悟。
義重欣慰地點了點頭：「清長，你總算想明白了。」
「是臣考慮不周，只想著與民休息，短期內不宜再起戰端。」松宮清長面露羞赧，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沒想到，這確實是個千載難逢、稍縱即逝的機會。若是抓不住，不僅不利於後續本家的攻略，更會為現有領地的統治埋下隱患。」
「與民休息當然重要，」義重微微頷首，對他的初衷表示認可，但隨即話鋒一轉，「所以我這次不準備動員各國國人眾，僅僅是率領常備兵上洛。而且，如今也並非農忙之時，正好趕上月見（八月十五）這個檔口，時間算是恰到好處。」
「哈。」了解到義重考慮這般周全，松宮清長也就不再多言，垂首聽命便是。
「正如諸位所言，此番走丹波，一舉三得。」
義重豎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掰下去：
「其一，平定內藤叛亂，幫助備前守重獲細川京兆信任，維持丹波總體一個對本家友好的局面；
其二，占據大義名分，從內藤家手中奪取桑田、船井以及何鹿大部的支配權，從而解除丹後、若狹的後顧之憂；
其三，展現忠肝義膽，向公方和管領表達自己的赤誠奉公的忠心，換取他們對本家獲取六國守護乃至更多重要役職的支持。」
說到「赤誠奉公」，義重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另外，趁此機會，還可以進一步加強與天田、何鹿、桑田、冰上四郡國人的聯繫，特別是天田郡的金山家，何鹿郡的志賀、上原家，桑田郡的上林、川勝家，以及最主要的，便是冰上郡的足立家。
以足立家當主足立基清為首的不少國人，已經暗地裡向本家臣服並且交出人質，此番若是機會合適，可以直接正式接納他們。」
「若是這麼做，怕是會引起管領的不滿吧？」香川盛久有些擔心道。
預告：即將更新，請密切關注！
「三好筑前守多年來陽奉陰違、暗中積蓄勢力，細川京兆不還是給了他個攝津守護代的役職？」
義重頗為淡定道，「內藤家的叛亂持續了數十年，若是本家能幫他徹底消滅這株禍根，把內藤彈正的丹波守護代轉讓給本家，也未嘗不可吧？」
他微微一頓，補了一句：「當然，此番上洛還是要跟朝廷和公方搞好關係，丹波守護代的事情，等六國守護的役職弄到手再提出來也不遲。」
「主公，您也說了，內藤家盤踞丹波東部與管領對抗了數十年，本家想一舉將他剷除，說實話，臣以為想得有些太簡單了。」香川盛久小心提醒道。
「所以說，要讓上林、川勝等國人表明態度，讓他們自己選，是站在本家這邊，還是繼續站在內藤家那邊？我相信，他們也不是傻瓜，應該能分得清孰強孰弱。沒了這些國人的支持，內藤彈正就是孤家寡人，到時候想將他一把剷除，並不是什麼難事。」
義重的縝密考慮，讓香川盛久等家臣安心不少，當然，他也不是真的想要跟內藤國貞死磕到底：
「不過打仗嘛，能不打就不打。要是內藤彈正得知眾叛親離，形勢對自己不利從而知難而退，主動撤往山城與細川氏綱匯合，那自然是最好不過的。丹波東部三郡不戰而降，咱們省了力氣，管領還欠咱們一份人情。」
「可要是他不退呢？」松宮清長問道。
義重瞥了他一眼，又看向另一側的山縣盛信，「那就打。他內藤家可比得上草刈、松田之流？有五千常備在，有諸位在，這場仗不存在懸念。不過，我的想法一如既往——能用政治手段解決的，絕不動刀兵，五千常備是底氣，不是殺器。」
山縣盛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要是能打就更好了，斬草除根、永絕後患才是真理。」
「中務，你就知道打。」
松宮清長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你『因州赤鬼』的威名已然赫赫，能不能消停些時日？」
「哈哈，這玩意也不知誰想出來的，怎麼就傳開了。」山縣盛信撓了撓頭，一臉得意地憨笑道。
此時，山本重幸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須，沉吟道：「主公，臣還有一事想確認。此番經丹波上洛，備前守那邊……需要提前知會嗎？」
「當然要。」
義重點頭，「不僅要知會，還要讓他主動開口請本家幫忙。這樣一來，本家進入丹波就是『應邀平叛』，而非『擅自入境』，道義上更加站得住腳。」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會修書一封給備前守，措辭嘛……就說本家此番上洛，計劃途經丹波，最近又聽聞內藤家作亂，身為女婿，不忍坐視岳父帶病出陣，願略盡綿薄之力。」
山本重幸嘴角抽了抽：「這話說得……倒是點到為止、滴水不漏。」
「還有細川京兆那邊，」義重繼續道，「也得提前打個招呼。就說本家欲走丹波道上洛覲見公方，願順道替管領分憂。至於怎麼『分憂』，那得他來提，我不便多說，不過意思到了，他一定會欣然應允。」
說完，義重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他雙手往背後一別，走到側面牆壁掛著的那幅輿圖跟前，目光從若狹滑到丹後，從丹後滑到丹波，又從丹波劃向京都。一條蜿蜒的線路，在他腦海中清晰浮現。
「重幸，軍械糧草你來統籌，和仁右衛門商量著辦，鐵炮尤其要備足，丹波多山，萬一真打起來，鐵炮比長槍管用；
兄長，結束後你跟茂五郎、新九郎一道，加強三備的整備訓練，剛打完一場大戰，確實需要休息休息，你們要做好解釋和安撫；
清長，外交這塊交給你我才放心，這次由你負責聯絡剛才提到的那些國人，一來了解他們的真實想法，二來打探內藤家的最新動向。
盛久，你這兩天就返回播磨，幫我盯著別所家，這個關鍵時刻別再出什麼岔子。
八郎——」
宇喜多直家聞聲挺直了腰。
「你不用去，留在備前坐鎮。備中那邊我總覺得不會安穩，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替我盯好，配合玄蕃把西邊的防線給我守牢。」
宇喜多直家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但迅速斂去，低頭領命：「哈！」
義重看著他，忽然笑了：「怎麼，想跟著去？」
「臣不敢，謹聽主公安排。」
「行了，別裝了。」
義重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前局勢還不太明朗，特別是大內家動向不明，我可不敢把你們全帶去京都，有你看著備前，我放心。」
「哈！」
聽到義重這句「我放心」，宇喜多直家心裡比吃了蜜還甜，方才不能一同上洛的遺憾也一掃而光。
說罷，義重直起腰，乾淨利落道：「今日就議到這裡。各自回去準備，下個月初八是個好日子，咱們那天準時出發。這次，我要讓天下人都知道，武田家，回來了。」
眾人齊齊伏身：「哈！」
眾人離開松之間時天色已晚，夏季的晚風裹著舞鶴灣咸澀的海腥味灌進迴廊，將人群中那股詭異的沉悶醃漬得愈發濃郁。
松宮清長走在最後，步子慢得像是在丈量什麼。
在拐彎的瞬間，他透過迴廊的縫隙，遠遠看見義重獨自站在中庭的老松樹下，仰頭望著漫天星斗，手裡又在<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那枚永樂通寶。
他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剛拿下半個山陰山陽，消停了沒幾天，又開始惦記丹波、近畿了……主公的胃口是越來越大了。」
「主水，」山本重幸耳朵微微一動，轉身看向松宮清長，笑著道：「事到如今，已經不是主公跟著形勢走，而是形勢推著主公走了，不論是丹波、近畿，還是未來其他什麼地方，本家的腳步已經停不下來了。」
「別回頭，快跟上。」
說罷，他踮著腳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消失在夜色盡頭。
「別回頭，快跟上……」松宮清長回味著這句話，眉頭再次緊蹙起來。
中庭之中，海風將松枝吹得沙沙作響。義重攥緊那枚銅錢，望著天空長嘆一聲：「要想更進一步，畿內這趟渾水，躲是躲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