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沽名釣譽安平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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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9章 沽名釣譽安平侯

  龔和寧一路疾走來到一家酒樓,在小二的帶領進入預定好的包間。

  包間內有兩人,正是泉州稅務稽查局局長曹志勇和準備回京復命錦衣衛南洋分部百戶賈思義。

  一進門龔和寧就滿臉賠笑:「我的錯我的錯,累你們久等了。」

  賈思義正準備說沒事兒,曹志勇卻搶先一步說道:

  「呦,龔關長說的哪裡的話,您能來我們就已經很高興了,哪敢說累啊。」

  賈思義心下莞爾,也板著臉說道:「哎,這就叫——」

  龔和寧無奈的道:「打住,我自罰三杯。」

  曹志勇嘆道:「哎,老賈我們兩個人在這等了——」

  龔和寧立即說道:「六杯,不能再多了,你們總不想看我橫著出去吧。」

  曹志勇當即閉嘴,伸手指了指桌子上的酒杯。

  賈思義則已經舉起了酒壺,斟了滿滿一杯。

  正常來說,茶斟七分,酒滿九分,這是禮節。

  不過他們三個關係匪淺,加上又是罰酒,所以也就無所謂禮不禮了。

  龔和寧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就夾菜:

  「餓了一上午了,先讓我吃口菜墊吧墊吧。」

  他也沒在乎什麼形象,狼吞虎咽猛吃了幾大口,順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然後把杯子往賈思義面前一伸:「沒眼色,給我滿上。」

  賈思義失笑道:「得,我這個客人變成小二了,下次再也不打你們這過了。」

  說說笑笑間六杯酒下肚,龔和寧也吃了個半飽,才放下筷子說道:

  「咱們兄弟有兩三年沒在一起聚過了吧?」

  賈思義說道:「上次見面還是兩年前我回京述職。」

  曹志勇插話道:「都這麼久了嗎?」

  賈思義頜首道:「可不是嗎,這麼一算,咱們兄弟幾個上次一起喝酒,還是四年前。」

  龔和寧想到了什麼,情緒突然有些低落:

  「那次還是老趙戰死,咱們一起為他送行。」

  「再上一次是六年前老雲病死,咱們為他送行。」

  「仔細想想,我竟然想不起咱們兄弟幾個,上次齊聚一堂是什麼時候了。」

  他說的兄弟幾個,不是他們三個,而是所有人。

  曹志勇也嘆道:「現在雷軒去了殷洲,皮誠去了安西,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次見到他們。」

  賈思義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長吁口氣說道:

  「都是為國效忠,況且我們也算是功成名就,沒什麼好遺憾的。」

  曹志勇也端起酒杯,陪他飲了一杯,說道:

  「當年咱們十個人跟著杜老大在應天吃,那時候只想著能撈個外派的活兒,哪敢想有今日。」

  「就算再來一次,我還是會走現在這條路。」

  賈思義肯定的道:「就算再來十次,我還是會走這條路。」

  龔和寧則嘆了口氣,說道:「如果能再來一次,我只希望咱們兄弟十人能永遠這麼走下去。」

  賈思義和曹志勇都默認不語。

  明明是十個人,剛才他們只提了四個人,另外三個呢?為什麼不提?

  原因很簡單,那三個人勾結在一起走上了歧途,

  其中兩個在被抓後,選擇了坦白,將所有罪行以及同黨都交代的一清二楚。

  然後寫下性悔書在獄中自殺。

  他們最後也算是戴罪立功,所以家人免死,被發配到了炎洲。

  杜同禮、賈思義他們自然不會坐視不理,早就上上下下打點好了。

  還在炎洲那邊,為他的家人買了一間鋪子。

  想大富大貴是不可能了,當個普通百姓平平安安過一輩子,還是沒問題的。

  還剩下一個,在被抓進監獄之後,徹底昏了頭。

  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竟然攀咬杜同禮和陳景恪,試圖通過這種方法,逼迫兩人保他。


  結果就是全族被誅殺。

  陳景恪和杜同禮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因為三人不光彩的事情,所以大家都很默契的不提他們。

  龔和寧的話,算是再次揭開了舊傷疤,讓大家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另外兩人都知道,他為人講義氣重感情,一直為那三個人的事情耿耿於懷。

  認為自己沒有監督好他們。

  雖然他們不認同他的看法,卻也不會指責。

  正如現在,他揭開了傷疤,他們也沒有怪罪他,

  過了好一會兒,賈思義才出聲說道:

  「時間過的真快,一晃眼都這麼多年過去了。」

  曹志勇伸出兩根手指,說道:「十九年多一點,算是二十年吧。」

  「當時錦衣衛指揮使還是姓毛的,杜老大不想和他們同流合污,咱們連帶著一起被邊緣化。」

  「幸虧遇到了侯爺,從此咱們就開始發跡,真是時也命也。」

  他們先是跟著杜同禮去了金鈔局假鈔稽查司,算是第一次仕途跳躍。

  後來杜同禮帶著他們去了新組建的海關衙門,只有曹志勇被留了下來。

  畢竟陳景恪也需要一個可靠的眼線留在那裡。

  然後曹志勇就一路做到了泉州稅務稽查局局長位置。

  一開始他們還很不解,金鈔局的肥差乾的好好的,為何要來新組建的海關?

  而且工作地點還是在東南沿海。

  大明禁海多年,當時的東南沿海可是一片廢墟,條件別提多艱苦了。

  要說他們心裡沒有怨言,那是不可能的。

  直到假鈔稽查司變成稅務稽查司,他們才明白陳景恪的良苦用心。

  這就是個火山口,太容易出事兒了。

  讓他們離開,是對他們的保護。

  而且經過幾年的發展,大明海洋貿易蒸蒸日上,海關的地位也越來越高。

  兩廂一對比就更明顯了。

  什麼叫朝中有人好做官啊?這就是。

  再後來,杜同禮重返錦衣衛,賈思義、雷軒等五人再次跟了過去。

  龔和寧與另外三個,也就是走上歧路的那三個,一起留在了海關衙門。

  並逐漸走上了主要領導崗位,

  這也是龔和寧愧疚的另一個原因,他們四個留下,他卻沒能看住另外三個人。

  跟隨杜同禮去錦衣衛的五人,也都獲得了重用。

  賈思義因為海關的工作經驗,主要是他對陳景恪忠心,幾次調動都從未有怨言。

  再加上能力確實很強,就被任命為錦衣衛南洋分部百戶,可謂是位高權重。

  雷軒厭倦了勾心鬥角,自請去了殷洲。

  對付敵人,比對付自己人要輕鬆的多,也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老雲去了交趾,沒多久就感染瘧疾,救治無效病故。

  老趙去西域收集情報,被叛徒出賣,逃亡過程中戰死。

  皮誠當時在錦衣衛總部協助杜同禮,得知好兄弟戰死,就自請去了西域。

  朱櫚的軍事行動進展如此順利,和他的情報工作有直接關係。

  目前他依然在監視西域的風吹草動,為大明治理西域的計劃保駕護航。

  談起了往事,三人話題漸漸就多了起來,氣氛也恢復了正常。

  不管怎麼說,他們的經歷都堪稱傳奇,每次談起心裡都充滿了驕傲。

  當然,對於陳景恪他們也是發自內心的感激,

  這些年也始終在配合陳景恪的計劃,不敢有一絲差錯。

  緬懷了一番過去,龔和寧關切的問道:

  「大分封重啟,正需要得力人手監視地方,為何朝廷在這個時候讓你回京述職?」

  賈思義說道:「具體我也不清楚,杜老大寫信說這是侯爺的意思,讓我進京待一段時間。」

  曹志勇眉頭一挑,笑道:「好傢夥,你說話還真委婉。什麼叫進京待一段時間,這是要高升啊。」


  龔和寧想了想,也認可的點頭道:

  「算算時間,杜老大的任期也確實快到了。」

  「大概率是先讓你回去熟悉一下工作,然後等著接杜老大的班。」

  曹志勇說道:「以後再見面,就得喊你一聲賈指揮使了。」

  賈思義卻並未露出喜色,只是搖頭道:

  「事情沒有你們想像的那麼簡單。」

  龔和寧心中一動,壓低聲音道:「難道局勢又變動?」

  變動大到侯爺都覺得不安,要在這個時候抽調心腹進京?

  曹志勇面色也凝重起來。

  賈思義正準備說話,忽然聽到隔壁傳來一個聲音:

  「踏釀的,也不知道上面怎麼想的,規定什麼僱工法,什麼最低薪酬保障。」

  「那些賤民他們配嗎?給他們口飯吃,他們就應該感恩戴德。」

  另一個聲音附和道:「是啊,還規定每天只能工作四個時辰,四個時辰啊。」

  「我每天忙前忙後,都得工作五六個時辰,他們比我還清閒。」

  又有一人說道:「就因為這個僱工法,我們每年少賺不知道多少錢,那可都是錢啊。」

  又一人道:「規定就規定吧,執行的並不嚴格,只要不過分也沒人管,那些賤民也不敢說什麼。」

  「可是現在朝廷又弄了個什麼人權部,專門負責此事。」

  「以後那些賤民就真的是大爺了,給他們工錢,還要哄著他們。」

  又一個陌生的聲音冷笑道:「怕什麼,他有他的張良計,我們有我們的過牆梯。」

  「左右不過是多送一份禮罷了,我還就不信人權部的官都是無縫的雞蛋。」

  這話得到了大家的認可,只要錢到位,人權部保護誰還不一定呢。

  但隨即又有一人嘆道:「可不管怎麼說,我們都要平白多出一分錢。」

  最初說話的那個人罵罵咧咧的道:「娘的,光保護賤民的權力,我們就不是人了?」

  「我看他安平侯就是偽善,就是沽名釣譽。」

  他最後那句話一出,包間瞬間鴉雀無聲。

  對朝廷的政策有所不滿,發幾句牢騷就算了,只要不傳出去沒人會說什麼。

  甚至低毀某些朝廷官員也沒什麼事兒。

  可有些人那是半個字都不能提的,安平侯就是其中之一。

  尤其是他還執掌著錦衣衛。

  說不定隔牆有耳,就被聽去了。

  正所謂怕什麼就來什麼,就在他們隔壁,賈思義三人的臉上都浮現出了殺意。

  「該死。」曹志勇從牙縫裡蹦出兩個字,就準備起身去找那些人算帳。

  賈思義卻攔住他,搖搖頭說道:「不要節外生枝。」

  龔和寧也勸道:「收拾他們辦法多的是,不要莽撞,免得給侯爺惹麻煩。」

  曹志勇深吸口氣,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怒火,盯著他們道:

  「這些人,我要他們家破人亡,你們要是敢阻攔,就不是我———」」

  賈思義眉頭一皺,氣道:「就你對侯爺忠心是吧?都說了,收拾他們辦法多的是。」

  「怎麼,聽不懂人話是吧。」

  曹志勇咧嘴一笑,重新坐下說道:「好,有你們這句話就好。」

  說話間,隔壁包間又起了變化。

  只聽一個較為年輕的聲音說道:「諸位都是前輩,我有幾個疑問,不知當不當講。」

  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呵呵,不要如此拘謹,有什麼問題儘管問便是。」

  那年輕人說道:「諸位覺得,現在做生意比以前難了還是容易了?」

  「賺的錢是更多了還是更少了?」

  「是比以前更安全了,還是更加危險了?」

  他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

  聰明人已經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了,面色都變得有些不自然。

  反應遲鈍的,則紛紛回答道:

  「現在做生意,那自然是容易多了。」


  並現身說法,以自己親身經歷告訴年輕人,以前做生意有多難。

  什麼苛捐雜稅重,什麼關卡多。

  「現在關卡取消了大半,稅也更加明確。」

  「最主要還是人身安全有了保障。」

  「以前每天都要擔心被官吏當豬宰了,不得不拼命巴結他們。」

  「現在雖然還是要給官吏們上供,可有律法保護,他們也不敢隨意害我們。」

  總之就是,現在比以前可好太多了,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年輕人的聲音再次響起:「既然如此,諸位前輩應該支持朝廷政策才是。」

  「可我方才聽你們抱怨,似乎對朝廷政策多有不滿啊?」

  「而且眾所周知,朝廷大政多出於安平侯之手,他應該是大家的恩人才是。」

  「可你們————嗯,真是奇哉怪哉。」

  隔壁房間再次安靜下來。

  曹志勇聽得別提多開心了,道:「這個世界,還是有有良心的人的。」

  賈思義和龔和寧表情也好轉了不少。

  隔壁再次響起年輕人的聲音:「很高興認識諸位前輩,我剛想起還有個重要客人要見,先行別過。」

  又客氣了幾句,就離開了。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隔壁的聚會也開不下去了,就這樣草草散去。

  等再次安靜下來,賈思義才說道:

  「這就是侯爺讓我回京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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