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2章 歐洲專制主義的新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132章 歐洲專制主義的新貴

  亞瑟微微欠身,右手按在左胸那枚聖安娜勳章下方,用同樣標準的德語回道:「陛下,十年了。您的記憶力看來比我們的電報線還要可靠。」

  尼古拉一世聞言朗聲大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今天的閱艦式正對他的胃口,至少沙皇看上去心情不錯。

  從某種角度來說,像是尼古拉一世這樣的人,一眼就能讓人看出他的非凡之處,190

  公分的身高令他在這個時代簡直鶴立雞群,無論站在什麼地方看起來都像一位領導者。

  但遺憾的是,在亞瑟看來,尼古拉一世良好的外在形象正如他苦心經營的俄羅斯「世界超級大國」形象,只要不開口倒還好,但一開口就難免讓人覺得有些「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味道。

  這位沙皇的為人談吐實在是太直率了,如果從交朋友的立場來看,他在大多數情況下都可以成為一個不錯的朋友。但如果是從國家元首的立場來看,不懂得虛與委蛇、兩面三刀是很難做好外交工作的。

  只不過,或許是沙皇本人也意識到了自己的不足之處,又或者是他想起了自己現在是在英國,在全世界新聞媒體最發達的國度,所以尼古拉一世還是克制了自己說話的欲望,沒有與亞瑟繼續往下深聊。

  「希望在明天的宮廷舞會能夠見到你,亞瑟爵士。」

  「如您所願,陛下。」

  沙皇前腳剛剛離開,站在亞瑟身後的埃爾德便冒出頭來:「那位就是尼古拉一世?全俄羅斯的獨裁者?」

  「不然呢?」亞瑟瞥了一眼身後看熱鬧的埃爾德,將他拽到前排:「難道全俄羅斯還能容得下第二位獨裁者嗎?」

  「我的老天,他可真高!」埃爾德低聲驚嘆道:「我從前還以為皇帝都是拿破崙那種身高標準的。」

  亞瑟對此不置可否,相較於和埃爾德扯淡,他更願意把空閒時間拿去思考接下來幾天該如何與俄國使團打交道。

  但第一次進入高規格外交場合的埃爾德卻看什麼都覺得新鮮,尤其是面對那位自凜冬大地遠道而來的統治者,他的心裡簡直裝滿了十萬個為什麼。

  埃爾德抬起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亞瑟:「沙皇的隨行人員怎麼全是軍官?俄國人是有這方面的特別偏好嗎?」

  「算是吧。」早已見怪不怪的亞瑟評價道:「在俄國,尤其是在尼古拉陛下的統治之下,武官總是更受重用,俄國的大臣當中有大約六成都出自陸海軍系統。」

  埃爾德聽到這裡,頓時對這位初次相識的俄國皇帝心生好感:「這麼說的話,假使咱們在俄國,說不定能比現在更受重用。」

  「呵!」亞瑟雖然不像嘲笑埃爾德的異想天開,但他還是不得不告訴他一個血淋淋的真相:「埃爾德,我口中的六成出自陸海軍系統可不是指的行政官僚,而是上過戰場的陸海軍高級將領。以你我的教育背景,在俄國可未必是加分項。」

  「怎麼?沙皇不喜歡咱們倫敦大學嗎?」

  「喔,那倒不是。」亞瑟淡淡道:「沙皇只是對大學生一視同仁罷了。俄國大臣當中念過大學的簡直屈指可數,至於你是哪所大學畢業的,那反倒不重要。」

  在這一點上,亞瑟倒沒有欺騙埃爾德。

  儘管沙皇長期對大學教育寄予厚望,希望莫斯科大學能為俄國培養出忠君愛國的高素質人才,但不幸的是,不論是在俄國最高學府莫斯科大學,還是在彼得堡大學等其他學府,政治案件都層出不窮。

  因此,就目前事態的發展來看,大學文憑在俄國官場真的很難說是加分項。因為沙皇與他的高級官員都認為,接受過大學教育的人總是天然親近自由主義立場。

  大學生或許可以充當技術人才,以工程師、科學家或者小公務員的身份服務俄羅斯母親,但讓他們進入政府高層?

  不,那實在太冒險了。

  不過,雖然尼古拉一世始終警惕西歐自由主義思想的入侵,可另一方面,他又極度渴望俄國能夠湧現掌握西歐科學技術的高等教育人才。

  俗話說得好,你不能一邊順從斯拉夫派的主張,試圖消除外來思想與「西歐偽知識」的威脅,另一方面又要求得到西方派許下的願景,即俄國追上與西歐國家的發展差距。

  而為了在不放鬆教育管制的前提下,得到足夠的科學技術,尼古拉一世能走的路其實也就那麼一條。

  那就是遵循俄國的老傳統,大力引進外國高素質人才,並讓他們來主導俄國工業的現代化。


  在俄國宮廷內,外國人得到了22%的政府高層職務,而在俄國工業建設的第一線,各個項目的總工程師極少能見到俄羅斯族的身影。

  就拿俄國的鐵路工業來說,俄國的第一條客運鐵路是德意志工程師弗朗茨·馮·格斯特納修建的,而前不久公布的聖彼得堡—莫斯科鐵路則將由美國工程師喬治·惠斯勒主導。

  因此,或許在俄國政府看來,讓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的亞瑟·黑斯廷斯承包鐵路電報線好像也沒什麼問題。

  儘管這個英國人曾經在高加索反對沙皇的政策,但反對沙皇政策的人多了去了,為俄國繪製了地理圖志的亞歷山大·馮·洪堡不也曾經發文批評俄國的高等教育嗎?

  科學家嘛,在俄國多少是有些特權的。

  更遑論,他還是個外國人。

  只要亞瑟可以停止他的批評聲,轉過頭來誇獎俄國近年來取得的成就,那俄國政府還是很樂意展現一下他們開放包容的態度的。

  當然,亞瑟不會傻到以為沙皇真的就有那麼大度。

  俄國政府願意與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展開合作,這種權力不是誰施捨來的,而是他們自身的技術能力過硬。

  眾所周知,放眼全世界,電報工業最成熟的地方就是英國。

  儘管英國的電報公司不止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一家,俄國政府也可以繞過他們,轉而與其他公司尋求合作。

  但是,這些小公司倘若敢這麼做,那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主導的英國電報行業同盟就能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既然英國這條道路走不通,那俄國想要發展電報工業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的去找法國人合作。

  可是————

  法國人的技術不如英國不說,法國七月王朝政府與俄國的外交關係更是已經墜入冰點,路易·菲利普與尼古拉一世相看兩厭,「法蘭西第一公民」與「全俄羅斯的獨裁者」誰都不願意搭理誰。

  且不論路易·菲利普願不願意原諒尼古拉一世,就算他願意原諒俄國人的冒犯,尼古拉一世也不願與法國人和解。

  因為,倘若尼古拉一世都能與法國和解了,那他為什麼不原諒在高加索的亞瑟·黑斯廷斯呢?

  亞瑟在高加索幹得那些事,說破大天,也就是往高加索運了一船物資。

  而路易·菲利普呢?

  他不止公開支持自由主義,而且身為國王,居然還不要臉的自稱什麼「法蘭西第一公民」!

  對尼古拉一世而言,儘管他討厭自由主義者,但遭人厭惡的自由主義者也是分等級的0

  對於那些持有自由主義立場的知識分子,譬如普希金這類的,雖然尼古拉不喜歡他們,但起碼他還勉強可以理解對方。

  所以,看在普希金的社會影響力和才華上,尼古拉只是對他嚴加看管、嚴格審查,但在生活上還是給了他體面的待遇。

  至於持自由主義立場的下層階級,沙皇更是懶得搭理,這種人通常輪不到他親自出手解決,第三廳和地方警察局會好好教給他「什麼是專制主義的好處」。

  而在所有自由主義者當中,最惡劣的人物莫過於支持自由主義的貴族,這些人吃盡了專制主義的好處,轉過頭來,卻又舉著自由主義的旗幟來標榜自己道德高尚。

  對於這樣的人,尼古拉認為必須要做到應殺盡殺,應流放盡流放。

  很顯然,路易·菲利普在尼古拉眼中就是這樣一位支持自由主義的貴族,而且還是貴族的領袖!

  所以,當奧爾良公爵路易·菲利普在1830年七月革命中加冕為法國國王路易·菲利普一世時,他與尼古拉一世長達十五年的私人友誼事實上就已經結束了。

  尼古拉一世將其視為不可饒恕的背叛,並且認為他的朋友已經向革命與自由主義的黑暗面屈服。

  雖然這事情已經過去十多年了,但直到現在,尼古拉一世都不願提及路易·菲利普的名字,仿佛只要念出那個名字就會髒了嘴似得。

  就算碰到不得不提及路易·菲利普的場合,他也只會用「那個篡位者」來指代這位法國的統治者。

  或許在沙皇看來,他不當著路易·菲利普的面喊上一句「你背叛了貴族階級,我X你媽」就已經是很有涵養了。

  至於亞瑟·黑斯廷斯這樣起於毫末的年輕人,沙皇的態度就寬容許多了。


  首先,由於亞瑟並非貴族,而屬於「被統治的階層」,在英國這樣一個缺乏正確思想引導的社會,確實很容易走上歪門邪路,這一點並不能怪他。

  其次,由於這個年輕人長期處於較低的社會階層,因此具有自身的局限性,並不明白貴族階層引領社會風潮的重要性,這一點也不能怪他。

  最後,沙皇在俄國駐英使館發回的報告中,很欣慰的看見了亞瑟·黑斯廷斯在輝格黨倒台過程中發揮了重要作用,並認為這位年輕人終於在多年的磨礪後,悟到了這個世界的普遍真理。

  相較於路易·菲利普這種貴族階級的大叛徒————

  沙皇認為,有必要給亞瑟·黑斯廷斯這種即將躋身上流社會,並有望為世界的專制主義事業做出貢獻的年輕人一個機會。

  亞瑟思緒未定,耳邊便適時傳來了皇家禮炮21響齊鳴。

  他轉頭向著海面望去,上風艦隊與下風艦隊已經集結完畢。

  信號旗高高升起,在數量驚人的遊艇和蒸汽船護衛下,分艦隊以兩列縱隊駛向大海。

  成千上萬的民眾從卡爾弗懸崖和懷特島的高地向外眺望,注視著盛大的隊列駛入英吉利海峽。

  他們顯然希望從這些制高點觀賞海戰演戲,但遺憾的是,當戰鬥打響時,懷特島幾乎已從亞瑟的視野中消失。

  因為即便島嶼近在眼前,但由於終日勁吹的東風會將艦炮的硝煙阻隔在觀眾與艦隊之間,唯有隨艦上人員,方能將一切盡收眼底。

  在納布燈塔下游幾英里處,隨著聖文森特號升起信號旗,艦隊迅速組成橫隊陣型,各艦以鏈長間距排列向前推進。

  當蒸汽艦隊以這般陣型推進時,三艘早在遠海等候的戰列艦輪廓漸漸清晰。

  很快,只聽見耳邊傳來傳令兵的嘶吼聲:「東南方向發現三艘不明艦船。」

  老將科德林頓站在船首甲板,猩紅色的制服下擺在海風中獵獵作響,只見他白手套輕輕一揮,「女王」號發出信號:「全體,向西南方向集結。」

  話音剛落,船上戰鼓登時擂響備戰號令,吊床從舷牆撤下,炮門全部敞開,各艦將側舷對準假想敵,列成戰列線並發出質詢信號。

  亞瑟抬起望遠鏡,前方托馬斯·科克蘭少將的旗幟正飄揚於「攝政王」號的後槍上,很顯然,該艦正以風帆全張之勢領航。

  緊隨其後的則是「女王」號與「阿爾比恩」號,而「巴拉庫達」號、「安菲翁」號、「禿鷲」則伴隨其側,一同壓陣。

  「攝政王」號在逼近時兩次開火,這是在測試射程。

  當敵艦進入射程後,後者便迅速以舷炮齊射還擊。

  炮火從一艘艦船傳到另一艘艦船,沿著整條戰列線蔓延開來,其猛烈與迅疾之狀令人瞠目結舌。

  清新的海風將滾滾濃煙吹向下風處,使觀禮者幾乎能一覽無餘地欣賞這場盛景。

  68磅與84磅火炮發出的低沉轟鳴,夾雜著輕型火炮更尖銳的咆哮。

  在綿延近三英里的整條戰列線上,炮擊持續數分鐘,其狂烈程度實非言語所能形容,就連見識了倫敦塔下火光的亞瑟也不免感到震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