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1章 沙皇的特別青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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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1章 沙皇的特別青睞

  海風將沙皇的低語吹散在斯皮特黑德海峽的洋面。

  此時,英國皇家遊艇「維多利亞與阿爾伯特號」的上層甲板。

  亞瑟正背對著身後的喧譁,雙手撐在左舷的柚木欄杆上,微微眯起被陽光晃到的左眼。

  他的嘴裡還叼著那支熄滅的菸斗,或許連他自己也沒察覺,菸斗柄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他咬出了兩道淺淺的牙印。

  「風向變了,東南偏南轉正南!」埃爾德把望遠鏡抵在眼眶上:「風帆編隊現在逆風轉向,航速至少掉兩節,蒸汽分隊順風行進!」

  「我看得見。」亞瑟把菸斗從嘴邊拿下,他的目光落在那幾道正在漸漸變濃變粗的煤煙柱上,嘴中喃喃:「風向正好,按照現在的航速,蒸汽分隊可以提前進入檢閱航道————

  等等,潘塔隆號呢?如果按照原定序列,她不是應該排在第三位嗎?」

  埃爾德調轉望遠鏡四處尋找,沒多久便在洋面上找到了那艘差點給第二秘書丟大臉的蒸汽船。

  「潘塔隆號好像出了點問題————啊!萬幸,科德林頓將軍注意到潘塔隆號的情況了。

  旗語打出來了,我看看————他把潘塔隆號調到了分隊末尾,如果趕不上檢閱速度,就讓她自行退出編隊!」

  亞瑟聞言,懸著的心總算安穩了些。

  他就知道讓愛德華·科德林頓在這次閱兵式里領導上風艦隊一準沒錯。

  雖然按照海軍部的年輕化戰略,這位72歲的海軍上將即將在今年年底交出樸茨茅斯海軍基地司令之位,並退出海軍現役。

  但年紀大了不代表能力不行,作為皇家海軍風帆時代的代表性人物之一,讓歷經拿破崙戰爭、1812英美戰爭和希臘獨立戰爭的科德林頓在閱兵式中負責一支檢閱中隊簡直是小菜一碟。

  實際上,按照科德林頓的資歷,哪怕讓他出任這次海上閱兵式的總指揮,在皇家海軍中都是無可爭議。

  但是,出於部分人的私心,為了在檢閱中將螺旋槳蒸汽船的優越性展示到極限,科德林頓將軍還是在第二秘書的三顧茅廬下,屈尊纖貴地接過了上風艦隊的指揮權。

  即便在納瓦里諾海戰後,科德林頓將軍被海軍部放在樸茨茅斯坐了十多年的冷板凳,但這位宿將卻依然能不計前嫌地為皇家海軍的榮耀放下顏面,如此高風亮節,即便是亞瑟爵士這樣鐵石心腸的硬漢也不免動容。

  儘管在今年年末,科德林頓就將退出海軍現役,但他雖然離開了一生摯愛的皇家海軍,但科德林頓的精神肯定會原封不動地被皇家海軍傳承下來。

  至於誰是傳承愛德華·科德林頓精神的第一負責人————

  雖然閱兵式還沒結束,但經過第二秘書亞瑟爵士的詳細考察、縝密分析,其中表現最亮眼者,當屬聖文森特號艦長—亨利·科德林頓!

  愛德華·科德林頓與亨利·科德林頓,正是將門虎子這一詞彙的具象化體現。

  像是小科德林頓這樣的人才,留在本土艦隊養尊處優實在是浪費,因此,在閱兵式結束後————

  不!不對,不用等到閱兵式結束,俗話說得好,兵貴神速,入鄉隨俗,亞瑟現在就要給小科德林頓上校表功!

  「亨利在嗎?」亞瑟四下看了一眼,忽然開口吩咐道:「讓他立刻起草將亨利·科德林頓上校調往蒸汽實驗艦隊任職的建議書,要趕在下周海軍部委員會召開前寫好,爭取周一就能上會討論。」

  「亨利?你說布萊克威爾那小子?」埃爾德放下望遠鏡,指著不遠處的海軍部遊艇「黑鷹」號:「他在那邊呢,海軍部首席書記以下的文官,都坐的黑鷹號。」

  《皇家海軍「海軍部」船旗》

  《皇家海軍「海務大臣」船旗》

  《皇家海軍軍旗》

  《皇家海軍「高級官員登船」船旗》

  埃爾德說這話的時候還有些心虛,因為正如上院乘坐「斯特龍博利」號,下院被安排了「鬥牛犬」號,各國外交使團統一乘坐「蜥蜴」號,而新聞界代表則由「仙女」號運輸,海軍部今天其實應該集體被安排在「黑鷹」號上觀禮,而不是乘坐皇家遊艇。

  但架不住他們的第二秘書面子實在太大,所以他這個助理秘書跟著沾光,登上了「阿爾伯特和維多利亞」號。

  亞瑟重新將目光投向海面,他看見「阿勒克托」號的明輪葉片已經切入浪涌,道道白浪從右舷濺起,緊接著,「聖文森特」號桅杆上的信號旗重新升起,第931號信號發出,左列改為右列。


  信號一經發出,下風艦隊轉瞬降至最低航速,原本不緊不慢的領航艦「女王」號則立刻提速,緊貼上風艦隊尾部的「潘塔隆」號船尾通過,駛往外海,上風艦隊也順勢減速等候,等待下風艦隊完成變陣。

  《皇家海軍閱兵式931號命令》

  這些巨型艦船以固定間距排列,用壯觀的隊形驕傲地向賓客展示著成排的舷窗和後槍索具,兩列艦隊之間寬闊的清澈水道,不斷提醒著人們這場獨屬於機械動力的奇蹟。

  兩翼艦隊就位,皇家遊艇「阿爾伯特與維多利亞」號也順勢前出,以最低航速引領觀禮艦隊駛入兩翼領航艦「女王」號與「阿爾比恩」號特意為她留出的中央水域。

  超過900門火炮、總噸位接近四萬噸的艦船和近8000名水兵完整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女王陛下與王室成員,內閣大臣、知名文官、外交使團、各界名流得以一覽無餘地欣賞這場海上盛典。

  上午十點半,皇家遊艇按照預定時間就位,全艦隊齊鳴皇家禮炮,一時之間,炮火轟鳴,團團硝煙瞬間籠罩戰艦,海風掠過,轉瞬又如帷幕般掀開,透過煙幕的裂隙可見後續艦隊的炮火正接連進發。

  皇家遊艇則趁著嘉賓們沉醉於漫天炮火的演出時,全速穿過艦隊之間的中央水域,炮火聲漸漸湮滅,皇家遊艇也恰好略微領先於兩翼領航艦。

  風帆展開,蒸汽煤煙柱再次升起,在「阿爾伯特與維多利亞」號的率領下,艦隊以相同航速駛向正在斯特皮特黑德灣等候的俄國皇家遊艇「帕拉達」號。

  「全艦注意!收帆減速,準備迎接陛下登艦!」

  「女王號」艦長喬治·里奇上校站在艉樓甲板,用傳聲筒向全艦下達了命令。

  這艘以維多利亞女王本人命名的110炮一級戰列艦此刻正穩穩地停泊在斯皮特黑德海峽的中央水域,兩側的炮口艙門全部開,銅質炮栓在正午的陽光下閃著暗金色的光芒。

  艦上的水兵們早已換上了嶄新潔白的閱兵禮服,沿著舷牆整齊排列,每個人都將右手按在左胸口上,以近乎凝固的姿態等候著那個時刻的到來。

  從「女王號」的艉樓甲板向外眺望,可以同時看見兩艘正在緩緩靠攏的皇家遊艇。

  左側是英國的「維多利亞與阿爾伯特號」,明輪葉片在海面上攪起細碎的白浪,桅杆頂端那面王室旗與海軍部船旗、海務大臣旗和高級官員登船旗同時迎風招展,四面旗幟一字排開。

  右側則是俄國的「帕拉達號」,純白色的船身在海面上如同一隻收攏了翅膀的天鵝,鍍金雙頭鷹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光,甲板上那些身著深藍色軍禮服的俄國將領們已經列隊完畢,正在等候他們的沙皇率先登艇。

  按照海軍部與外交部事先反覆商定的禮賓程序,這次登艦將採用「同步會合」的方式0

  兩艘皇家遊艇各自放下小艇,分別搭載本國君主駛向「女王號」,在兩舷同時登艦,然後在甲板正中央會合。

  這個安排既避免了讓任何一方君主在舷梯上等候另一方的尷尬,也巧妙地繞過了「誰先登艦」這個可能引發外交糾紛的微妙問題。

  「維多利亞與阿爾伯特」號的右舷舷梯緩緩放下,甲板上觀禮席間的紳士淑女們紛紛起身,按照禮賓序列自覺列成兩排。

  按照流程,維多利亞女王和阿爾伯特親王將率先登艇,隨後是威靈頓公爵、外交大臣阿伯丁伯爵和第一海務大臣科克伯恩爵士,再往後是幾位內閣要員,最後才是海軍部的高級文官。

  內務部、外交部和財政部的高級文官則未被安排此次登艦,這倒不是因為他們級別不夠,而是因為「女主號」的甲板實在站不下白廳所有部門的首席事務官。

  維多利亞將懷中的女兒交給了身後的侍女,輕輕理了理鬢角被海風吹散的碎發,然後挽著阿爾伯特親王的手臂,邁著穩健的步伐走下舷梯。

  幾乎在同一時刻,「帕拉達」號左舷的舷梯也緩緩放下。

  尼古拉一世沒有帶任何隨從,隻身走下了舷梯,軍靴踏在小艇的柚木甲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音。

  他身後的俄國將領們顯然想跟上,但沙皇只是抬了一下右手,便讓整隊俄國將領同時停住了腳步。

  與此同時,「維多利亞與阿爾伯特」號這邊,亞瑟也站起身來。

  這位海軍部最高文官不緊不慢地那雙白手套重新戴好,指尖在手套腕口處輕輕一抿,把那道幾乎看不見的褶皺抹平。緊接著,他從埃爾德手中接過帽子,在手裡轉了半圈,然後穩穩地扣在頭上。


  「走吧。」

  海風從斯皮特黑德海峽的方向陣陣吹來,將他的燕尾服下擺吹得微微翻卷。

  陽光從他背後斜斜落下來,在他的肩膀上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光暈。

  坐在他身後的海軍部書記官和科室主管們同時站起身來,動作之整齊,甚至讓不遠處正在整理綬帶的將軍們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即便在場未必所有人都認識亞瑟·黑斯廷斯是誰,但能讓整排海軍部文官在同一個人起身時同時起立的,除了亞瑟·黑斯廷斯還能是誰?

  從觀禮席後排走到舷梯口的這段路並不長,但恰好要穿過內閣要員們的座位區。

  外交大臣阿伯丁伯爵正側身與財政大臣亨利·古爾本低聲交談,看見亞瑟從身邊經過,不由下意識沖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而在舷梯口的位置,已經被權力曼妙之處迷了眼的迪斯雷利早早地就等在那裡,準備登上小艇了。

  「亞瑟————」壯志滿懷的迪斯雷利望著蔚藍的大海,看著海面上盤旋的海鷗,只想著謳歌一曲。

  只可惜書到用時方恨少,迪斯雷利左右尋思卻懊惱的發現,從前背了那麼多遍的拜倫、雪萊詩集此時早就忘得一乾二淨。

  但更可惜的是,海軍部第二秘書的不解風情,他帶著埃爾德徑直越過迪斯雷利,就像是平素與尊貴的女王陛下政府審計長並無交情。

  迪斯雷利見狀愣了一會兒,隨後低聲暗罵一句:「該死!」

  不過好在迪閣老如今也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人物,他優雅地放下與亞瑟打招呼的手,順勢攏了攏領巾,緊接著提起手杖踏步跟了上去。

  海軍部專用小艇在舷梯下方穩穩地停著,六名槳手同時舉槳致敬,亞瑟踏上小艇,側身站在艇首靠右的位置,左手撐著手杖,右手按在禮服前襟,就連目光也掠過海面,落在遠處那艘正在緩緩調整泊位的「帕拉達號」上。

  隨著全員就位,海軍部小艇緊隨著前方的王室小艇緩緩前進,駛向「女王號」。

  隨著海軍部小艇逐漸靠近「女王號」右舷的登艦平台,六名槳手同時收槳,動作整齊劃一。

  在小艇船首與平台之間那道縫隙縮到不足一掌寬的瞬間,亞瑟的馬靴已經踏上了「女王號」舷梯最底層的橡木板。

  然而跟在後面也想裝一波的埃爾德就沒這麼老練了,他在小艇晃動的最後一刻才跳上舷梯,結果差點一腳踩進海里。

  不過好在他及時穩住了身子,埃爾德捂著胸口低頭看了一眼,內心忍不住驚呼一句:「謝天謝地,至少褲腳沒濕!」

  剛剛登上女王號的甲板,首先映入眼帘的既不是女王和沙皇,甚至不是身姿挺拔、精神矍鑠的威靈頓公爵,而是一片潔白。

  身著白色閱兵禮服的水兵們沿著舷牆整齊排列,兩道白色隊列從左右兩舷同時延伸,在甲板正中央交匯。

  左側的白色隊列正朝維多利亞女王和阿爾伯特親王敬禮,右側的白色隊列則正朝著沙皇尼古拉一世致敬。

  兩位君主各自帶著隨行人員,正沿著各自的白色隊列緩緩向甲板中央走去。

  亞瑟從右側舷門踏上甲板,正好站在右側白色隊列的末端。

  正當亞瑟準備緩口氣時,豈料沙皇卻在距離甲板中央不足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腳步。

  這位全俄羅斯的獨裁者轉過身,目光落在了亞瑟的臉上,隨後又順著他的臉頰下移,看見了那枚被亞瑟佩戴在左胸的二等「聖安娜」勳章。

  「亞瑟·黑斯廷斯爵士。」海風中,傳來了尼古拉一世熟悉的標準德語:「咱們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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