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死與新生(十四)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98章 死與新生(十四)

  醫院。

  碇真嗣是接到消息才趕過來的。

  聯合國善後的使團剛到東京。

  昨天一整天他都坐在談判會議室的角落,聽著那些穿軍裝的人和葛城美里為了本部的未來掰扯,一杯接一杯地喝涼透了的茶。直到昨天深夜散會,葛城美里告訴他碇源堂進了醫院,撐不了多久了。

  「我問過醫生,最多明天。」葛城美里說,「真嗣君,你最好去看看他最後一面吧。」

  莉莉絲離開地球後的這兩天,碇真嗣身為初號機的駕駛員可是忙得很,但即便如此,知道碇源堂即將去世的消息後,他還是抽出時間來了醫院。

  他推開病房門的時候,碇源堂正躺在病床上。

  這個冷漠的中年男人現在看起來老了十幾歲,他的頭髮全白了,下巴上長滿了雜草般的鬍子,沒有收拾,像是個小老頭。

  不過一兩天的時間。

  碇源堂已經行將就木了。

  他的眼睛相當混濁,有些黃色的污漬掛在眼角,左臂齊根而斷纏著繃帶,碇真嗣不知道他的左手是怎麼消失的,卻也能猜到些許原因。但他顯然不是因為左手的傷勢而如此虛弱,隨便來個人都能看出,碇源堂現在的身體只剩下了空殼。碇真嗣看著那張脫了相的臉,那句堵在喉嚨里的話忍不住就飄了出來,「怎麼會這樣?」

  「使徒的侵蝕,有時候留下的也不一定是禮物。」碇源堂的嗓子很是沙啞,又說,6

  這兩天不忙嗎?」

  「挺忙的。」碇真嗣說,「事情全壓在我身上了。」

  他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這兩天發生的事,無非是冬月耕造暫時被羈押,赤木律子重傷昏迷,最後由葛城美里暫時接過本部的指揮權,聯合國那邊派來了人談判,順便看看什麼情況。言靈鬼勝結束後的疼痛還未消去,碇真嗣這兩天也是撐著痛,開著初號機給葛城美里站台。

  碇源堂就靜靜地聽著,沒插嘴,只有胸口跟著他說話的節奏慢慢起伏。等碇真嗣說完,停了下來,病房裡靜了好一會兒,碇源堂忽然說:「對不起。」

  這句話太突然了,突然得碇真嗣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他愣了兩秒,才開口:「怎麼突然說這個?」

  「只是想起來,這幾個月我們甚至都沒有一起吃過飯。」碇源堂說,「我沒盡到父親的責任,接下來就剩你一個人了,照顧得好自己?」

  「沒太大問題,而且這些年都是這麼過來的。」

  碇真嗣回答,他拉過牆角的塑料椅子,放在床邊坐下,椅子腿刮過地板,發出一聲輕響,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有什麼要留下的嗎?」碇真嗣又說。

  「你想要什麼?」

  「有錢嗎?」

  「你很缺錢?」

  「現在是不缺,不過我後面還得上大學什麼的,將來有了小孩還得送去幼兒園,到那時肯定就要缺錢了。」說是這麼說,但其實碇真嗣只是在沒話找話,「沒有的話也無所謂,我將來也不會太缺錢的。」

  碇源堂難得笑了起來。

  這笑容很是難看,這時候的碇源堂看起來就只是個不久於世的老人了,臉上松垮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他太虛弱了,笑一下都要費好大的勁。但他倒是也不拖延,把銀行卡密碼和存摺都告訴了碇真嗣。

  數量挺多的。

  「最好快點取出來。」碇源堂叮囑說。

  「沒事。」碇真嗣明白他的意思,是擔心聯合國那邊,說,「他們會給本部面子的,實在不行給他們交點稅好了。」

  父子兩人沉默下來。

  走廊里偶爾傳來護士推車的輪子聲,隔著一道門,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碇真嗣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兩人這幾個月以來,還是第一次聊這麼久的天,最後還是碇源堂率先打破了沉默,「老家那裡,有棵柿子樹。」

  「要我去照料下?」

  「嗯。」

  「好。」

  「本部的事,還好?」

  「還好,後面開著初號機在地球上飛一圈,他們就能認清現實的。只是美里小姐想著不撕破臉皮,但我覺得這是遲早的事。」碇真嗣說,「NERV解散了,後面可能會成立個新的研究所吧。對了,還有件事。」


  「什麼?」

  「葬禮的事得和你說下。」

  他們平靜地討論起葬禮該怎麼辦。

  「有什麼要邀請的親朋好友?」碇真嗣問他,「到時候要發訃告。」

  「沒有。」碇源堂幾乎沒有猶豫,「我沒什麼朋友。」

  「那大概就是一切從簡了。」碇真嗣說,「畢竟現在這種情況,NERV剛解散,好多人都走了,太大辦也不好。」

  「我知道的。」碇源堂的聲音很輕,「你看著辦就好。」

  「骨灰呢?」

  「嗯?」

  碇源堂沒聽清。

  「骨灰呢?要埋在哪?」他很大聲地重複一遍。

  「骨灰的話,就葬在唯的衣冠冢里吧。」碇源堂的聲音越來越低。

  「好。」

  這句話說出去,碇源堂沒有應聲。

  「老家、唯、真嗣、柿子————」

  他不斷重複著亂七八糟的詞彙,聽不真切。

  碇真嗣看過去,才發現他的眼神已經散了,原來那一點點亮又暗了下去,只剩下灰撲撲的呆滯,碇源堂直直地盯著天花板,他的喉嚨里傳來嗬嗬的聲音,像破舊的風箱被扯著,喘不上氣。

  他的胸口隨著那聲音微微起伏著,嘴張著,好像還有話沒說出來。

  碇真嗣靠過來,勉強聽清了他最後的遺言。

  「柿子。」碇源堂說,「想吃柿子。」

  他的呼吸停止了。

  病房裡一下子靜得嚇人。碇真嗣直起腰,站在床邊,看著碇源堂那張已經失去所有生氣的臉,父親的眼睛還半睜著,盯著天花板,臉色慢慢變成了紙一樣的灰白。

  這一刻有種很奇怪的情緒在他的心裡徘徊著。碇真嗣說不出口,也描繪不出來那種奇怪的感覺,他只是靜靜地站著。

  良久,碇真嗣走出病房,想叫護士過來。

  葛城美里等在外面。

  「碇司令呢?」她還是用了照舊的稱呼。

  「他死了。」

  碇真嗣說。

  >

章節目錄